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翌日,是太皇太后出殡的日子。
  正逢阴天下雨,雨水忽大忽小,在地面上砸出无数水坑。有好事者见乌云压顶,久久不晴,便臆想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表示老天爷正在哀悼痛哭,舍不得一代贤明逝去。
  听到此事的白茸冷笑几声,对阿凌道:“老天爷下雨那是老天爷的事,跟凡间有什么关系,这等牵强附会的东西要是让我亲耳听到,非要治个造谣传谣的罪名。”
  阿凌欠身表示认同,又看看窗外,见雨势变小,问道:“您果真不出席?现下赶去倒也不晚。”
  白茸倒在摇椅上,叹道:“我去了,人家说我假惺惺,还不如不去,显得光明磊落。”
  屋里有些闷热,雨水并没有给越渐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爽,反而裹挟大量水汽,让人身上黏黏糊糊的。
  阿凌执起一把粉嫩的漆扇,给白茸也为自己扇起来。漆扇上喷了香料,摇出的风都是茉莉味道。“昨日您在院中说的那番话,奴才听来感动极了。宫内殉制是悬在所有一等宫人头上的利剑,平日大家面上不显,可实际上活得战战兢兢。若先得了主子承诺倒还好些,那些平日里没说过此事或没提前准备的,奴才们也不敢贸然提起,就只能小心翼翼侍奉着,生怕主子们出意外,自己也跟着没命。所以,您这道懿旨算是把那利剑去了。现在整座帝宫包括外宫城在内的所有宫人都对您赞不绝口,说您是真正的仙君,心怀慈悲,拯救人们于水火之中。”
  伴着窗外雨声,白茸心思沉下来。其实他也没想过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这项制度太缺德,从他第一次听来就觉得毫无人性。宫人们进宫卖苦力还不够,还要真把命卖给不相干的人。即便他成了主子,也深感不合理。
  而凡是不合理的东西,他就想打破。以前他没能力,也不敢做什么,现在他有了权势恩宠,再无顾虑,非要矫正不可。
  “咱们也先别高兴太早,皇上还没发话呢。”他随口道。
  阿凌倚在摇椅边,身子半探:“您的意思还不就等同意皇上的意思,皇上哪次驳过您的面子,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提起瑶帝,白茸忽而想起什么,按下那摇扇,示意阿凌来到身前,放低音量:“你在宫中待久了,有没有注意到皇上似乎过分亲近永宁宫?”
  “没有吧……”
  “你当我傻还是瞎?”白茸语气骤冷。
  阿凌面色一变,手里的扇子晃了一下:“您……知道了?”
  “哼!”白茸忽然一蹬脚,椅子前后晃,气道,“何止知道,是见到。”又见阿凌见怪不怪的样子,问道,“太皇太后肯定也清楚吧,怎么不见他发难,这可是绝佳的借口。”说着,将松垮的钗子重新插好。
  阿凌又为他调整了一下钗子的位置,然后弯下腰在他耳畔轻声道:“这事先帝默认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皇太后纵然气愤,却也无法。先帝驾崩后,东宫登位,收敛了很多,太皇太后也就不追究了,毕竟说出去太不光彩。”
  白茸侧脸盯着阿凌:“那我该怎么办,也学先帝似的就当无事发生?”
  阿凌道:“就算不这样想,还能怎么办呢?您还要仰仗皇上呢。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的身份地位是皇上给的,皇上封您是贵妃,您就受到万人跪拜,皇上若贬您为庶人,是个人就能踢上一脚。就像冯赞善,他做太子妃时是何等风光,风头堪比东宫太子,可如今还不是被您用簪子扎成筛子。而且奴才敢说,他一定不敢张扬。”
  想起此事,白茸心里一阵得意,总算出口恶气,连带着对瑶帝的愤怒也小了些。
  阿凌问道:“您这几天一直不去银汉宫就是因为此事?”
  白茸摸着脖子上的金链,实话实说:“我不想见他。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都有道理,可心里就是难受,过不去这个坎儿。他和别人怎么玩闹我都可以接受,可他和……唉……”
  阿凌安慰:“您无须难受,您就当皇上是发……”突然闭了嘴,表情极尴尬,迅速道,“皇上其实是想念嗣父了,把思念寄托在夏太妃身上。”
  白茸却好奇那未说完的话,追问:“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发什么?”
  阿凌心虚:“没什么,奴才一时口误。”说罢,直起腰打算退开几步。然而他越遮掩,白茸就越好奇,揪住衣服不让走,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阿凌无奈,举着扇子道:“真没有什么,奴才刚想起来外头还有点事儿,先告退了。”
  “你别想溜。”白茸哪能饶他,起身将他拽到跟前,笑眯眯道,“到底是什么话,跟我说说,我又不会治你的罪,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
  阿凌走脱不开,将扇子放在桌上,讪讪道:“其实这话也不是奴才说的,而是前几年太皇太后私下里说的,被奴才听见了。”
  白茸不在意这些,眉飞色舞地催促他。
  “太皇太后说……”阿凌看看左右,凑近白茸耳边,用手拢住声音,“当今圣上就是只发情的猫,到处乱尿。”
  白茸目光惊异地看着一本正经的阿凌,表情变幻莫测,嘴角抽了几下,终是忍不住大笑。
  阿凌也跟着乐起来。
  白茸捂着肚子,笑岔了气,竖起个大拇指:“这比喻可真形象啊,亏他一个云梦公子还能想出这种糙话。”
  两人又笑了一阵,平静下来后才发觉窗外的雨已停了。
  天空放晴,太阳从云层中透出,照耀在冲洗一新的地砖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白茸招了个人去打听太皇太后出殡的事,没一会儿工夫就来了回禀。
  首先听到的消息相当劲爆。
  法事进行到一半,道士们正念诵祝祷时,夏太妃执伞而来,提着一桶不知打哪儿弄来的污水,灰不溜秋的,散发着馊味,在众目睽睽之下泼到棺椁上,然后冷笑一声,潇洒而去。
  众人无不震惊。
  而瑶帝全程只冷眼看,未说一句话,并且在夏太妃走后也走了,捂着口鼻,像是在遮掩味道,不过那双肩膀微微颤动,从背影看倒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在笑。
  白茸听后拍手称快:“夏太妃八成用的是泔水,否则怎么会有馊味,哈哈哈……”笑了一阵,又继续听下去。
  瑶帝走后,昀皇贵妃实在忍受不了那股恶心味道,眼见道士们也是拧眉皱鼻,念出的祝祷走了声调,没一点儿体统可言,于是很快就示意法事结束,起棺。
  棺材从众人面前路过时,发出的阵阵怪味儿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颤,有那大胆的嫔妃——例如暄妃和李贵嫔——甚至掏出帕子捂住鼻子嘴巴,胆小的人也不由得屏住呼吸,乞求那棺材赶紧从宫里移出去。只有暚贵侍提议先给那棺椁冲洗一遍,但被皇贵妃以时辰已到不得耽误为由给否定了。
  送葬的队伍因为大雨而行走缓慢,出了宫城向北走,沿途鸣锣开道,仪仗簇拥,前后共有三四百号人。大雨中,这些人就像落汤鸡一样,浩浩荡荡过了尚京北面的至阳门,再转西往康家湾方向走三十里,过了康家湾进入扈山县,也就是仁宗皇帝的扈陵所在地。
  白茸笑道浑身乱颤:“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怕是没溅过一滴雨,死后却是淋了场大雨,还一股子馊味被人嫌弃,哈哈哈……居然有人还说这场雨是老天爷在哭丧,真是荒谬,这分明就是上天喜极而泣。”
  在场的几人纷纷露出笑意。
  白茸见回话的宫人还不走,好奇道:“还有事?”
  “奴才从外宫城回来,听到一则传言。”宫人稍稍停顿,面色不及刚才喜悦,略有迟疑道,“听说有个太医突然宣称找到太皇太后的死因,表示麻沸散只是诱因,其根源还在于中毒。”
  白茸嬉笑的容颜渐渐落下,考虑许久才道:“消息可靠吗?”
  宫人答道:“应该是可靠的,奴才还特意去了一趟庄逸宫,发现大门敞开,有太医院的人进出,正在搬东西。”
  “想来应该是查验毒性,就跟尘微宫那次的事一样。”白茸警觉起来,语速不由得加快,“你再去悠然殿一趟,在外围打探一下今天冯漾的动向。”接着,又对阿凌道,“准是他干的好事,我就说他昨日为何轻易答应下来,原来还有后招。”
  阿凌忆起昨日庄逸宫西配殿一幕,思索道:“不能吧,他当时差点死了,情急之下还有心思想别的?”
  白茸道:“那可不一定,他那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宫人很快回转,说道:“奴才打听过了,冯赞善从昨天回去之后就再没出屋,晚上还发起低烧,现下虽好些了,却也下不来床,说是一走路身上就疼,一直由他身边几人服侍着。”
  白茸笑了一下,他昨日可是铆足了劲扎的,不疼才怪,又问道:“有人去过吗?”
  宫人回话说没有。
  白茸打发人离去,说道:“这倒是奇了,难道真不是他?这一切只是巧合?”说完又摇头,“不会是巧合的,这宫里头的事儿没一样是巧合。”
  阿凌道:“不如去打探一下朝堂的动向,可以请伯爵大人入宫一趟。”
  此话一出,白茸才想起来白莼的婚期早过了。
  他很好奇为何没有任何消息,可又一想,没有消息才算是好消息,说明虽然宫内情况混乱,可并没有影响到白、杨两家的婚事。
  婚礼定是如期举行了。
  “他新婚燕尔,又计划去东海游玩,说不定已经启程,不用找他了。”白茸想了想,问道,“御史周大人的佟嗣君能进宫来吗?”
  “他有诰命在身,您可以随时召见。”
  白茸道:“你赶紧去安排吧,最好明天就能见到。”恍惚一阵,又道,“你去库房看着挑些新婚贺礼,也不用给我看了,直接给伯爵府送去,记得要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阿凌应下,含笑道:“您库里的东西都是台面上拔尖的,随便用手一摸就是价值连城呢。”


第312章 
  5 雨后
  第二日,艳阳高照,热气蒸腾,仿佛昨天的大雨是在梦里下的,只在花草丛中留下些许润泽的气息;又好像是条分界线,尚京在一夜之间突然跨入夏天,知了叫个不停。
  碧泉宫的晨安会上,人少得可怜,很多人都告假,声称被昨日的雨淋病了。
  昀皇贵妃见状也不跟出席的人废话,一挥手让人散去,只留下吴选侍跟他转进内堂,偷摸玩起双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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