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裴临渊握笔的手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寻亲基金专用通道——这是他为寻找妹妹特别设立的渠道之一。十六年来,这个邮箱收到过无数线索,有善意的,有恶作剧的,有纯粹为了悬赏金的。起初几年他每条都亲自过目,后来线索太多,才交由安全部门做初步筛选。
  但能通过初级验证的,少之又少。
  而“玉”这个字……
  裴临渊缓缓放下笔,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靠进椅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年。
  五千八百多个日夜。
  每一个日子都像钝刀,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反复磨过。起初是尖锐的痛,痛到夜不能寐,痛到看见别家小女孩就会失神。后来痛感钝化了,变成一种深植骨髓的空——像身体里永远缺了一块,无论用多少工作、多少成就去填补,那个空洞始终在那里,夜深人静时便发出呼啸的风声。
  “把邮件转过来。”裴临渊睁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是。”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裴临渊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几秒后,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标注着红色加密标识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最上方。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汉字:玉。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一寸。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很简短,只有三行字:
  “青石镇徽生扶砚敬上。
  有女徽生曦,年十六,颈佩羊脂玉平安扣一枚。
  欲与裴氏主事者一晤。”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附件。
  裴临渊的呼吸在看见“羊脂玉平安扣”六个字时,已经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他握住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点击下载。等待解密。
  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裴临渊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标枪。西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十六年前那个早晨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医院VIP病房。母亲刚生产完,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怀里抱着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父亲站在床边,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那时却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
  三个儿子挤在门口。十二岁的裴临渊,九岁的裴枕寒,六岁的裴予珩。他们都踮着脚,想看清刚出生的妹妹。
  “来看妹妹。”母亲温柔地招手。
  他们凑过去。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皮肤红红的,小拳头攥着,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下端坠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玉质温润,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
  “这是太奶奶传下来的。”父亲轻声说,“给咱们小曦曦保平安。”
  “妹妹叫曦曦?”六岁的裴予珩眨着眼。
  “嗯,晨曦的曦。”母亲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愿她一生如晨曦,光明温暖。”
  那时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婴儿小小的脸上。
  那是裴临渊最后一次见到妹妹。
  二十四小时后,婴儿失踪。医院监控故障,值班护士交班记录混乱,所有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裴家动用了所有资源,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悬赏金额加到天价——可妹妹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那枚羊脂玉平安扣,随着婴儿一起消失了。
  “叮——”
  解密完成的提示音将裴临渊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屏幕。
  图片加载出来了。
  是一张局部特写。光线很柔和,背景是深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扣。只拍了背面,能看到玉扣边缘圆润的弧度,以及背面中央——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古朴的家族徽记。
  裴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霍然起身,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得这些,俯身凑近屏幕,手指颤抖着放大图片。
  放大,再放大。
  徽记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朵简化的莲花,花瓣五片,中心有个小小的“裴”字古体变体。雕刻的刀工非常特殊,是曾祖母当年特意请一位早已隐退的玉雕大师刻的,世上绝无第二枚一模一样的。
  这枚玉扣,裴临渊太熟悉了。
  母亲安瑾初的卧室里,至今珍藏着一张婴儿照片。照片里妹妹裹着襁褓,闭眼熟睡,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枚玉扣。母亲每年妹妹生日那天,都会把照片拿出来,用软布轻轻擦拭相框,然后对着照片说很久的话。
  十六年。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但玉扣的样子,刻在每个裴家人的记忆里,清晰如昨。
  裴临渊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一股剧烈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冲撞着他的理智。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撑住桌沿。
  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些年他们遇到过太多次了。有人拿着仿造的玉扣来认亲,有人伪造婴儿时期的照片,甚至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了妹妹出生时的脚印拓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裴家开出的天价悬赏。
  每一次希望燃起,每一次更狠地熄灭。
  父亲裴书臣说,这就像慢性凌迟。一刀一刀,不见血,却痛入骨髓。
  裴临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但那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有些僵硬。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安全部总监的专线。
  “陈总监,三件事。”裴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立刻追踪刚才那封加密邮件的原始IP,动用所有技术手段,我要知道发件人的真实位置。”
  “第二,查一个名字:徽生扶砚。还有他提到的徽生曦。我要这两个人的所有信息,背景、住址、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第三,联系市局刑侦支队的刘队。告诉他,十六年前裴曦失踪案,有新的关键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陈总监沉稳的应答:“明白。裴总,需要启动应急预案吗?”
  裴临渊沉默了两秒。
  应急预案——那是为确认妹妹身份后准备的整套方案。包括医疗团队、心理专家、安保部署、媒体应对……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演,等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启动过。
  “先准备着。”裴临渊最终说,“等我进一步指示。”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图片里的玉扣安静地躺在那里,在深色背景的衬托下,羊脂玉的温润光泽愈发明显。那个小小的莲花徽记,像一枚钥匙,正在尝试打开一扇尘封了十六年的门。
  裴临渊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要触碰到那枚玉扣。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十六年。妹妹如果还在,该十六岁了。会是什么样子?像母亲多一些,还是像父亲?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苦?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家人,找了她整整十六年?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收回手,转而拿起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去年全家福。父母坐在中间,他和两个弟弟站在身后。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都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本该有六个位置的空缺,永远在那里。
  裴临渊的手指抚过相框玻璃,停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窗外,暮色渐起。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冷白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素来沉稳的面容映出几分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脆弱的波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沉寂。
  是陈总监发来的初步报告:“IP已锁定,位置在青石镇。徽生扶砚,男,约三十岁,青石镇‘徽生记’花茶店主,一年前携养女徽生曦迁入。无犯罪记录,社会关系简单。徽生曦,女,十六岁,身高约157cm,黑发,淡色眼眸。深居简出,少与外界接触。附:周医生(本镇诊所)与二人往来密切。”
  青石镇。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
  裴临渊盯着报告,目光在“养女”、“十六岁”、“淡色眼眸”这几个词上反复停留。他调出地图,搜索青石镇的位置——离这座城市两百多公里,藏在群山之间,是个连高铁都不通的偏僻小镇。
  妹妹……会在那种地方吗?
  他不敢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刘队发来的消息:“临渊,看到邮件了。玉扣照片已转技术科做细节比对,明早出结果。需要我派人先去青石镇摸摸底吗?”
  裴临渊回复:“暂不。等我通知。”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亲眼见到那枚玉扣实物,需要见到那个叫徽生曦的女孩,需要确认——百分之百地确认。
  不能再承受一次失望了。裴家所有人都不能再承受了。
  裴临渊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二十分。
  十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妹妹刚喝完奶,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父亲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妹妹的小手抓着母亲的手指,嘴角还有一点奶渍。
  那张照片后来成了母亲唯一的慰藉,也成了全家人的执念。
  裴临渊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沉重。他拿起手机,调出家庭群,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退出了。
  还不能说。
  在百分百确认之前,不能给父母希望。母亲的心脏承受不住再一次打击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外人眼里,他是裴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年轻掌舵者,沉稳,理智,无懈可击。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裂痕从未愈合。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归处。
  而他的妹妹,此刻在哪里?在那个叫青石镇的地方吗?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裴临渊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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