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更重要的是曦儿的反应。
  那孩子对情感缺乏正常的认知和表达,可这不代表她没有感知。相反,混沌灵体赋予她对某些频率的波动异常敏锐的直觉。血缘,或许就是其中一种频率。
  徽生扶砚握紧玉扣,坚硬的玉石边缘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继续隐瞒,是对曦儿的不公。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有权见到那些十六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血脉至亲。她心底那个关于“身世”的空洞,只有真实的答案才能填补。
  可说出真相,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冲击?她好不容易在青石镇找到一丝安宁,习惯了每日晾花、包茶、对着草木发呆的简单生活。若骤然被拖入那个光鲜却复杂的豪门世界,被突如其来的亲情和关注包围,她那颗尚且懵懂的心,该如何承受?
  还有他自己。
  徽生扶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在桌面投下的淡淡影子。千年修行,他早已学会将情绪剥离得干干净净。可此刻,一种陌生的、类似“不舍”的情绪,却像初春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漫过心防。
  若曦儿认回亲生父母,他这师父,该置于何地?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碾碎。他缓缓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活了这么久,竟还勘不破这点执念。曦儿的平安喜乐,才是唯一重要的事。其他,皆可舍。
  院外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后又重归宁静。
  徽生扶砚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青石镇沉睡在群山的怀抱里,零星灯火像是散落的星子。远处巷子口,吴阿姨小卖部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拓出一小片温柔的痕迹。
  这就是曦儿熟悉的世界。简单,质朴,有温度。
  可另一个世界在呼唤她。那个世界里有她真正的姓氏,有等待了十六年的父母兄长,有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徽生扶砚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所有犹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他走回桌边,铺开一张素白信笺。又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珍藏的羊脂玉扣,放在信笺旁。月光下,玉扣流转着静谧的光华。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该从何说起?直接表明身份和来意?不,太过唐突,且难以取信。裴家那样的家族,每日不知要接到多少虚假的线索和冒认。必须有一个对方绝对无法否认的信物,和一个足够谨慎的中间人。
  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沉稳的笔画。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他言明自己乃青石镇一名普通花茶商贩,偶然收养一女,如今孩子渐长,察觉其身世或有隐情。随信附上玉扣照片局部——他只拍了背面那特殊印记的一角,隐去玉扣全貌和正面纹样。既足以引起知情人注意,又留有验证余地。
  他写下了周医生作为联络中转。周医生仁心仁术,在本地颇有信誉,且与裴家寻亲之事已有过接触,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后,他写下约见的意愿,时间地点皆可由对方定夺,唯盼谨慎行事,莫要惊扰孩子。
  搁笔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吱呀”声。
  徽生扶砚抬头,看见徽生曦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那孩子赤着脚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只露出一角素色睡衣和半边苍白的脸。她似乎没料到师父还没睡,愣了一下,淡琉璃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茫。
  “师父。”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我睡不着。”
  徽生扶砚迅速将信笺和玉扣收起,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怎么了?”
  徽生曦慢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秋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徽生扶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肩上。
  “就是……”徽生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衫的衣角,“心里慌慌的。老想起……电视上那个人。”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徽生扶砚明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听了些闲话,难免多想。”
  “可是,”徽生曦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困惑,“吴阿姨说,他们家孩子丢了十六年。十六年……好久啊。”
  徽生扶砚的手顿了顿。
  “师父,”徽生曦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如果你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十六年都找不到,你还会继续找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徽生扶砚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孩子,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对“寻找”这一行为本身的不解和探究。她不懂十六年的时光有多沉重,不懂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的煎熬,她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件东西如果丢了那么久,还值得找吗?
  “会。”徽生扶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那件东西足够重要,别说十六年,六十年,一百年,也会找下去。”
  徽生曦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半晌,她轻轻“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去睡吧。”徽生扶砚温声道,“明日还要晾新采的金桂,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做桂花蜜?”
  这是转移话题的惯用手法。往常徽生曦会被这些具体的、可操作的小事吸引,乖乖回房。可今夜,她只是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房间。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徽生扶砚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有困惑,有隐约的不安,还有一种徽生扶砚无法完全解读的、类似预感的情绪。然后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
  徽生扶砚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更凉,直到远处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他才缓步走回桌边。信笺已封好,玉扣重新收回怀中贴身存放。他拿起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细微的纹理。
  明日,周医生会来取一批定制的安神花茶。这封信,将随着花茶一起,踏上它的旅程。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将曦儿,将他,将青石镇这方小小的安宁,带往何方。他只知道,有些路,不得不走。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夜色愈发深沉,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徽生扶砚吹熄了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掌中信笺的轮廓,在指间留下清晰的触感。
  一夜无眠。


第170章 曦曦画画,无意识落笔
  晨光稀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温吞地漫进青石镇小院。
  徽生曦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没动,淡琉璃色的眼睛望着头顶老旧木梁的纹理,脑子里空茫茫的。
  昨晚师父那句“如果那件东西足够重要,别说十六年,六十年,一百年,也会找下去”,像枚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的涟漪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
  重要……到什么程度才算重要?
  她不懂。她只是觉得,心口某个地方闷闷的,像压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往下坠。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徽生扶砚在院子里走动。接着是竹匾放在石台上的声音,还有晾晒花草时特有的、窸窸窣窣的轻响。
  徽生曦慢慢坐起身,赤脚下床。秋日清晨的地板沁着凉意,从脚心一路蔓延到小腿。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院中,徽生扶砚正将新采的金桂铺在竹匾上。他穿着素色改良长衫,墨发用木簪半挽,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疏离。
  动作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截红绳——和她腕间那根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些,像是经年累月浸染了时光。
  徽生曦看着那截红绳,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红绳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昨晚那种隐约的温热感。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醒了?”徽生扶砚没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灶上温着粥,去喝些。”
  徽生曦“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早饭时两人对坐,谁都没说话。徽生曦小口喝着白粥,偶尔抬眼偷看师父。徽生扶砚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夹着腌菜,仿佛昨夜那封即将改变一切的信件从未存在过。
  可徽生曦知道,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师父周身那种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灵力波动——那是他情绪有细微起伏时才会出现的迹象。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好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能。
  混沌灵体赋予她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就像鱼能感知水流最细微的变化。
  “今日周医生会来取安神茶。”徽生扶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若有空,帮着包一些。”
  徽生曦点点头,又喝了口粥,才轻声问:“师父,周医生……什么时候来?”
  “午后。”
  徽生曦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粥。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她却没什么胃口了。
  午后,周医生果然来了。
  还是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帆布袋。他推开院门时,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可徽生曦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徽生先生,曦曦。”周医生笑着打招呼,将自行车靠在墙边,“我来取上回定的那批安神茶。”
  “在屋里。”徽生扶砚起身,朝正屋走去,“曦儿,给周医生倒茶。”
  徽生曦应了声,去厨房烧水。等她端着茶盘出来时,周医生已经坐在方桌旁,桌上放着几个包好的茶包,还有……一个素白的信封。
  信封很薄,边缘折得一丝不苟。
  徽生曦的脚步顿在门边。
  她看见周医生伸手拿起信封,指尖在信封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收进随身带的帆布袋内层。动作很快,却莫名透着一股肃穆。
  “徽生先生放心。”周医生压低声音,神色认真,“我一定带到。”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没说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药材的闲话,周医生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照例给徽生曦把了把脉,笑着说“脉象平稳,气血比上次好了些”,又叮嘱她早晚添衣,别着凉。
  徽生曦点头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医生那个帆布袋。
  那封信……是给谁的?
  师父昨夜写的那封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周医生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那种空茫的感觉又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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