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
  这叫跨火盆?这叫烤全人吧!
  贺玠绷着喉咙里的呐喊,强装镇定道:“神君大人,这是何意?”
  神君望而不语,挥动着手指让那火苗蹿得更旺,卷到贺玠双膝。不是寻常的火焰,没那么灼热,但也烫得贺玠满头大汗。
  裴尊礼躬身站在那老头身边,目光不在他身上,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捏紧又松开。像是在捏某种术诀。
  好家伙。这火原来不是神君心慈手软,是他在暗处相助。
  看来这场祭神礼不仅想要灭掉南千戈的势力,更是要当着执明众百姓的面抹掉她的名声。若那火焰当真烧到自己,烧到她身上,再顽强的真金也会被熔成泥巴。毫无尊严的嘶吼和惨叫会让她生不如死,就算侥幸活下也会失去在执明的立足之地。
  什么祈福礼?这分明就是断头饭!
  贺玠不愿再去看那越烧越烈的火堆,抬起头,又见满天飞舞的铜钱——白色的,纸钱。
  他是有见过新人成婚洞房撒钱。但那撒的是真金白银,寓意满堂钱币发大财。这风一吹就四散纷飞的纸钱是要干什么?烧完后顺道就把自己送进棺材,婚礼和葬礼一起风光大办?
  他没想明白,但还是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装作被烧得实在受不了。
  执明神君轻哼了一声,满意地收了火焰,将他放回到地上。
  “南统领。你也不要怪老夫。”他走到贺玠身边伸出手,“这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你们礼成前受的磨难越多,那婚后就越是顺风顺水。我们执明也就能蒸蒸日上了。”
  贺玠揉揉后腰,对他冷声道:“多说无益。我看这日头也不早了,大人再磨叽一会儿,就不怕耽误了算好的良辰?”
  神君拍拍手,三人身下礼台缓缓沉了几寸。贺玠站起身,看到台下洞中,那些错落有致的棺材竟都诡异地竖了起来。棺盖面朝着他们,就像一个个活人仰头站立,面无表情地盯着礼台。
  不等他冒完冷汗,神君咳嗽着走到贺玠身边,伸手扶正了他的盖头。
  “礼成前新娘子可不能让大伙儿看见容颜啊。”他吁吁笑着说,言辞间的挑衅都快杵到贺玠脸上。他左手抓住贺玠,右手抓住裴尊礼,将两人拖拽至礼台前方,面对着面。
  “吉时已到!”神君朝着台下高声喊道,“新人拜堂!”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又被四方镇守的鼋面人压了下去。
  “佳偶天成鸳鸯配,一拜天地日月长!”神君寿命虽长,但气且有力,“风调雨顺祝乾坤,佑我执明万年祥!跪拜——兴!”
  贺玠发誓自己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可随着那句“跪拜”,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扑通就跪在了地上,面朝着与天地接壤的山脉水流猛地埋下了头颅。
  额头有点痛,磕地太用力了。这神君老头用了种掌控他人言行的妖术,能短暂牵引他的肢体骨骼,做出简单的动作。但这也只能对自己这样羸弱的凡人生效,裴尊礼就不可能……
  贺玠转头,见裴尊礼已经五体投地地磕在了地上。比他还要使劲,比他还要虔诚。甚至久久不愿抬头。
  喏,这就是能挑起大梁的人。要不说他能当宗主呢?就冲这个能屈能伸的性子也看得出此子必成大器。哪怕是弄虚作假他也能装得面面俱到。
  “二拜家国恩情重,鸾凤和鸣旺国运!”神君念完手一挥,两人又被调转身体,面向他站定。
  这是把拜父母改成拜他自个儿了。多大脸多大威啊!
  “跪拜——兴!”
  贺玠咬牙想与膝盖做抗争,但反对无果,在咔咔的骨头响声中他还是咚地跪了下去。
  呵,等这该死的祭神礼过去,看我不把你这老头的神居给拆烂。
  脑海中的自己已经把神君脑袋打得稀碎,转眼却看见裴尊礼已经熟练地弯膝了。
  这怎么行!我跪可以,他怎么能随意跪别人!裴尊礼从出生到现在,唯一跪过的人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心里腾起的怒火把贺玠自己都吓住了,他伸手扯住了裴尊礼的衣袖,心里的不满都凝在了指尖。
  裴尊礼回头,似乎轻笑了一下——贺玠看不见,但恍然觉得他周身的阴云都散了。
  他还是跪了下去,但不是对着神君。
  贺玠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了他的眼睛。一晃而过,但清到了他心坎上。
  执明神君面上看不出神情,但看动作他明显也僵住了。
  “三驴子你……”
  “夫妻对拜结同心,白头偕老不分离!”这第三拜神君喊得震声有力,仿佛一瞬间朽木逢春,中气比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足。
  贺玠惊一跳,抬头看那神君也是错愕扭头,空白的面具都多了丝神色。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
  两人一齐看向剩下的第三人,只听他紧接着喊道:“拜——兴!”
  贺玠合拱的双手被人托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弯腰拜去。两人的天灵仅隔着三根手指的距离,像被风拨弄的并蒂花,花瓣相贴,深深弯下根茎,在下一次微风来临前又缓缓分开,永远保持着暧昧的身距。
  贺玠久久没有直起身,久到他忽然回神,发现自己早就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根本没有人逼迫他躬身。
  “礼成——!”裴尊礼抬眼凝着神君,用他的声音拖长尾音道。
  神君双手抬起又放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这婚礼又属实是完成了。
  “大人!神君大人!”
  “求大人收回成命!”
  与此同时,礼台下的人群中接二连三爆发高呼。是黛羽军的那些姑娘按照约定的计划前来阻止了。
  “何人在此喧哗闹事!”神君走到礼台边震怒道。
  人海中黛羽军二把手余二提剑走出,对台上神君抱拳道:“神君大人。吾等南统领为国勠力从无懈怠。她此身别无需求,惟愿执干戈卫社稷,还望大人垂怜,勿令其适人,还她自由之身!”
  周边的鼋面人已经蠢蠢欲动,神君望着下方许久,哂笑道:“你们黛羽,倒是对她忠心耿耿。”
  这就是我要铲除她的理由。
  余二不再多言,只慢慢解下腰间的佩剑,高举过头顶。
  “黛羽众军听令!”她高声喊道。
  齐整跪地的人群中一个接一个有人起身,雨后春笋似的拔出了尖。一把把利剑长枪从看上去平凡淳朴的少女身上抽出,她们没有掩面蔽身,穿着最不起眼的粗布衣,学着余二的姿势将武器高举过头顶。
  “你们要做什么!”神君怒喝道,“要造反吗!”
  余二双颊微动,舌头碾过后牙,深吸一口气:“卸甲弃剑,归命神君!”
  语罢,她松开手,将佩剑弃于脚下。随着她的动作,身后噼里啪啦雨点骤响——所有黛羽军都解下了自己的武器,态度明了。
  神君也没想到她们气势汹汹只为投降,愣了良久才对鼋面人下令道:“全部捉起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若她们降心不纯,另有诡计,那一定不会乖乖就范。反之就算她们留有后手,被缴纳所有兵器后也绝无回天之力了。
  出乎他意料,黛羽军们无一反抗不降。鼋面人们依次搜身纳剑也老实配合,直到被一个个带走都没吭一声。
  “奇怪……”神君摸了摸下巴,回头看着盖头下的新娘,“是你对她们说了什么吗?”
  “怎么会?”贺玠使尽浑身解数演出焦急和无措,“我明明让她们不要管的……该死!她们为什么要……”
  也是神君看得不仔细,他但凡多留意那余二两眼,就能看见她被带走前蛇蝎般阴寒的目光。
  她不是在瞪神君,是在瞪自己。
  都按你说的做了,要是敢卖掉我们,就扒了你的皮——她是这个意思。
  贺玠抖抖后背的冷汗,盖头下的嘴角上扬。
  “放心吧。”他低声道。
  “你说什……”神君听到身后的呢喃,可还没转身,肩膀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按住了。
  “神君大人。”
  “三驴子”在他身后轻语道:“这祭神礼,还要继续吗?”
  神君看着那只绝不属于熟悉之人的手背,猛地转身:“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裴尊礼一点点撕下脸上的皮面具,以男相面容付之一笑,“神君大人,可还认识我?”
  神君向后趔趄两步:“你是谁?来人啊!”
  可礼台下的鼋面人几乎都前去押送黛羽军了,听闻神君的命令也都稍有愣怔。
  “不认识我?”裴尊礼皱眉,“不应该啊。”
  “和他废什么话!”贺玠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走到神君身边伸手就打掉了他的面具。
  面具是用来掩盖容颜的,不想为他人注视原貌的。但他堂堂一位神君,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黛羽初代统领南欢里,曾是执明神君心腹。两人似君臣也似友人,无话不谈情同手足。”贺玠看着那面具下皱纹横生的陌生脸孔,字如沉铁:“你若真是神君,怎会对他的面容毫无波澜?”
  “来人啊!快来人!”老头被贺玠拽住衣领,惊恐道,“我怎不是神君!他又不是南欢里,我怎会认识他!”
  “但南欢里是我母亲。”裴尊礼摸着自己的脸道,“很多人都说,我和她容貌相似。”
  “什么……”老头大惊失色,但也没有自乱阵脚,“那、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故人之子,也不是说认就能认出的吧!仅凭这点就质疑老夫的身份,你们简直是……”
  “对。”贺玠笑了,“但是我有更简洁的理由。”
  他凝眸道。
  “我……见过执明神君。”
  “你根本就不是他。也不可能他!”
  “啊?!”
  一声惊呼在三人身后炸开。贺玠回头,见这场祭神礼真正的新娘子正双手挂在礼台边,奋力向上爬。


第222章 婚(三)
  ——
  “你们不是……”南千戈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要不是双手没空,她能接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珠,“你们到底是……”
  “从哪开始听的?”裴尊礼对她笑道。
  南千戈胳膊抖了抖,差点没抓住:“都听完了。”
  “那完了。”贺玠摊手,“伪装计划失败。接下来是感人肺腑的姨侄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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