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你给他下了药?”贺玠厉声道。那方才裴尊礼的种种举动就有迹可循了。这狐妖用药必不可能轻浅,也怕是只有他能生生隐忍下来。
  “我可没有逼他。”赤狐一脸餍足地舔舔嘴唇,“得亏你们,刚才我可是大饱了口福。就当付饭钱了。”
  同身为妖,贺玠立刻就看出这是才吸食了凡人精气修为大补。至于狐妖喜食什么……除了纯阳之气,大抵就是姻缘了。
  男女间缠绵的情意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灵丹妙药,过去被狐妖吸干红缘而分道扬镳的爱侣不在少数。这只赤狐,应当也是从自己和裴尊礼身上吸食到了……
  那怎么可能呢?
  贺玠穿鞋的手一愣,笑了:“你的鼻子也有不灵的时候。”
  赤狐帮他把掉在床边的盖头叼起来,放回他头上:“啧啧。你可别不信,你看不上那男人能理解。但他可是对你一片诚心的。”
  赤狐说着还舔了舔嘴唇:“诚到我吃了一勺,还剩下一缸。”
  贺玠略有诧异。但不是不相信赤狐这番话,而是觉得……裴尊礼真厉害。为了瞒天过海居然连情爱之意都能术化出来,和那传闻中精通诡术骗局的戏法师有何异?
  “走吧。都在等你一人了。”赤狐并不打算在“爱与不爱”上多做纠缠,催促道,“我们倒是不急。但怠慢了神君老爷子,你可就有罪受了。”
  贺玠穿好那双不甚合脚的鞋子,一步步挪到门边。四周腾起沙沙风声,和裴尊礼离开时的感觉很像。贺玠知道自己也要被带走了。
  “一路顺风。”赤狐在他身后说道,“恭贺南大人嘉礼。”
  贺玠回头看她,颔首道:“你的主人,应该不是执明神君吧?”
  她既然和十年前的妖王战役有关,那打听打听也不为过。
  “狐妖可没有主人。”赤狐妩媚地梳理着自己的大尾巴,模棱两可地回答。
  贺玠沉沉地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缓缓移开的石门。门后不见来时路,有的只是无边的夜色。几缕白雾缭绕在脚边,刺骨的寒气让贺玠一时以为自己身处冰窖。
  再回头,赤狐也没了身影,他脚下则多了一条蜿蜒的白光,蛇一样指引着前路。
  贺玠一步一绊地随它走去,身边的黑夜却在石门关上的刹那被点亮。数不清的萤火从天倒灌而下。织女剪断了银河,玉兔折断了桂枝。若不是知晓自己身在何等凶险之处,贺玠真想停步惊叹观赏。
  流萤们在他周身围聚成门形,一个个提灯的鼋面人从中走出,在贺玠两侧排列成行。
  “南大人,这边请。”
  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所有鼋面人的姿势都一个模子,躬身站定,手里的灯笼为他照着前行的路。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贺玠放下盖头,咬破手指。将那一点血珠点在自己唇上。学着南千戈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向萤火深处。
  “来了来了……”
  “就是她,南家小女儿……”
  “也是造孽啊,怎么摊上这种事情……”
  每走一步,耳边的碎语就清晰一分,那些缠乱的夜雾慢慢都有了人形,四周也不再混沌,显露出一派天地。贺玠微扬起头,看见从天垂下的尖石柱。
  提灯的鼋面人和萤火仿佛引魂者,带着贺玠从阴曹走到了人间,鬼魅般降临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口前。洞口之大,如巨鲲张开的嘴,能吞下整片山脉。贺玠悄悄撩开盖头扫了眼,一股巨大的自然压制之力就让他双腿微僵。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云隐十三洞吗?
  这洞大得能塞下一个三溪镇了。还不知道有多深。
  身边有聚集的百姓,列位齐整但人数不多。应该只是来辅佐礼前仪进行的。如果等会儿打起来,疏散他们倒也还容易。
  “可怜可怜,一辈子的事情,居然在这么晦气的地方……”
  “少说几句吧你,认真干活。”
  贺玠听到右边百姓的嘀咕声,仔细瞄去,那人群也并非静止不动,其中有很多穿梭的身影。而那些人背上,都背着个巨大的,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贺玠再一定睛。
  老天爷,这是掘了谁的坟?棺材都给他们背身上了。他默默数了数背棺的人——这怕不是把人家祖上十八代都刨空了!
  一个耳边别着大红花的鼋面人走到他身前,扶起贺玠的右手臂:“新娘子到了。先来跟各位贵客行个礼吧。这儿可都是神君大人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能保执明国运昌盛福佑万年的鸿星。”
  头上插朵花就能当喜婆。贺玠头一次出现满腹槽言却说不出的无力。
  “要笑,笑得越开心,这喜气就越浓。”喜婆拧了拧他小臂上的皮肉,用一杆金钗挑起了红盖头一隅。
  贺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前方了。他抬眼向四周张望,须臾后又缓缓阖上眼皮。
  还不如不看。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南千戈说的红白事对冲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人的想法很直接,很粗暴。让红的白的喜煞气纠缠对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丧葬和大婚一同举办。所以,这足以建下千人寨的巨大山洞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棺材。
  它们前后左右不一,应是循着某种祈福阵法摆放,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两人通过的小路,以及阵心上插满正红喜花的礼台。
  “哈……”贺玠笑了一声。是无力后的妥协,还有五体投地的佩服。
  “不是这样笑的。”喜婆还以为他在听自己的话,“你这样勉强,和哭有什么区别?别惹得一身霉气。”
  于是贺玠又开朗地笑了两声。
  喜婆在面具下翻了翻白眼,几乎将他推搡着向前,走到那条小路的开端。
  “记住。三步一叩拜,五步一扬首。”她用金钗在贺玠背后画圆,“就当是拜天地了。你和那三驴子都是没爹娘的孩儿,就留夫妻一对拜好了。”
  贺玠只默默听着不回话。喜婆见状桀桀笑道:“反正……你们现在都是真夫妻了。生米熟饭,也别再丧着脸了。”
  “新郎呢?”贺玠问道。
  喜婆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这个,一时愣住了。
  “怎么不见新郎人?”贺玠继续问。
  “哎哟你看你急得。”喜婆乐得声音都拔高了,“老婆子我先前还担心统领大人会看不上他一介平民,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功夫,都成分不开的鸳鸯了!”
  贺玠听得耳朵直抽抽,干脆甩开喜婆的手,大步朝着礼台而去。
  若问他为何不遵循喜婆吩咐,那当然是因为真正的南千戈肯定不会这样做。
  “要做什么赶紧做,成婚也好洞房也好。”贺玠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掀起大红长裙在礼台中间坐下,“搞这么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唬谁呢!”
  “莫急莫急。这种事情,得等神君大人到了才行……”
  谈话间,贺玠发现身下突然出现一大片不属于自己的影子。他抬头,见一方做工华美的木轿悬停在上,被薄雾托举着缓缓落下。喜婆慌忙跑到轿子前,对里头恭敬道:“大人,您怎的来这么快?这礼前仪都还没完成呢。”
  “无妨。”轿中那一把苍老的声音听得贺玠牙酸,“好事不看日头。”
  一只枯瘦的手从轿中探出,很快被里面另一只手托住。喜婆连忙掀开轿帘,率先走出的却不是年迈的神君,而是身着喜袍的新郎。
  三驴子。裴尊礼。
  贺玠盯着他,不合时宜地想象着若此时他没有伪装成三驴子,那该是一幅多么令人痴迷的画卷。
  裴尊礼的大婚之日。光是想想就让他手心发热。
  “神君大人,你们怎么一起……”喜婆有些无措。
  裴尊礼弯腰搀扶着轿中人走出。这位神君戴着一副纯白的面具,宽大的雨蓑从头罩到脚。驼背垂头,看上去真的像一位迟暮的老者。
  贺玠眼中的幽沉转瞬即逝,和裴尊礼对视片刻,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老夫改主意了。”神君拍了拍裴尊礼的肩膀,二人看着像多年老友,“即刻行礼!”
  喜婆道:“可是大人……”
  “没有可是!”神君捶着腰背面相贺玠,“全城的百姓都已经等在洞外了。都是为了这对新人的喜事!”
  “先前不是说……”
  “你立马去准备,让百姓们像先前那样,做出祈福祷礼之姿,跪拜洞前!”
  喜婆虽有疑,但还是趔趄去办了。
  神君顶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贺玠一偏头:“南统领,请来吧。”
  贺玠眼珠落在别处,心思已经被扯到了九霄云外——裴尊礼以后是不是真的会和一个名门闺秀成婚。穿着当下的服饰,牵着姑娘一双柔荑走入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和自己今日的婚礼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没有天地为鉴,没有亲朋佐证。
  自己觉得可笑,他更是不会当真。
  这样想着,贺玠喉咙居然一阵发麻。
  奇怪,就像是……舍不得他离开一样。
  “南统领,南统领?”神君连喊三声才把对方的魂召回来。
  贺玠理好盖头,舔舔嘴唇,走到他身边。
  “神君大人有何吩咐?”
  神君嗓中赫赫:“既然这次祭礼如此隆重,那就让老夫来担你们的‘喜婆’如何?”
  裴尊礼忙道:“大人,我们夫妻二人只是执明寻常百姓。何德何能让您来操持?实在惶恐。”
  这又是演哪出?贺玠不清楚他小子心里的算盘,只能跟着附和两句。
  “无妨无妨!”神君被捧得哈哈大笑,见洞外乌泱泱的人群已至,他对着贺玠一抬手道,“就先从驱邪祈福的跨火盆开始吧!”
  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贺玠的喉咙,他刚想挣扎,脚下的礼台忽地颤动着上升。越升越快越升越高,来到俯瞰众生的洞崖顶,能看见脚下数不胜数齐整的执明百姓。
  当然,他们也只需要仰起头,就能将台上的一切收入眼底。
  “别怕,很快就好了。”神君低声道,那张脸明明没有神情,可贺玠却觉得他在笑。
  狰狞地笑。
  脖颈上的手逐渐发力,将他提到空中。在所有人眼前,他就像砧板上的无毛鸡。
  脚底有些发烫,不适感顺着脚脖子爬上他的双腿。
  贺玠低头,看到一丛熊熊的烈火正在身下炙烤着自己。


第221章 婚(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