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裴尊礼捂住左肩,瞳色比他手中的剑还要阴沉。
  “熟悉,当然熟悉。”裴尊礼倏地笑出声,“熟悉到做梦都想打败它。”
  男人也笑了,笑声像一口巨鼓。
  “所以阁下如何得知的?”裴尊礼提剑指他,“得知我父亲的招式。”


第223章 陷(一)
  ——
  “南统领,有些过了吧。”
  “这才哪到哪?”
  “姑奶奶,他脸有点发青了。”
  “正常的。我家徒儿先前发热也是这种脸色。”
  “发热……会吐舌头吗?”
  “你这小蠢瓜。狗热的时候不就是会吐舌头吗?”
  “他是狗?”
  “他猪狗不如!”
  南千戈不知从哪找来一条两指粗的绳子,把那假神君从脚脖子捆到了下巴,捆得比那蚕蛹还紧实胖乎。不过她有意将绳子在他脖颈上多绕了几圈,横断了他体内流动的血液,整颗头颅像是熟到快要溢浆的莓果。
  没办法。撬不开嘴。无论威逼还是利诱他都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什么都不肯说。
  “耗吧,我有的是功夫陪你耗。”南千戈在他脑袋顶打了个漂亮的结,“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给你松开。”
  贺玠摩挲着拇指指甲盖,等南千戈喘完大气后说道:“他确实是在害怕。害怕说出真相的后果。”
  “怕个屁!”她怒道,“我刚才彻查过了。这里前前后后十几条路都没藏人。外面还有……还有我那大侄儿拖着!他就是死犟!”
  贺玠温和地笑了笑:“南统领可曾与真正的妖物交过手?”
  “妖?”南千戈看着他,“我见过,小时候。”
  “有与他们交手吗?”
  “那没有。妖这种东西,早在我大姐及笄前执明内就见不到几只了。”
  “那就对了。”贺玠笑着说,“人外有人,妖外有妖。你没见过妖的手段,不知道有些妖术……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弄掉他的首级。”
  南千戈盯着他绞紧的双手,忽地抬眼:“你这么了解,莫非你是妖?”
  贺玠差点咬到舌头,她却哈哈笑了起来:“逗你的!”
  “我只是觉得,他们后面的主使,恐怕不是凡人。”贺玠哂笑,“要么是个大妖,要么……就是与妖术沾染勾结的人类。”
  “你就这么笃定他身中妖术?”南千戈问。
  贺玠爬到假神君身边,解开南千戈精心捆绑的麻绳,把手搭在他鼓胀的颈侧:“脉滑如沸釜,气血逆行。虽不能确定是否为妖术所致,但他体内绝对有不干净的东西。”
  南千戈撑头看着他,突然展颜:“你还有这手段呢小新娘子。你是郎中?我那大侄儿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被你钓上的吧。”
  贺玠这下真的咬到自己舌头了。
  “南统领你误会了。饭可以乱吃,话……”
  “我可没乱讲。”南千戈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耳垂,“放心。我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雏鸡。好些年前执明的大户人家也盛过男风,有人还给我老爹送过一个监兵海域来的少年。那小腰……啧啧啧。”
  贺玠看到她的动作,摸摸自己的耳垂,那里烫得烧手。
  他重新把绳子捆了回去,捆得更紧了。
  “有意思。”南千戈原地躺下笑出声,“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见到我长姐的儿子……还有他的丈夫……还是夫人?你们平时怎么称呼?”
  贺玠舌头都要咬流血了。
  “我们不是……”
  “所以你们是真的想来救我们于水火吧。”南千戈目光忽地柔了下来,“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没事的,我爹和大夫人那边回头我去帮你打点。你跟着多去给他们烧点纸钱,他们也不会怪你糟蹋了宝贝金孙的。”
  “我们真的不是那样的。”贺玠咬咬牙说出了这句话,“我只是裴宗主麾下一打杂弟子。侥幸得宗主青睐随同来执明,并不是那般……那般……”
  “别害羞啊。大男人一点都不坦率。”南千戈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不?他看你的眼神啊眼神!都黏糊成那样了,还想诓我?”
  贺玠不说话了,背过身暗自叹气——小竹笋这戏演得太过投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南千戈躺地望天,夸张一叹息:“哎……宗主宗主。这名号叫着得劲儿。我大姐眼光就是不错,若不是她当年坚决认定那个裴世丰,这桩美事儿可成不了。你也就跟我大侄儿无缘了。”
  贺玠微怔。
  坚决认定裴世丰。
  美事。
  依他所见,南欢里嫁给裴世丰,应当算不上美事吧。
  就连他们亲生闺女都希望重生一次娘亲不要再遇到那个人渣。
  “南统领,有见过……裴宗主的父亲?”
  南千戈道:“算不上见。我那个时候挺小,很多都是听我娘亲和大夫人念叨的。”
  “说当年那裴世丰对我大姐一见钟情,百般追求无果。哪怕被他爹拖回陵光都想尽办法溜过来!”她声音轻飘飘,“据说我大姐起先对他爱答不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真就对那跟屁虫上了心。”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我不清楚了。”南千戈想了想,“也许是真的被打动了吧。听说裴世丰那家伙当年也是百年一遇的剑术天才。人生得俊俏又结实,除了木讷呆板了点……”
  “等一下。”贺玠听不下去了,“你说的人是谁?”
  南千戈疑惑:“裴世丰啊,还能是谁?难不成我大侄儿的爹不是他?”贺玠混乱了。他咬了咬大拇指指甲,弱弱道:“他少年时,是这样一个人?”
  “以上描述均由大夫人提供。”南千戈举手道,“我只是有话传话。”
  “那……您家大夫人……”贺玠犹豫良久,“她看人眼光如何?”
  “啥意思?”南千戈懵了,“大夫人性格泼辣做事果决,看人看事的眼光都很毒。若是她还在,南家也垮不成这样。”
  那就怪了。怎的这边说的裴世丰和自己印象中的疯狗判若两人?就算是双胎也不至于一个面容俊俏一个面目可憎吧?
  贺玠盘腿坐如石雕,正沉思入迷,突然听到南千戈惊叫一声。
  “他人呢?”
  贺玠回头,见刚才假神君蜷缩的角落已经空空如也。
  “怎么不见了?”南千戈四下寻着,“这地方就这么大,出口我俩守着。怎么一会儿没看见人就不见了?”
  贺玠钻出洞口看了看,周围静得连个蚊虫都不见。
  他屏息凝神,并未嗅到可疑的妖息或术法。他转身往假神君方才呆过的角落爬去,摸了摸那里尚有余热的石壁。
  “凭空消失?”南千戈震惊道,“你说的那些妖术能做到吗?”
  “不是凭空消失。”贺玠手指摸到了一条裂缝上,顺着向里探去,“他还在这里。”
  “还……?还在?”南千戈脸色青红纷呈,“你说他还在这里?”
  贺玠把眼睛贴上缝隙,轻喃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还在。”
  他缓缓抽出缝隙中的手指,指尖勾着一片干枯褶皱的青白布匹,越拉越长越拉越粗,仿佛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南千戈抖抖身体,“那假老头今天穿的是这个颜色的衣服吗?”
  贺玠手指一顿,双颊不自主地抽筋。
  “这……好像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这不是布料吗?”
  贺玠深吸一口气,脸色霎时比那“布料”还要惨白。
  因为他看见了一对眉毛。
  眉毛下是两个并列整齐的骷髅,再往下则是一片纹理可见的嘴唇。
  这是张人皮。
  好了。这下南千戈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转到他身上了。而且不只是疙瘩,是石头。
  “我们先出去。”贺玠慢慢转身,朝南千戈微笑道。
  “怎么了?那是什么?”南千戈可不好糊弄。
  贺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想到就在刚才他们交谈之际,那道裂缝就像兽嘴般咬开假神君的脖子,一点点吸干其血肉直至剩下一张人皮他就觉得整个人要炸开了。
  而且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老头居然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在两人眼皮子底下被吸食殆尽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妖息没有妖术,不可能是人为。那……莫非是鬼吗?
  “出去再说。”贺玠揉头镇定道,“我们好像误闯某位大人的家了。”
  南千戈不明所以,但还是钻了出去。
  “怎么可能?这云隐十三洞可是执明家喻户晓的禁地。洞内错综复杂极易迷路,深处瘴气弥漫毒虫窝聚。要不是这祭神礼一般人根本不会涉足!”
  贺玠笑都笑不出来了:“那南统领您……还真是敢来这里啊。”
  “我有什么不敢?我从小就在这里面摸爬滚打长大的。”
  “……”贺玠一时无言。确实,她不是一般人。
  “实话告诉你吧。”她还有点小得意,“我小时候在大夫人房里找到了一张图画。画的就是这里的所有山洞分支。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危险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贺玠道:“那正好。我们快些去洞口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话说得僵硬,南千戈轻易就捉到了不对劲。
  “那个人到底怎么了?”她沉声问。
  贺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在了。”
  “我知道他不在了。”
  “那种不在了。”贺玠抹了抹脖子,“你见过蛇蜕吗?”
  南千戈点头。
  “就是那样的不见了。”
  南千戈愣住了。
  贺玠以为她受到了惊吓,刻意缓了片刻才道:“南统领?”
  南千戈还是没动,目光定在他身后。
  “你、你怎么了?”贺玠顿时觉得后背挂了块冰,“别吓我。”
  南千戈眨眨眼,伸手指向他身后道:“刚才我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对吧?”
  贺玠转身。看见的是光溜溜的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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