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风浪逐渐归于平息,拨开的云雾是贺玠给裴世丰的回答——这次就算了。
  裴世丰带着庄霂言跳上船,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木船渐渐远去,贺玠的身影在竹林中逐渐显形。
  就这样走了?
  那一瞬间,贺玠心头冒出“救子心切”四个字。
  他忘了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看到的词语,用在此时的裴世丰身上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他救的“子”并非“子”,不是亲生之子,而是养子。毕竟那个男人可是唯天才至上。优秀的悟性和身体在他眼中比至亲血缘还要重要。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是裴世丰走后裴尊礼痛不欲生的声音。
  贺玠匆忙走进屋,看见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躺在地上,整张脸都疼到扭曲。裴明鸢扑在她身上号啕大哭,握着裴尊礼的手抽噎道:“兄长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笨拙地呼呼吹气,脸上被泪水涂得一塌糊涂,鼻子里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
  “丫头过来,你再压着他恐怕就真出问题了。”贺玠提着裴明鸢的衣服把她拉到一边,自己弯下腰扶起裴尊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深呼吸。”贺玠温声道,“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娴熟地施展妖术,将一团暖光按进裴尊礼的胸口。
  裴明鸢趴在一旁目瞪口呆,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骨头……骨头要断了……”裴尊礼磕磕绊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贺玠皱着眉,用手感受着肌肤下团积的瘀血和错位的骨骼。
  这老混蛋,是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命啊。若是今日自己不在,就凭他那两脚的力量,裴尊礼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云鹤哥……我要是死了……”裴尊礼感觉胸闷气短天旋地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明鸢……”
  “不能!”贺玠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裴尊礼哇地吐出一口瘀血。
  “因为你死不了!”
  暖光消散,贺玠搂着少年一下下帮他顺着气。
  “咳咳。”贺玠扭过头轻咳两声,脸色也有些发白。
  治愈类术法本就属于逆天改命的高阶妖术,即便是自己使用也会透支极大的妖力。更何况这种能要他半条命的重伤。一套疗愈下来贺玠觉得自己也有些摇摇欲坠。
  “云鹤哥……”
  裴尊礼突然轻声叫道。贺玠低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中是摸不透的情愫。
  “还疼吗?”
  看着他逐渐红润的双颊,贺玠长叹一口气问道。
  裴尊礼的右手缓缓搭上他的心口:“和那时的感觉一样。”
  “啊。”贺玠了然他的意思,“你是说被他砍伤手腕的那次?我用的确实是同一种术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裴尊礼突然咬住了嘴唇,眼眶肉眼可见地充满了水光。
  他别过头,忍到身体发抖也不愿意自己在人前落泪。
  “哎,怎么还是老样子?一被你爹打就哭?”贺玠无奈地挠挠脑袋,用指腹轻搓他的脸道,“想哭就哭吧。”
  神君说过,哭泣是最能缓解伤痛的良药。想哭就哭,憋着只会把身体憋出毛病。
  “我、我不是因为父亲……”话音刚落,裴尊礼的眼泪就断了线般簌簌落下,他想用衣袖去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太多的泪水了。
  “哭吧哭吧,竹笋就是要雨水灌溉才能长得又高又壮啊。”贺玠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把自己逗乐了。
  “啊啊啊啊!”
  听到他的话,裴尊礼再也忍不住了,扑到贺玠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兄长啊啊啊!你不要哭了,明鸢给你报仇!我长大了给你报仇!”
  看到兄长如此伤心,裴明鸢也扑向贺玠,抱住他的手臂抽泣不已。
  贺玠左抱一个右抱一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被两只小猴崽子紧紧抓住,久久不愿松开。


第117章 过去篇·月宴(一)
  ——
  轻幔摇曳,烛火熏香。
  一缕幽韵的白烟穿过珠帘飘到榻上少年的鼻下。
  庄霂言的眼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屈。
  屋外似有人在说话,嗡嗡低语随着他恢复的神智一字字落入耳中。
  “回宗主,庄少主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大概再过半个时辰自会清醒。”
  是木台青木长老的声音。
  此人专修医药之道,也是伏阳宗众长老中地位最高的人。
  尊重医师,敬畏生死。哪怕剑法最为精湛的高手也不可能不会受伤——这样的道理即便是裴世丰这个武痴也能理解。
  “会妨碍今夜的宴席吗?”裴世丰的声音响起,“康家那边可是指名点姓地要宗门少主舞剑助兴。他若是不能出席,岂不让那帮老头子看笑话?”
  屋内的庄霂言闻言偏头翻了个白眼。
  就说这老混蛋为何如此匆忙地来寻自己,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还舞剑助兴。我是烟柳巷里的舞伎吗?”庄霂言扯过被子翻了个身,低低骂道,“混账东西,留着你那破面子入土吧。说不定百年之后被人挖出来能载入史册。”
  “世上脸皮最厚的人。大脸皮子百年不腐!”
  屋外的木长老听见了里面翻床响动,对裴世丰做了个手势:“宗主,他醒了。”
  裴世丰抬眼,快步推门而入,走到榻前看见庄霂言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咳嗽。
  “咳咳,宗主,我……我这是怎么了?”庄霂言故作迷茫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裴世丰沉声道,“现在觉得身体如何?可以下床走动吗?”
  狗贼,只要我一说好多了,就立刻把我拉去参加宴席是吧。
  庄霂言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作难受不已的样子重重喘了几口气。
  “我感觉不太好……”庄霂言闭眼道,“恐怕今夜的宴席……望宗主恕罪。”
  裴世丰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阴沉。
  “罢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说完裴世丰便放下珠帘转身走出了房间。
  不对劲,怎的今日他这么好说话?
  庄霂言奇怪地看着裴世丰的背影,感受到木长老投来的视线后又立刻哆哆嗦嗦埋头咳嗽。
  “来人!”裴世丰走到门口,厉声对外面喊。
  一名黑衣弟子躬身跪在他身前,裴世丰一挥手道:“去郁离坞把裴尊礼找来。”
  弟子微微愣神,抬头犹豫道:“是、是少主吗?”
  “不然还能是谁?”裴世丰有些恼怒,“不管他人在哪,在干什么。只要还能喘气就给我带过来!”
  “遵……遵命。”弟子领命而去。
  床榻上的庄霂言睁开眼,将这些对话尽收耳中。
  对不住了裴少主。虽然答应了师父将这次出席的机会让给你,但这么看来,你算是为我挡灾了。
  郁离坞外的竹林中,翠绿的竹叶随着一阵清风微微摆动。在它们身后,一个大汗淋漓的少年瘫坐在石头边,全身湿得像是落水鬼。
  裴尊礼仰头看了看太阳——两个时辰,不算快也不算慢。
  自昨日的拜师礼被打乱后,云鹤哥为了不暴露行踪只能匆匆离去,连最重要的授剑都没有完成。只说让自己静养几日,等到时机成熟他自会回来。
  可是什么叫时机成熟呢?云鹤哥来无影去无踪,平日里就算想找他也没有一个头绪。裴尊礼只能遵循着他先前定下的修行任务,自己老老实实地上山下山增强体魄。
  待到呼吸平稳后,裴尊礼本想去湖边打点水喝,却看见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弟子在不远处跳上了木船。
  黑色的衣袍,是父亲身边武力最高强的弟子,也是他的心腹。
  他在这里做什么?
  裴尊礼用竹剑敲了敲石头。清脆的叩击声让那人猛地拔剑,在看到竹林中的人时又放下了手。
  “少主。”那人从船上跳下,走到裴尊礼面前躬身道,“宗主有令,命在下带你前往云罗堂议事。”
  云罗堂,历代宗主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不过自从裴世丰搬离郁离坞后,云罗堂除了批阅议事外还承包了他的日常起居。在这里办事,在这里生活。原本用以宗主居住的郁离坞早就成了弟子们眼中的“荒楼”。
  “父亲……叫我去?”裴尊礼有些诧异。
  他从未允许过自己踏足宗门重地,更何况是他的寝居住处。
  “是的,还请少主随在下一同前去。”弟子一点头,见意思已经带到,便转身径直朝山下走。
  “等等!”裴尊礼匆忙收起剑,踉踉跄跄地追上去,“等等我,我、我不认识路。”
  弟子回头神色怪异地睨了他一眼。
  “不可以吗……”裴尊礼问得小心,看到他不适的眼神立刻后退半步。
  “没什么。”半晌,弟子微微叹了口气,“少主跟紧便好。”
  裴尊礼咬唇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踩着一长一短的影子走。
  头顶上一只灰斑鸟雀歪头看着两人,芝麻大的眼睛似乎含着笑。
  裴尊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虽然已经被云鹤哥用妖术疗愈了,可一想到父亲的脸就开始隐隐作痛。
  “就是这里。上去的路,就要少主自己走了。”
  弟子带着裴尊礼走到一团硕大的云雾前,指着云团道:“从这里进去。闭眼左走十步,前行八步就是云罗堂正堂。”
  裴尊礼好奇地伸手触碰那团云,围绕在四周的白雾立刻犹如生灵般缠上他的手臂,将他往内里拉动。
  裴尊礼紧握着竹剑,憋住气闯进云团,闭上眼睛按照弟子说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宗主,他来了。”
  人未至,声先达。
  裴尊礼一睁眼就看见云雾后渐渐浮现的两张少女面孔。
  看服饰两人皆是内门的女弟子。奇怪的是,她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入门两侧,手中捧着一些绫罗服饰和珠粉香薰,裴尊礼只扫了一眼就被那镶金戴玉的软腰带吓一激灵。
  裴世丰就坐在五步开外的书案后看着手中的宗卷,闻言也只是掀起眼皮,目光未在裴尊礼身上多作停留。
  “父……参加宗主大人。”裴尊礼熟练地跪拜,眼神躲闪不愿与裴世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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