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虽然知道他当时只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裴尊礼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饥饿带来的眩晕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康兄此次前来,想必还是有要事相谈吧?”
  “实不相瞒,却有一事。”康承德摸着下巴道,“是有关犬子的。”
  父亲和康承德交谈的声音幽幽传来,裴尊礼本无意偷听,可“犬子”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康承德的儿子?那不就是康庭富吗?
  “裴老弟你应当听闻了前些日子城外突然新拓江流吧?”康承德道。
  “是,略有耳闻。”裴世丰面色不太好看。这新开的江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的,现在提起来无异于打他的脸。
  “那你可知,那江流里有一群罕见的妖兽?”康承德脸上勾起一抹笑。
  “这倒是有所不知。”裴世丰声音渐冷。
  那群鱀妖——没人比他再清楚不过了。
  “是这样的,犬子偶得那些妖兽的行迹,想要将它们捉入囊中。”康承德低声道,“但捉妖这码事,还得请裴老弟你出马。”
  “捉入囊中?”裴世丰疑惑道,“敢问康小公子要一群妖兽作何用?那些东西肮脏又歹毒,恐会伤害到公子啊。”
  康承德轻笑一声:“自是大有用处,但现在不便告知啊。”
  裴世丰默默喝了口酒,似在思索。
  裴尊礼听得正入神,手臂突然被一个人揪住了。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少主。”
  那位代行管教的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抓住自己的手臂道:“您马上就要登场了。”
  裴尊礼如梦初醒,差点忘了正事。
  席上的舞女水袖翩翩,悦耳的丝竹鼓乐已然进入尾声。
  晚风揭开了如纱的黑云,露出了其后圆润的月亮。
  “该您了。”那弟子低头一笑,伸手将裴尊礼从帘子后推出。
  训练有素的舞女们立刻轻盈地簇拥上来,用长袖遮盖着他,直到走上宴席的中央。
  乐声骤停,众人的交谈声也小了下来。
  舞女们纷纷掩面离开,偌大的台面上只剩下裴尊礼一人。
  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灼热的视线在他身上盯出了窟窿。
  裴尊礼的思绪还没完全收回,一时间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却见他正偏头与康承德交谈。
  “哦?”康承德饶有兴趣地眯眼道,“这个小孩莫非就是伏阳宗的少主?”
  裴世丰目光阴沉犀利。
  “养子庄霂言今日身体不适,只能让犬子代其舞剑。”他垂眼微笑道,“他自幼愚钝,对剑术一窍不通。恐是让康兄见笑了。”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裴尊礼耳中,句句扎在他心上。
  琴鸣响起,按那位弟子教导,裴尊礼应该起剑和乐,行云流水地完成剑舞。
  可接二连三的打击和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迟钝地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裴世丰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他也发现了裴尊礼的不对劲,却只能用神色予以提醒。
  怎么办,身体动不了。
  裴尊礼用尽全力命令右手抬起剑,可胳膊却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回事?”
  “这是谁?是误闯进来的弟子吗?”
  “小点声,他你都不认识?他可是伏阳宗正牌的大少爷啊。”
  “哦?就是传闻那个天生习剑废材,虽然出身剑宗却对习剑无半点慧根的傻子吗?”
  席上已经有嘲讽的窃窃私语,都认出来了他的身份。
  怎么办?
  裴尊礼连呼吸都做不到了。原本记住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一个不剩。
  裴世丰握住酒盏的骨节隐隐泛白,已经到了隐忍爆发的边缘。
  锃——
  舒缓的琴声突然发出一声尖鸣。
  一抹夺目的莹白在众人头顶掠过,吸走了所有的视线。
  裴尊礼缓缓抬头,只见如盘明月中走出一位身姿挺拔的仙娥。仙娥挥袖腾飞,落在宴席中间,落在他的身边。
  “怕什么,不是说了有我吗?”
  听闻此声,裴尊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仙子模样的舞者。
  他身穿和自己相似的舞剑装,不过脸上却蒙了一层洁白面纱,只露出那双惊艳世人的碧穹双瞳。银白的长发染成了浓墨的黑,宛如落在雪上的乌雀。
  “云……”裴尊礼情不自禁地出声。
  “嘘。”面纱下的唇角扬起,贺玠轻声道,“要开始舞剑了。”


第120章 过去篇·月宴(四)
  ——
  与此同时的避水阁内,庄霂言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看话本。
  这《剑客游记》是他好不容易求门内的大师兄帮他从市集里淘回来的,平日里修行繁忙根本没有时间看。趁着这次装病他才能一次看个过瘾。
  啪嗒。
  身边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庄霂言以为是鸟雀,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啪啪哒哒。
  这次声音连续响了两下,似在催促。
  庄霂言不耐烦地坐起身,推开窗户向下看。
  楼下的草灌里冒出两根歪歪斜斜的辫子,看到庄霂言探头也不动弹。
  她似乎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庄霂言叹了口气,无奈喊道:“是谁啊?”
  草丛动了两下,裴明鸢从里面跳出来,仰头得意地看着他。
  “你没发现我!”她骄傲地叉腰,斗胜的公鸡脖子都没她仰得高。
  “是是是,大小姐有何贵干?”庄霂言趴在窗户边哄孩子,“这个时间你该回去睡觉了,不然让你兄长看到一定会骂你的!”
  “坏蛋,又说我兄长的闲话!”裴明鸢愠怒道,“我就知道不该来找你!”
  说两句又不乐意了。庄霂言失笑道:“你找我来干什么?该不会兄长不在身边怕黑睡不着吧?”
  “谁怕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年仅六岁的女童大声道,“我想要去看那个宴会!你可以带我去吗?我不知道在哪!”
  “什么宴会?”庄霂言故意逗她。
  “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裴明鸢厉声道,“清扫郁离坞的弟子们都传开了,说今夜宗内有宴会,兄长要登台舞剑,我想去看他!”
  庄霂言愣了一下,挑眉道:“那你怎么不找别人带你去?”
  “还不是因为……”裴明鸢突然顿住,低下头掰着手指数数,“兄长在宴会上,湘银姐姐出宗斩妖……只有你最闲。”
  数来数去,她发现自己在宗里认识的人只剩下庄霂言了。
  伏阳宗的少小姐。出生六年,在宗里认识的人居然只有三个。
  庄霂言无语凝噎,半晌将手中的话本合上,扯来衣衫披好,扭头对下面的小丫头喊道:“等我!”
  ——
  另一边的赏月宴上。从天而降的白衣舞女让满座宾客哗然惊叹。那自月宫中飞身而出的模样更是让众人议论不休。
  “是妖术!是妖术!这人是妖怪!”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这障眼幻术又不稀奇,伏阳宗内弟子也能学会。”
  座下窃窃私语,而主位上的两人皆是变了脸色。
  裴世丰皱紧眉头,不记得自己有吩咐过这一出。而康承德却倏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那舞女是怎么回事?”裴世丰挥手叫来管事的弟子,“为什么私自登台?”
  管事弟子汗流浃背地挠头。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安排过这种场面。宗主只说让少主一人独舞,他便让所有舞女退下,现在台面上这人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回宗主,这人……并不是弟子安排的。”他小声道。
  “什么?”裴世丰微怒道,“那还不快把他赶下来!这样唐突登台成何体统!”
  “等等裴老弟!”康承德突然出手拦住了裴世丰,“我倒是对这舞有些兴趣。双人舞剑还没见过呢。”
  裴世丰看着康承德期待的表情,咽下一口浊气挥退了弟子。
  “既然康兄您喜欢,那便让他跳下去吧。”裴世丰皮笑肉不笑,指尖握着的酒杯壁上出现了几条裂痕。
  他不加掩饰的威胁目光落在裴尊礼身上,而后者也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敢出什么乱子的话你就完了。
  裴尊礼读懂了父亲的意思,握剑的五指都因为紧张而僵硬了。
  “要是今晚你敢出丑扶了伏阳宗面子……你知道后果的。”
  父亲的话如梦魇萦绕在耳边,隔绝了清亮的琴声。
  贺玠起剑画圆,却见裴尊礼还像根木桩子一样定在原地。
  这是……被吓懵了?
  贺玠抬起羽翼般宽大的袖子遮在裴尊礼脸上,五根极细的银丝从袖口飞出,分别定在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上。
  “别怕,我在。”
  面纱下的嘴唇微启,柔和的声音让身前颤抖不已的少年渐渐平息下来。
  裴尊礼深吸一口气,和着乐声鼓点刺出了第一剑。
  贺玠勾动手指,丝线就牵动着裴尊礼的腰身让他面向自己。
  “可曾听闻双鹤舞雪?”
  面纱下的嘴唇并没有张开,但裴尊礼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贺玠的声音。
  “没有。”他小声回答道。
  贺玠微微一笑,手中凭空出现一颗色泽斑斓的花球。他右手将花球抛在半空,左手操纵丝线,牵引着裴尊礼的身体,让他踩在自己的手臂上一跃而起,同时朝着凝滞的花球刺去一剑。
  只听刷啦一声,花球迸裂开来,从里面飞出无数纯白的羽毛,自高空缓缓飘落。乍一看以为数九寒天的大雪,落在手中又似春风拂柳的白絮。而在这风雪的中心,两个皎白的身影如同空的日月辉映,两道剑锋也似雪夜划破天际的闪烁陨星。
  剑芒相撞,衣袖翻飞。
  在漫天白雪中挥剑的二人恰似那针锋相对的雄鹤,旋转花剑时又似交织缠绵的伴侣。
  裴尊礼一招一剑都挽得又快又准,引得席间看客们阵阵惊呼。
  “这不是很厉害吗?哪有传闻中说得那么不堪?”
  “这是突然开窍了?”
  “我就说伏阳宗怎么会出习剑的废物。”
  听着席间众人褒奖的风向,裴世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身边那位教导裴尊礼舞剑的弟子已经看傻眼了,不明白怎么短短几个时辰少主就像被夺舍了般判若两人。明明之前还是个挥剑都有气无力的傻样,怎么现在厉害成这样?一招一式都优美精湛,令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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