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云鹤哥……”裴尊礼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他,“我穿好了。”
  贺玠没好气地扭过头,眼睛却倏地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那身华丽的舞剑装会让人显得俗气笨重,可眼前的少年却穿出了翩若惊鸿的明艳轻盈。
  纯白的绸缎上衣在两袖间做了缠连的装饰,拖在臂下犹如夏蝉的翅膜。腰间缀满珠宝的腰带没有紧紧系牢,反而微微倾斜地跨在胯部,平白增添了几分慵懒,但更显得协调。
  不知为何。本是清俊稚气的少年,换身衣服后居然变得深沉稳重了几分。让贺玠不禁想象起他十年,二十年后的模样。
  “哪里有问题吗?”裴尊礼见贺玠久久不说话,开始怀疑自己,尴尬地扯了扯衣角,“我果然不适合这种衣服。”
  “没有!不是不适合!”贺玠飞跳到他身前,按住他的双肩道,“是非常好!太好看了!”
  裴尊礼一愣,好不容易降温下来的脸又开始燃火。
  “是、是吗?”裴尊礼低头道,“我倒是觉得云鹤哥穿的话会更好看……”
  贺玠突然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我开玩笑的。”裴尊礼立刻认怂。
  “哼哼。”贺玠哼笑两声,“虽然我不能穿这身衣服,不过你倒是为我提了个好点子。”
  “什么好点子?”裴尊礼一头雾水。
  “今晚你就知道了。”贺玠笑道,“不过现在你可没时间待在这里了。”
  “你爹发火的声音我隔着两层结界都能听见了。”
  贺玠挖挖耳朵,把裴尊礼推到云雾边缘。
  “按他说的做就好,我们的目的是让你在宴席上大放异彩!”贺玠轻声叮嘱。
  “我、我恐怕做不到出彩。”裴尊礼向后缩了一步。一旦牵扯到父亲的事,他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我只会舞一些容易的,没办法做到人人叫好。”
  “怕什么。”贺玠把他往前一推,推出了结界。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这是裴尊礼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再转身回头时,背后已经空无一物了。
  云鹤哥的话虽然没头没尾,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没什么怕的。
  两名女弟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站在他身前迷茫地面面相觑。不过在看到裴尊礼已经穿戴整齐后,她们又满脸疑问地带着他原路返回了。
  裴尊礼刚一踏进前堂,立刻就感受到了里面恐怖压抑的氛围。
  裴世丰靠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情濒临爆发。
  “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弄好吗?”他拧眉道。
  “宗主大人恕罪!”
  两位女弟子齐刷刷跪下。虽然她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个阎王前认错保命才是要紧的。
  裴世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定在裴尊礼身上。
  “穿上这衣服倒还人模狗样。”他嗤笑一声问道,“知道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裴尊礼心虚地环视一圈周围侧立的长老,开口道:“弟子斗胆猜测,宗主是想让我在今夜赏月宴上舞剑助兴。”
  “哦?看来庄霂言都告诉你了。”裴世丰冷声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有学过那种没用的花剑把戏,现在还记得吗?”
  “回宗主,没有忘。”裴尊礼的身体在发抖。
  “那就好。”裴世丰阴狠地咧嘴,起身道,“不过我要提醒你。要是今晚你敢出丑扶了伏阳宗面子……”
  裴尊礼喉头微动。
  “你知道后果的。”
  裴尊礼抬头,看到的是高高在上的父亲和他满是轻蔑的眼神。低头,看到的是自己软弱跪地的双膝和满是伤痕的手背。
  “是。”他声音颤抖,习惯想要低头臣服,可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裴尊礼躬了一半的身子突然顿住,随即直起腰,与裴世丰对视。
  “是。”他又应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第119章 过去篇·月宴(三)
  ——
  冷冽的清酒自玉壶落入杯中,在月光下画出醉人的弧度。
  飞溅的酒珠映射着天上满月和席中烛光落在兰花编成的金乌头上,让那盘中神鸟双眼含神,栩栩如生。
  传言中名流毕至的赏月宴就设在伏阳宗峰顶的庭园。
  软榻温酒,明月佳肴。
  上到送宾礼器,下到杯盏筷枕。宴席上没有一件器物不是价值连城。
  光是那盛酒的杯子就是千载难逢名具“琴瑟”。
  酒若纤指,杯若丝桐。倒酒入杯,琴瑟和鸣。
  这是裴世丰最喜爱的一套酒具,一般的宴席他绝不会拿出手。
  裴世丰自东向西地坐在主位上,举杯迎接每一位落座的贵客。
  裴尊礼在他身后纱幔相隔的暗处负剑而立,默默看着各个金枝玉叶的客人流连在觥筹交错间,自己却只能吞咽唾沫缓解酸痛的胃部。
  从午间到此时自己滴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发慌。可裴世丰为宴席的顺利,特地派了名弟子督促自己练习舞剑动作。
  那弟子都是个看人下菜的东西。他知道裴世丰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便也有样学样地端起架子,不许裴尊礼有一刻的停歇。
  席上的宾客很多都是携家眷一同前来,不少嫡长公子跟随父亲与裴世丰攀谈贺礼,都想借此机会让自家后人结识家族之外的名流。
  “听闻宗主大人收有一天赋异禀的养子,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裴世丰拱手笑问。
  “他今日身体有恙,怕是不能出席了。”裴世丰举杯道,“不过犬子会代其在席间舞剑祝酒。”
  裴尊礼缩了缩肩,头埋得更低了。
  好一个“代其舞剑祝酒”。在父亲眼中自己只是庄霂言的替代品罢了。
  他想要在人前树立慈父威严的形象,所以才让自己这个废物嫡子代劳仓皇登台。
  咕——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裴尊礼将目光定在脚边一棵枯草上,看着它左右摇曳转移注意。
  自己舞剑助兴的环节要到宴会后半程才会开始,那时月光最好,气氛最盛。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还要这样傻站一个时辰。
  “裴老弟,真是好久不见啊!”
  正当裴尊礼冥想得起劲时,一声大喊把他惊回了现实。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无论是身披的金丝大氅还是腰间的夜明宝珠都明示着他不凡的身份地位。
  康氏家主,康承德。
  靠近裴世丰的座席尚有一个,可康承德看也不看那个位置,径直走向主位上的宗主。
  “康兄别来无恙,近日可安好?”裴世丰朝男人笑道。
  裴尊礼微微诧异,倒不是康承德如何奇怪,而是一直端坐主位上的父亲居然起身了。
  他朝男人举起酒杯,可康承德只笑着摆摆手道:“这几日染了风寒,郎中说我不能喝酒。抱歉了裴老弟。”
  裴尊礼皱了皱眉,悄悄盯着康承德。
  裴世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所谓地大笑一声:“那算是裴某劳烦康兄了,罚一杯!还请康兄快些落座!”
  康承德瞥眼看了看那个位置,又抬头瞅了瞅天上的月亮,摸着肚子缓缓道:“裴老弟,你这宴席既是赏月宴,那我可得选一个最能看清月亮的位置啊。”
  裴世丰的笑容一僵,抬眼向天空看去。
  此时的月亮高挂在偏西的地方,坐在南北两侧的客人若是想赏月,需要扭头才能看见,十分不方便。但若是坐在宗主主位自东向西观望的话,所有美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尽收眼底。
  康承德这番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尊礼心里咯噔一跳,胆怯地看向父亲。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哈哈哈哈,小事,小事。”裴世丰大笑两声,抬手叫来了两名弟子,“再为康大人设一个坐东朝西的位子!”
  父亲……笑了?父亲,没有生气?
  裴尊礼大为震惊,抬头的动作太大,引得管教他的那位弟子频频侧目。
  两位弟子很快便重设了一张软榻,紧靠着主位。
  那康承德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入口。裴世丰也像没事人一样和他攀谈寒暄,似乎真的不在意主宾座次的问题。
  席下的客人们也见怪不怪,没有谁敢对康承德的做法提出异议。众人饮酒作乐,席间歌舞升平。这一年一度的赏月宴面上是邀请各位贵客寻欢,实则就是整个陵光大人物的名利场。
  裴尊礼看着帘后若隐若现的人群,仿佛窥见了一幅虚幻的浮生图。
  互相勾结,暗度陈仓——他脑中突然冒出这两个词,却足以囊括这里的所有人。
  如今伏阳宗势头衰落,名声败坏,对陵光的掌控也大不如前。裴世丰不懂如何收拢民心,却知攀附名流。只要钱权大政倾向他这边,宗门还能尚在飘摇风雨中留得一席之地。
  可依附他人存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伏阳宗说破天也只是一个为了守护陵光百姓建立的护国之宗,没有与他国建交也没有受皇室青睐,能为这些贵客带来的利益极其有限。
  人越往高处走,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就越膨胀。一旦这些大家族发现伏阳宗已经不足为惧,甚至弱不禁风时,他们绝对会果断弃之离去。
  但那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裴尊礼不自觉抱紧了剑。他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一本兵法书,那里面有讲失去兵权的大将军如何被人架空,当作傀儡使唤,利用他在民间的声望做遍丧尽天良的事。
  如果整个伏阳宗都失去了威望变成一具空壳,那内里的血肉是善是恶就由不得裴世丰说话了。
  裴尊礼死死盯着康承德的背影,看着他油腻发亮的侧脸心里直打鼓。
  康家声威并齐,家中既有朝廷重臣又有后宫宠妃,整个陵光无人敢与其争锋。
  换位一事虽小,却是他对裴世丰底线的试探。
  若父亲一退再退,他绝对会更加无赖地得寸进尺。
  宴会上的灯火虽明,但裴尊礼的脸却煞白无比。
  这样下去,宗门衰败是必然的事情。
  裴尊礼紧咬嘴唇,满脑子都是宗门覆灭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如果我是宗主的话,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抹不掉了。
  裴尊礼想起贺玠告诉他的那句“预言”。他说他一定会成为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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