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裴世丰没有应答他的拜见,提笔缓缓在宗卷上写着什么东西。直到裴尊礼跪下的膝盖开始发麻,他才搁笔抬眼道:“你今日身体无恙?”
  父亲居然关心我了?
  裴尊礼大惊,一时口齿含糊无法回答。
  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倒是让裴世丰皱起了眉。昨日他确实是气急了,踹向裴尊礼的力度有多大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按道理来说他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才对。
  “你先下去。”裴世丰转头对站在一侧的木长老道。
  木长老点点头,收起手中备好的丹药,低头离开了房间。
  这药本是为裴尊礼所准备。按裴世丰的脾性,火气上头一脚把他踹死都有可能。所以为了今夜的宴席,裴世丰才让木长老备一颗压制疼痛的药丸来。如今看,倒是用不上了。
  “是湘银给你买的药?”裴世丰沉声问。他早就听闻木长老手下的大师姐经常给郁离坞的两个孩子送吃送喝,今日一看原来连疗伤的丹药都备齐全了。
  “回、回宗主!是我私自外出采购的,和湘银师姐无关!”裴尊礼急忙道。
  “罢了,不管是谁的药,能让你走动就行了。”裴世丰摆摆手,也没有闲心与裴尊礼计较私自外出的罪过,唤来那两名女弟子道,“按我说的做吧。”
  “是。”
  女弟子们俯身走到裴尊礼身后,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臂强硬地将他拖入门外的云雾之中。
  “等一下宗主大人!”裴尊礼慌了神,浓重的雾气让他迷了视野,“这是要去哪儿?”
  两位女弟子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动作一致地架着他往前走。走了大概三十余步后停在一团球形云团边,毫不犹豫地将裴尊礼扔了进去。
  扑通——裴尊礼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扔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里。
  他没有任何准备地被灌了三大口热水,扑腾着浮起来咳嗽连连。
  “那么少主,失礼了。”
  两个女弟子面无表情地按住裴尊礼的肩膀,居然直直伸手要去剥他的衣服。
  “等一下等一下!”裴尊礼吓得声音都变调了,“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可以的!”
  可即便他又是挣扎又是尖叫,那两个女弟子就是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加肆意妄为。
  裴尊礼急得眼冒金星,无奈只能趁着空隙钻出两人的手臂,爬上水池躲避这要命的行为。
  “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从惊恐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白雾后逐渐走出一个人影,边走边大声笑着。
  “小竹笋,吓到你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尊礼惊慌失措的心总算落了回去,但脸却迅速涨红了。
  贺玠踏着云雾走到水池边,伸出十指微微弯曲,那两位女弟子便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握拳,右边的女弟子便伸出手探向水面。
  “这是蜘蛛妖的千丝控偶。”裴尊礼想起书上看到的妖术,惊得呆若木鸡。
  “答对咯!”贺玠嘿嘿一笑。
  “那这两位……师姐,都是假的人偶?”裴尊礼问道。
  “都是真的。”贺玠收回丝线,两名弟子瞬间倒在地上昏睡不醒。
  “放心吧,这术法对身体无害,小睡一会儿就清醒了。”贺玠蹲在池边,伸手舀水玩。
  “云鹤哥,你怎么在这儿?”裴尊礼小声紧张道,“若是被父亲发现……”
  “他发现不了。”贺玠吹了口气,吹开水面上蒸腾的热气,“这云罗堂就是用若干结界组成的楼阁,得用特定的方法才能通往其余房间。”
  “这澡池外本就有一层结界,我再布下一层,你爹得一下打碎两层结界才能发现我。”
  裴尊礼听得一愣一愣,坐回到水池里半张脸埋在水下吐泡泡。
  “那你为什么……”裴尊礼弱弱问,“你是跟着我来的吗?”
  “那不然呢?”贺玠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在竹林里就看到你迷迷糊糊跟着人家跑了。知道自己被抓过来是要干什么吗?”
  裴尊礼摇摇头。
  “哎,就你这脑瓜,以后当上宗主也要被人骗得团团转!”贺玠扯过散落在一旁的华美服饰,抖落开来呈在裴尊礼眼前。
  “你爹想让你出席今夜的宴会。”
  “和陵光所有尊贵的名流一起。”


第118章 过去篇·月宴(二)
  ——
  “出席……宴会?”
  裴尊礼的眼睛被雾气熏得水汪汪,显然还没明白眼下自己的处境。
  贺玠解释道:“估计是庄霂言那边帮了你一把,装作昏迷不醒让裴世丰觉得他参加不了宴席,只能来找你救急。”
  “庄霂言吗?”裴尊礼突然从水里站起来,“对了!他身体如何了?”
  贺玠舀了一瓢热水浇在他头上,重新将他按回水池,“他好得很。我去看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看小人话本呢!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我需要怎么做?”裴尊礼嘴巴在水下咕噜噜响。
  “我也不清楚呢。”贺玠点点下巴,“事实上,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知道什么叫宴席的。”
  “居然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喝酒,中途让舞女古琴奏乐,你们人类可真会享受。”
  “啊?云鹤哥你既然不明白宴席的意思,为何之前要让庄霂言放弃出席的机会交付予我?”裴尊礼问道。
  “这个吗……”贺玠愁眉苦脸道,“我听你爹把这个宴席说得那么神秘,还以为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修行大会呢。让你去不是能长见识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误会。
  裴尊礼把脸埋进水池里狠狠让自己清醒起来。
  其实这个宴会远远没有云鹤哥想得那样没用——他暗暗思索着。宴会中陵光所有的上流人士和世家大族都会出席,只要自己能让他们留下印象,那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诶?这个衣服可真好看!”贺玠捡起落在池边的衣服,上下打量。
  这原本是两位女弟子带来的,掉在地上后被池水浸得湿哒哒。
  裴尊礼缩在水里瞟了两眼,小声道:“那是舞剑者穿着的服饰。”
  “舞剑者?”贺玠好奇地拨弄着腰带上的金珠,“用剑的人才不会穿这种缀满珠宝的衣服呢,会极大影响出剑动作和速度。”
  “不是习,是舞。”裴尊礼道,“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取悦。”
  “取悦谁?”贺玠问。
  “如果父亲想让我穿上这身衣服的话,大概是取悦那些名流吧。”裴尊礼一瞬间便想通了裴世丰找来自己的意图,“他应该会让我舞剑给那些人看。”
  贺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衣服。
  “那你呢?你会舞剑吗?”贺玠问。
  “我会。”裴尊礼低下头,“舞剑不过是用好看的剑花和手法唬住不懂剑的人罢了。这种东西和真正的杀敌剑法比起来,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
  堂堂宗主之子,沦落到舞剑卖艺供人取乐。裴尊礼越想越低落,索性整个人都沉入水中不说话了。
  哗啦——贺玠的手破水而入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提溜起来。
  “你在难过什么?不就是舞个剑吗?又不是天塌了,至于缩起来装鹌鹑吗?”贺玠搓了搓他的头发,把其中打结的发丝梳理开,“舞也好,杀也罢。不都是剑的用处吗?”
  “杀能抵御外敌,舞能愉悦看客。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可是……”
  “没有可是!”
  贺玠把盛在盘中的珠粉一股脑倒进池中,扬起银光闪闪的细尘。珠粉落在裴尊礼身上,立刻化成丝丝缕缕的流沙洗净肌肤上的污垢。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洗得香喷喷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宴会!”贺玠把他按进水里,手脚麻利地帮他脱下一身湿透的衣服,“然后舞一手好剑,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伏阳宗正儿八经的少主!”
  “不是云鹤哥,你等一下!”
  贺玠的话裴尊礼没听进去多少,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双不安分的手吸引了。
  “你看你背上这乌漆嘛黑的,多久没洗澡了!”贺玠不由分说地剥开他的上衣,笑眯眯地用珠粉搓着他的后背。
  “那不是污渍,是痂。”裴尊礼伸着脖子为自己正名,“我天天都有在洗澡!”
  “痂?”
  贺玠用手指拂过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眨眼间裴尊礼背上就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虽然这些痂不好看,但也不能给你完全消除。”贺玠轻笑道。
  “云鹤哥你又用疗愈妖术了吗?”裴尊礼转过头,眉间微蹙,“我都习惯了,这些伤就不用了……”
  “不不不,你有所不知。”贺玠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摇头道,“既然是舞剑,重在‘舞’字上。既然是舞,那就得令人赏心悦目。你若是满身疤痕,那多难看。”
  “但是!”贺玠话锋一转,“也不能让伤疤全都消失。因为这样就不能看出你的刻苦和勤奋了!”
  “我、我都听你的云鹤哥。”裴尊礼乖巧地微笑,水下的手却死命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保护它不被魔爪侵害,“所以可以请您不要再扯我的裤子了好吗?”
  “你洗澡不洗下面的吗!”贺玠一本正经道,“赶快脱掉,我帮你把腿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腿上……就大可不必了吧。”
  “那怎么行?做戏就要做全套嘛!”贺玠嘟嘟囔囔,“你害羞个什么啊!你是男孩子,我也是……我也是雄鹤,又不像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陵光神君在上。裴尊礼现在是真的很想问一问神君本人,为什么教会了云鹤哥精湛的剑法和如海的学问,却没教会他最重要的为人处世。
  两人在水池中好一番折腾。最终以裴尊礼的顽强反抗收尾。
  贺玠没有如愿帮他处理伤口,一个人坐在旁边嘀嘀咕咕。裴尊礼走近后才听见他居然是在抱怨自己。
  “小气,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跟我生分。”贺玠低头想拔根草泄愤,却发现这结界里光秃秃一片,脚下只有茫茫云雾。
  “他爹也是个小气鬼。”贺玠咬牙切齿。
  裴尊礼失笑地穿好衣服。以前就觉得云鹤哥有时的脾性像极了人类幼童。对什么都好奇,又什么都不怕。虽然活了千岁,但对与人交往之道却生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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