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丫头你……”
  贺玠刚想伸手拦住裴明鸢,她却灵活地蹲下,盯着庄霂言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果断伸手放进他嘴里,捏住了那根遍体鳞伤的舌头。
  “真是没用!”裴明鸢学着大人的样子数落起庄霂言,“不长记性的蠢蛋!”
  她也不嫌弃对方口中的唾液和血腥,一手捏住舌头,另一只手啪啪甩在了庄霂言脸上,直接将他的头打歪在一边。
  裴尊礼傻眼了,贺玠也呆住了。
  谁能想到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下手会如此果断狠辣,抬手就对一个发疯的病人两耳光。
  “丫、丫头……”贺玠颤颤巍巍道,“你这是做什么?”
  “治他的病!”裴明鸢脸上还乐呵着,“他之前有犯过这毛病,就是被我两巴掌治好的。”
  贺玠猛吸一口气,低头诧异地看到庄霂言居然安静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用。
  “明、明鸢。”裴尊礼的魂也被吓飞了,“你说他之前犯过……”
  “兄长你不知道吗?”裴明鸢眨着眼睛回忆道,“就是前些日子你出门,我不小心吃了莲子羹犯迷糊。然后湘银姐姐带着我去找木长老讨药,结果所有药修长老都围着他打转儿,根本没人理我。”
  “他当时就是这个蠢样一个劲儿大喊,还挠自己。”
  “我当时又难受又烦,走过去打了他两下他就安静了。”
  裴明鸢一板一眼地解释,听起来的确没有撒谎。
  裴尊礼嘴唇唰地白了。
  “明鸢你……当着长老们的面,打了他?”
  “哼!那又怎样!”小姑娘鼻子翘得比天还高,“当时木长老的脸都要拉到地上了,可好玩儿了!”
  “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裴尊礼刹那间变得六神无主,冲到妹妹身边道,“有没有人打你?有没有人骂你?那个……宗主他知道这回事儿吗?”
  “兄长你紧张什么?”裴明鸢拍拍裴尊礼的额头,踮起脚安慰他,“我可是治好了他的病,为什么要骂我?我又没做错!”
  她笑得天真:“后来我就晕过去了,剩下的也不清楚了。”
  贺玠沉默地看着神情截然不同的兄妹二人,将昏睡过去的庄霂言放在一旁的案榻上。
  裴尊礼的害怕和惶恐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加剧的心跳如雷声击鸣在贺玠耳中。
  一念之间的举动,就将他自己和庄霂言在宗门中的地位拉得天差地别。
  宗主看重庄霂言,所以就连作为亲生子女的他们明面上也不能冒犯这位天之骄子。
  “好了,没事了。”贺玠起身走到裴尊礼身边,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放松,而后对裴明鸢笑道,“丫头,多谢了。”
  看着贺玠的笑容,裴明鸢的眼睛逐渐明亮。
  “是我救的他对吧?”她兴奋道。
  “是。”贺玠点头认同——虽然方法粗暴,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哈哈!”裴明鸢蹦跶起来,“我就说我不可能比庄霂言弱的!他还需要我来救命呢!我要告诉那个宗主,看他还敢不敢说我是没用的贱丫头!”
  裴尊礼被她惊悚的发言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捂住妹妹的嘴,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一个被兄长保护过度的小女孩——贺玠撑着下巴想到。
  恐怕裴世丰因为她是个姑娘,别说青睐了。就是连唾弃的眼神都懒得给。而正是这份无视,才能让她幸运地活到现在。
  对她来说裴世丰不是暴君也不是父亲,只是个身份尊贵的陌生人。
  贺玠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前来伏阳宗的景象。那时裴明鸢将将出世,可身为父亲的裴世丰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挑断了她兄长的手筋。
  仅仅因为她是个无法完美继承剑法的女孩,那个混蛋就将满身的戾气撒给了崇敬他的儿子。
  “啧。”想到这里,贺玠咂咂舌。
  看来培养下一任宗主的任务不能再怠慢一点了。
  “云鹤哥。”
  裴尊礼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略带担忧地叫着自己。
  贺玠一个惊醒,耳中便多出了一些杂音。
  唰啦唰啦——是船桨破开水面的声音。
  有人乘船向着湖心而来。
  “有人来了。”贺玠低声道。转身倏地变成一只白蝴蝶,躲在了灯罩之中。
  裴尊礼看向紧闭的大门,心脏怦怦直跳。
  木船靠岸,长靴踏地。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延向门前,深沉的阴影透过门缝落在了裴尊礼脚边。


第116章 过去篇·拜师(十三)
  ——
  没有上锁的门被人轻而易举地推开,男人高大威猛的身躯将裴尊礼整个笼罩在其中,只一个眼神就让烛火熏香的屋内变得寒气逼人。
  “父、父亲……”
  裴尊礼双腿不自觉地发抖,手脚冰凉却不忘将裴明鸢拉到身后挡住。
  裴世丰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屋内,目光最后定在了案榻上的庄霂言。
  坏了——躲在灯罩中的贺玠心头一紧。
  父亲生气了。裴尊礼脖颈上的冷汗一滴滴流进衣服,滑过皮肤。
  裴世丰一字不发,眼神未在兄妹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抬脚便朝着庄霂言走去。
  裴明鸢紧紧抓着裴尊礼的衣袖,望着眼前陌生又恐怖的男人皱起了眉。
  “出去。”
  稚嫩的童声响起,屋内另外站立的两人皆是一顿。
  “你出去!”
  裴明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裴世丰身侧,伸出手指着高大的男人高声道:“不许你进这里面来!”
  “明鸢!”裴尊礼冲上去将她拉到身边,怒喝道,“不可对宗主无礼!”
  裴明鸢脸色一白,不敢相信一向宠溺他的兄长会用这种表情呵斥自己。
  裴世丰缓缓将头转过,盯着仍旧一脸不服的裴明鸢道:“她叫什么名字?”
  裴尊礼慌忙跪下,恭敬道,“回宗主,她,她叫……”
  “我叫裴明鸢!”裴明鸢打断了兄长的话,冲着裴世丰骄傲地扬起脑袋,“兄长说是阿娘给我起的!”
  裴世丰拇指拨了一下腰间佩剑的剑穗,冷笑一声:“ 明鸢?她还真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裴明鸢自是听不懂裴世丰话里的讽刺,傻傻地叉腰道:“就算你夸我的名字好听,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她的这番无知童言,换作别的大人恐怕已经捧腹大笑了,可裴世丰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妹妹她年幼无知,冒犯了宗主。还望……还望宗主恕罪。”裴尊礼先一步跪在裴世丰脚边,诚惶诚恐,不敢抬头。
  “冒犯?”裴世丰冷冷道,“一个卑贱的丫头罢了,谈何能冒犯我?”
  “倒是你这个做兄长的。”裴世丰将视线从裴尊礼头顶移到他的双膝,“能将自己的妹妹教导得如此没有规矩礼数的,莫不是故意想折损宗门的脸面!”
  裴尊礼从脸庞到双耳一片煞白,重重磕头在地道:“不、不敢!”
  “自己去领罚吧。”
  说完,裴世丰似乎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快步走向昏迷中的庄霂言。
  他整个人依旧被惊悚的恐惧魇住,即使双目紧闭四肢也痉挛阵阵。
  裴世丰伸手探查他的鼻息,目光却注意到了他脸颊上的鲜红。
  裴明鸢那两巴掌没收劲。小孩不知轻重,让那冷白的皮肤很快就变得通红无比。
  “父……宗主,那是……”裴尊礼结巴着想要解释,可裴世丰根本不会给他说话的时间,抬脚便恶狠狠地踢向了裴尊礼的胸口。
  疼痛来得是那么迅猛又沉重。
  骤然的耳鸣让裴尊礼忽略了妹妹恐惧的惨叫和灯罩破裂落地的声音。
  被踹飞的裴尊礼躺在倾倒的屏风上,后背火烧火燎的疼。
  倒下的屏风压住了呈香的案台。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香炉摔在地上,香灰飞洒,呛得他不停咳嗽,直到咳出眼泪。
  也罢,反正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可惜了这精心准备的拜师礼。云鹤哥一定会不开心吧。
  裴尊礼慢慢从身下的狼藉中坐起身,但他依旧没有站立,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接近庄霂言?”裴世丰的声音中有无法抑制的怒火,看向裴尊礼的眼神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弟子知罪。”裴尊礼垂眸磕拜,却被疾步上前的裴世丰一脚踢翻在地。
  “你有何能耐担得起‘弟子’二字?”裴世丰沉声道,“无法挥剑的废物。不配当伏阳宗的弟子,更不配当我的子嗣!”
  两次踢踹的力度都不小,更何况踢他的人是裴世丰。
  裴尊礼觉得自己的胸骨都要断裂了。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表现出难耐的模样。根据以往的经历,任何一声痛吟都只会让裴世丰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渣滓,换来无止尽的羞辱和鞭笞。
  “若是庄霂言有半分闪失……”
  砰!
  裴世丰话音未落,屋内的门窗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天的响动。
  裴尊礼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贺玠躲藏的灯罩,发现那只小小的白蝴蝶不见了。
  “不要……不要……”他口中喃喃,不停地对着打开的屋门摇头。
  云鹤哥不要出来。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裴世丰在回头的刹那便嗅出了四周冰冷压抑的气息,双目顿时凌厉起来。
  贺玠敛住了妖息,可并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恐怖的威压,似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暗处窥伺着裴世丰的举动,随时都会出现夺走他的性命。
  裴世丰拔出佩剑,大步走向庄霂言,将他扛在自己肩上。目视一圈周围后侧头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裴尊礼忍着痛连连摇头:“没有的宗主,没有人来过。”
  “乖乖待在这里,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裴世丰手中佩剑一声轻吟。
  裴尊礼双目失神,一个劲地朝着暗处的贺玠摇头。
  “是。”他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
  裴世丰大踏步跨出门槛,楼外的湖面被狂风吹得波澜片片,打得那木船上下沉浮。
  现在还不能与他开战——贺玠在暗处冷冷看着裴世丰。
  这里有裴尊礼,有裴明鸢,还有昏迷不醒的庄霂言。若是自己与他开战,必定会殃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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