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他心头略感一瞬诧异,却未细想,含笑与三人寒暄几句,随即命起身赐座,便转入正题:“今夏洪灾尤甚,江淮数州田亩尽没,蜀中嘉定、叙州数地更为急患。此数处多系土司辖地,若救恤不及,生乱之患尤需提防。”
他顿了顿,和缓道:“户部所拟筹赈之策,朕都细看过。夏洪加防秋汛,共需六十万两,数额尚称妥当。只是原拟之法,恐让祁卿及江南诸商担子过重。朕叫你们重行修订,如今可有定案?”
此前户部原拟方略,是将这组资六十万两全数由民间大商筹措,皇商牵头,负担尤重。
林璠心中清楚,这些年祁韫对朝廷始终尽心尽力,从不推诿,几番大事都未让朝廷失望。如今却要她在半年内独力承担这组六十万两银的重任,又加上先前零散拖欠祁家的各项款项,总计尚有近四十万两未清,未免逼她太紧,故先前便打回让户部重拟。
不料今日陆简贞所提新策,不过略作松动:十万两由国库直接拨付,用于京畿仓储修缮与工部筑堤。余下五十万两仍要紧急动用江南行商之力与皇商先垫,半年内分批送至,来年再按年归还。
更苛刻的是,这五十万两里,祁家须独揽三十万两,其余再由其他八家皇商共分二十万。虽说朝廷允诺每年偿还一部分,但头两年只还少量,真正的大头要到后三年才偿清。
林璠听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却也知户部确实无余银可挪。
四年前梁述作乱捅出的窟窿,至今仍是举全国财力勉力填补。天灾人祸连年,朝廷又数次推恩免徭役赋税,财源锐减。若非瑟若当年主持开海、盐改、裁冗,每岁能添得百万两以上之进项,只怕这国朝家底早已空得见底。
他神色微冷,沉声不悦道:“允你等七日重拟,便只挪出十万两的空间?”
陆、丁二人闻言,忙跪地叩首,道:“陛下息怒,若真不便,也可再斟酌,让皇商们少担一些。只是灾民等不得赈济,迟一日便多一日艰危。况且所言三十万两,实非要祁家独力负担,只盼其牵头统筹运作,方能调度迅速,拨银便捷。”
祁韫心中早已看穿陆简贞的盘算,无非先将重担安在祁家身上,再私下示恩,叫她难以推拒。
其实这些年祁家资金池翻了数倍,这三十万两早非什么难事,只是若显得过于轻松,只会让皇帝看出底气尚足,反而生出后患。
于是她神色恭谨,作出十分为难之态,俯身道:“陛下隆恩,祁家自当竭力效用。只是数额确大,仓促之下调度不易,望能容微臣分数批催筹,并恳请将前两年偿付比例稍增,庶几可缓百姓之困,也减一分迟滞。”
林璠听她说得恳切,心中更觉不忍,当即严令户部再核细算,能提前拨付的旧欠款尽量放行,凡能宽一分便宽一分。
祁韫垂首应命,心里却轻叹:终究绕不开陆简贞之手。就算得皇帝与瑟若撑腰,但钱粮一道,终是要与官府周旋,如何能不受制人?
果然,出宫后,陆简贞便当面叮嘱丁尚书务必从速办理,祁韫也被请至户部衙门小坐。丁继可屏退左右,亲自取来账册细细同她核算。
得了皇帝一句“尽快拨付”,他这回倒是殷勤非常,不仅承诺先拨一部分盐引票、漕运批文以助祁家周转,还提及关税减免、盐场折耗等优待,与先前鄢世绥所许几无二致。
这些到手的实利,祁韫实在难以尽数推拒,否则反显资本太足,游刃有余,让陆党窥见祁家真正的家底。她只一味谢恩,却始终不表明态度,既不拒绝,也不允诺。
周旋至晚饭时分,祁韫仍耐心说着官面客套,语气温雅得体,倒叫丁继可面上陪笑,心里暗骂她滑不留手、死也不肯真正上船。
眼见丁尚书渐失耐心,祁韫心觉好笑,主动提出邀他共进晚餐,再行讨论诸事。
丁继可心知反正今日搏不出个结果,哪肯答应,忙笑推有约,二人表面你好我好,实则“不欢而散”。
从户部衙门出来之后,暮色四合。祁韫罕见地觉身心俱疲,满腹忧思怅惘,无以言说。
见身边只有高福、连玦跟着,也无拘束,她便随性拨缰向西。虽不发一言,高福二人都知她要去玄山。
玄山长公主府离百司衙门少说也有二三十里路,祁韫出了内城禁驰区便策马狂奔,倒赶在天彻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之前跑完山路。
眼见长公主府的轮廓就在眼前,黑暗中山林静谧,灯火幽幽。高福要跟上,却被连玦拦下,淡道:“我们在此处等着便是。”
第258章 萤火
祁韫在府门前下马,静立片刻,才命门房将霏霏请出。
此时正是霏霏晚饭后习练乐器的时间,听闻阿叔竟夜间来访,知此举颇不符她平日风度,兴许是遇上了什么事,连忙整衣而出。
见她匆匆出来,小脸上净是急切担忧,手中握着笛子都忘了放下,祁韫原本满心煎熬也觉舒缓几分,笑着抚了抚她发顶:“无事,来看看你。”
霏霏哪会信她嘴上这一套,也不拆穿,只道:“殿下今晚出门赴宴。阿叔可有要事寻她?我可去信告知。”
不料祁韫将她轻轻一抱,稳稳放在马上,笑道:“再过些时日便入秋,如此不冷不热的好时节转瞬即逝。咱们趁夜跑马兜兜风,等回来殿下也到府了。”
她越是若无其事、故作轻松,霏霏心里就越痛,又不知缘由,无法宽慰,只得被她抱在怀里,任由马儿在山间信步游走,自在飞驰。
祁韫今夜当真是一反常态,往日绝不会单身独骑还带着霏霏,黑夜里穿行在深山老林。虽此处为皇家禁地,有禁军层层守卫,也难保面面俱到,若遇歹人如何是好?
她是不怕,霏霏这等多思多虑的小女孩当然怕得要命。何况山野寂静,夜风吹得林木沙沙作响,偶有不知名的虫鸟呼号,近处枯枝折断声更像是猛兽潜行,似要随时扑出吃人,越发叫霏霏缩在祁韫怀里,不敢吭声。
祁韫察觉她生怯,低笑着示意她回头看。只见高福与连玦仍远远跟着,隔着五十步左右,影影绰绰也能看得见。
又奔行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野湖在夜色中静静铺展,湖面微微荡漾,映着满天繁星。四下是半人高的野花,草叶上还带着点点露水。
更远处,零零散散有萤火虫闪烁,微光浮动,仿佛整片湖都被细小星火环绕。夜风拂过,花枝轻摇,湖面漾起一道道光影,既宁静,又梦幻。
霏霏不由得睁大眼睛,也忘记怕了。
祁韫牵她下马,将马在树上栓了,两人在湖边随意走着。她还时不时捉萤火虫给霏霏捧在手心,笑言小时候的功夫倒还没废。
霏霏问她怎么知道玄山有此一片胜地,她笑了笑,随口答:“我和你姨姨早便择定此地建府。周围有哪处可观可游,我都考量过。只始终不得空带你们来玩罢了。”
走累了,二人便择一柔软草地随意躺下。霏霏终于轻声问:“阿叔今日可是遇到难事?”
祁韫将脸转过来,若有所思地说:“若有一日我和寄安永别,让你选一人跟随,你选我还是选她?”
若换个十岁小孩,必要睁大眼哭叫“你们为什么要分开”。霏霏却不当回事,反觉问这话的阿叔当真幼稚,镇定道:“你二人先分手给我看看。”
一句话逗得祁韫笑得止不住,笑罢又长叹一声:“若我和她当真都来抢你,你也会为难吧。”
此话真意是说,祁家夹在鄢、陆二党之间求存艰难,即使以祁韫之能,同时与两大势力相抗却不受其害,也绝难做到。
她的孤独并不是没人爱她,而是没人能陪她一起承担决策的重量。是必须永远清醒,不能任性失言,不能全然放下心防,连流露一点累都要算计好时机和对象。
是把心中的全世界都掏出来,也只敢问一个孩子,怀一点小小奢望,奢望是否还有人私心偏向她更多一点。
霏霏不懂,却很是认真地想了许久,才说:“我跟你。”
祁韫不答,霏霏等了她半晌也等不来回应,便坚定地继续说:“只是不愿见你真做孤家寡人。”
她心中衡量很简单,寄安姨姨至少可以回宫中,有皇帝陛下照护她。阿叔却在哪里都是孑然一身,纵有亲族,也是负担。自己跟着她,好歹能让她有个安静默坐的地方,能有片刻不用被世俗外务所扰。
祁韫听着,只觉心头又暖又酸。她默默想,母亲在这世上留下霏霏,原是为陪伴我的。
霏霏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孩童,这些年回忆得清楚,那年在终南别业,她被打扮得漂亮齐整,出来见一位“哥哥”,正是眼前所谓“阿叔”。她和她一样是母亲的血脉,在这世上,原就该相依为命的。
她解下挂在腕间的笛,吹几曲轻松小调,既是练习,也是吹给她听。
祁韫今夜是真颓丧了一会儿,又因霏霏而振作。前路难行,她也只得守住忠君本心,以不变应万变。
至于如何为保全家族铺下后路,四年来她始终在思索筹谋。如今只不过到了把心中模糊念想化作实际的时刻。
于是瑟若回府时,正见一大一小在山路旁说笑等她。灯火微微摇曳,照亮两人脚下那方寸之地,于她眼中,却恍若自成一处温暖小家。
祁韫见她来了,笑着拱手行礼,从袖中取出一方请帖,轻描淡写道:“过几日初秋,京中几家旧友要在西山碧桐馆设雅集,诗酒清谈,望殿下也赏光一叙。”
她倒是装得恭敬周全、有模有样,瑟若却知那不过是给二人幽会制造机会,肚里忍笑,面色不动,淡淡接过请帖:“有心了,本宫若闲得开,自会去走一遭。”
霏霏都看在眼里,忍不住腹诽:就你二人这般如胶似漆,腻歪得烦人,要分手,等下辈子吧……
当夜,祁韫便拟奏折,明言请陛下赐旨,由祁氏牵头,组建专司赈济的钱粮行会银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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