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名义上是为更快集资,实则也是要堵住两党借此大做文章的口实。有林璠御笔背书,此举便是奉旨行事,不涉党争,只为忠君尽责。
与此同时,她又请清言社林诸子于士林和民间先行发声,宣扬祁氏举力赈灾,所图唯是忠君、辅国、安民,免遭流言左右,防陆党先一步在坊间散播“祁氏替首辅解困”的风声。
至于面见陛下明陈忠心,更不难。此等话当面说才最笃定,也最能叫皇帝心安。瑟若自然懂得安排机会,而祁韫也有分寸,知如何措辞叫林璠明白她心向何处,无需再疑。
奏章呈入宫中后,圣旨三日便下,诸事也终于得以着手筹备。
随旨还特赐宫中例菜雉鸡肉一碟。祁韫初不明所以,稍一回想,才忆起是与陛下初识那年腊月,三人同坐锅边,林璠听她讲述经商之难,体民之艰,言“一口雉鸡肉兴许就是他人活命本钱”,停箸不食。
回首已是十年。其间,皇帝对她也曾有过坦荡欣赏,甚至几分仰慕,又因瑟若而渐生嫌隙与疑忌。至今日,虽算不上亲近,毕竟也有几分惺惺相惜。祁家一次次替国分忧,自掏腰包,从无怨言,林璠也终是懂得这份心意。
七月方过,正要迎来商人最忙碌的中秋季,祁家内部也随之颁下新策。
家主下令,除谦豫堂外,旗下茶、丝、粮、船四门实业皆须逐步独立核算,另立新字号,如“裕恒”、“谦泰”等,不再统一悬挂祁字金招牌,年底前务必调整完毕。
往后,祁韫与总账房仅在大处掌舵定向,各门生意悉数自负盈亏。
至于与外姓商族合资之业,本就多以新字号对外,此番也将一并整理,日后少提祁家之名,逐渐弱化存在感,仅在账面上保留实际持股。
此举说大不大,毕竟各地分号独立核算早行之有年,此番不过是名义更替。说小也不小,毕竟商场上名与实紧紧相扣,商誉便是最好的信用。一个新字号,与百余年声望的祁字老号、谦豫堂之名相比,周转难易自是天差地别。
族内议论不一,公论多认为是家主分散风险、倒逼优质产业自强的又一手,也算与祁韫一贯作风相符。
……………………
距长公主下令重选五十名儒门单族秀女、再择其三又过去半月,新名单终于初定。
京中一连下了数日暴雨,这日方歇,檐间落下积水仍滴答不停。
林璠再入冷院时,徽止仍靠墙坐在她惯常的位置,见人来了,无动于衷,只望着那高高一线的小窗之外,停驻的鸟雀将树枝压得颤动不止。
这次林璠却未多说什么,只将手中一笼轻轻放在地上,命人抬进一口箱。
待人退出掩门,他也未看徽止一眼,只说:“明日便是新秀女入昭仪宫接受察考之日。若愿意,你便顶了此人的身份去。”
他自怀中取出一份文牒,为她新身份所用,放在那口箱上。原主是那三千名秀女之中被遴选入宫的五百名之一,就在这三个月内,不幸染病身亡。
“若不愿,今夜子时前放飞此鸟,自有人送你出宫。”他又抚一抚那地上鸟笼,“我曾许你一对锦鸲作生辰贺礼,如今才得这么一只好的,虽迟了,也算应了旧诺。”
他默然片刻,终于说:“这些年拘你在此,终是我一意孤行。也该还你自由。箱中用物,你或许嫌俗,也只好先委屈将就,出宫后再按自己心意添置吧。”
言罢,他仍未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而出。
第259章 旧年人
次日一早,五十名出自儒门单族的秀女齐聚昭仪宫偏殿,等候天音传召。
她们之中,虽仍有少数两京官员之女,但大多只是地方书香门第、世代清贵的望族之后,父兄不入仕、不理实务,靠着祖产悠闲度日而已。
此前选拔时,因无权无势,多数早已落榜,本以为余生只能困守深宫,充作宫婢。谁料长公主一纸令下,重选名单,竟又给了她们重回天子眼前的机会,怎能不心怀侥幸、暗自雀跃?
因此,是日虽是首次察考,照理应肃然紧张,殿中人却仍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揣测题目、互通消息。
唯有一人,自入殿起便不发一言,立在角落,仿佛石雕般纹丝不动。
有人偷偷打量,她仪态高贵,容貌极美,只是浑身上下透着寒意,肤色苍白几近透明,身形也过于单薄,瘦得仿佛一捧就能合握。
众人不由得低声嘀咕,这样的身子骨,竟也能挤进最后五十人?却无人敢多言,只觉她与旁人自有隔绝之意。
林璠却是心绪烦闷沉郁,竟一反常态,拖延至最后一刻才动身。
正殿之中,瑟若早已相候,周围却空无一人,郑太妃、安王妃等理应在此的宗室贵妇皆不见踪迹。
他心觉奇怪,可见着皇姐那温柔浅淡然而满是笑意的容颜,瞬间便安心下来。有皇姐在,万事不需多虑,一切随她安排便是。
瑟若见他长身玉立在殿中,被晨曦镀上一层耀眼金光,笑意不由得更深一分:“今日考题是这四样,陛下看看可还合意?”
林璠随她指尖看去,案上是四样内府旧藏:一方鎏金螭首印,为先帝所用,气势庄严。一只雕工细腻的莲瓣香盒,是他们的母后在宫中日用之物。
一柄古铜朱雀佩,曾为前朝名臣所佩。一件釉色温润的青白瓷执壶,出自江南名窑,乃宫中春宴时赏赐百姓的器物。
这帝、后、官、民四样物品,俱是古雅且各有来历,既显尊贵,又带几分人间烟火气。今日以此设题,让秀女们自择一物作画题诗,既考才情见识,也试眼力心性。
林璠自无不可,颔首道:“皇姐所设自是最好。”语气平淡,显然提不起兴致。
瑟若抿唇轻笑,亲手执笔蘸墨,递向他:“那便轮到陛下出题了。”
林璠微怔,随即摆手道:“没什么好出的,这四样已足够。”
“选妃虽是国事,却也是为陛下择定相伴白首之人。”瑟若望着他,目光温柔澄澈,“奂儿,我不愿见你日日操劳国事,到头来连句知心话都无人可说。”
“今日只有我们姐弟在此,你的喜好与心意,也该让这些女子有机会知晓。”她笑着续道,语气温缓而笃定。
说罢,她将那支笔递在他手边。
此举分明是在祖宗家法约束下,尽量为弟弟谋划一次从心而择的机会。这份温柔体贴与深沉爱护让林璠心头一酥,酸意涌上,险些落泪,只得竭力忍住,喉中却哽住无言。
他没有立刻回应,瑟若也不催,只静静望着他,神色柔和。
良久,他终是接过笔,轻吐一口气,眼中露出久违的真切笑意。那笑意明亮干净,带着少年人才有的轻快与松弛,随即展卷落墨。
众人在昭仪宫久久未得传召,却被大太监引往御花园中。
雨后初晴,云开见日,露珠还挂在枝头。几声蝉鸣隐约传来,浓绿未退,又添一抹秋意。草香泥气里透着几分凉意,仿佛连呼吸都清润不少。
四样题就摆在园中石案上,旁设三十座书案,笔墨纸砚齐备,墨香隐隐。
太监朗声宣读考核规矩:一个时辰为限,四题中任选其一,可作诗,可作画,若力有余,可两者兼作。另有诗一首,若读后心有所感,也可和诗一篇,此非强制,只鼓励才思敏捷之人一试。
说罢,他展开卷轴,将那首诗悬于亭中,让人远远便能看见。
话音方落,园中便如群鸟乍飞,五十名秀女散开来看题,有的低声切语,有的神色专注,好奇热闹间满是簇新的生气。
沈如清却不急着凑近,见那四题石案前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便缓步移至亭中诗前,静静凝望。
虽新规只取儒门单族,她家是寒门起家,到父辈方入仕,也恰好符合标准。
那日殿中,瑟若虽敲打她与次党暗通声息,却终未点破,也算给了生路。典礼司总管钱达明本左右为难,迫于鄢世绥之势,只得仍将她留在名单里,也多少揣度了长公主的心意,抱了几分侥幸。是以今日,她还能安然立于此处。
因和诗非强制,一个时辰又紧迫,多数人只顾应考,不敢分心,亭中读诗者寥寥。沈如清却自恃才思敏捷,不忧诗画不成,更明白真正的考验,往往偏在“不强制”处。
她声名显赫,几名本也想读诗的秀女见她入亭,连忙怯怯退开。只有那位不合群的瘦削女子不曾抬头,只静静看诗,似无所觉。
沈如清微微瞥她一眼,记得名册上似是姓叶,其余也不在意,自俯身细读那首诗:
鹤梦惊秋籁,星稀月近楼。
停柳秋千影,闲花落旧游。
江天云独去,庭院月空留。
回首青梅事,心知与谁求。
一气读罢,只觉气象苍茫渺远,又暗藏旧忆之柔。末句那份幽幽盼望,尤为动人。
沈如清垂眸,暗想:此诗若是寻常人写来或许不奇,可既以此为题,想必出自圣上之手,倒有种难得的坦白与孤独。
一个时辰后,几乎所有人都交了卷,少数诗画皆不擅长的也勉强凑了一篇交上。极个别人太过紧张,两样皆不成,也只好弃权。
典礼司将答卷皆隐去姓名,封订成五册,呈到瑟若与林璠案前共阅。至于酬和亭中那首诗的,不过寥寥几人应答,便未与主卷合订,只是隐了姓名,倒扣在一旁。
瑟若随手翻开一册,看了几页,便笑言道,有人笔墨倒是好,却画得半点不似,索性只当看气力。有人才情灵动,可惜字写得委实难看,落款题句古诗都要瞪眼辨认。还有人诗作行文四平八稳,字也端正,就是味道淡得像半碗隔夜残茶……说着说着,语气里越发俏皮带趣。
林璠一面细看,一面听得失笑,眉眼都带了松快,心中却只盼那人,究竟可有落笔作答。
终于翻到一画,姐弟二人皆眼前一亮。此画应的是首题“先帝螭首印”。因这枚印章形制堂皇威严,一望便知是帝王御物,这群闺阁女儿大多不敢落笔,选它者不过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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