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今年春闱案后,鄢、王二人双双退阁,旧部尽数清洗。至张铎请二人刑部叙话,鄢世绥方知,这一局乃长公主、梁述、王敬修三人所设,修剪其权势,敲打其心腹。梁述对他这一手,打得极轻,却极狠。
如今长公主病重,虽不知真病假病,放手让小皇帝理事总是真的。小皇帝虽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从不糊涂,下令由陶绍来办,正是暗示他鄢世绥,皇家已对王敬修一族颇多不满,是时候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虽如此,动手前总得过问梁侯意见。如今梁侯和续弦夫人情深日笃,除大事外,几乎不离坐忘园一步。鄢世绥入宅请见,梁侯在书房中尚捏着风雅之笺,如此要事,在他眼里竟比不上酬和夫人的小词一字仄平。
鄢世绥出门登轿,低头一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很好。我会把王党连根拔起,也总有一日,不必再屈居你梁述之下。
陶绍办事果然得力,接到主审命令后,旋即会同三司、锦衣卫开勘,循例阅卷、提讯、复核三审,程序一丝不苟,全程皆在锦衣卫都指挥使林锡忠眼皮子底下。
林锡忠乃正经国姓之后,为人耿直厚道,却极懂避祸藏锋。此案锦衣卫早有腹稿,他心知肚明,所领之责不过是保宋芳不受刑、不遭罪,其余只管作壁上观。
不料,不过十日,鄢党果真捞到一桩绝好把柄:那常义原系退伍军人,旧患“伤悸疯怔”,多年服药虽时有失控,终未成疯。然案发前三月,方剂被悄然调换,新添一味“发火走气”之物,恰能激病成癫。
医方出自京中一小医馆,产权盘根错节,查至最深处,竟归王敬修女婿朱崇恩的外甥所有。药材采购账目亦无破绽,只注明“义诊赠药”,实则有意试方。
与此同时,陶绍又翻出旧档:当年王敬修在江西赈灾,官声大起,常义一家亦列受恤名册。此事若合医馆一线,似有旧恩伏线,常家自此暗为王家驱使。
若说医馆事还算有意剪裁的客观事实,那赈灾后常家就暗地为王家驱策报恩,实属捏造。真假参半,正是官场老手的设局路数。
王党当然奋起反击。案发后,王敬修避嫌不上朝、不入阁,内阁事务由次辅潘承训暂代。此人本无大才,只会在王、梁二人间应声附和,是个典型的中庸庶臣,王党虽失主将,仍得以遥控大局,依旧猖獗。
他们很清楚,幕后对王家下手的是鄢世绥,甚至不排除梁述也暗中点了头。春闱案时与鄢世绥狼狈为奸的王崐,此番立刻翻脸,反咬一口。
王党搜集证据亦颇有章法。他们明白,鄢世绥本人不好撼动,陶绍又毫无破绽,于是攻势集中转向宋芳。
可宋芳行事一向清正,身为大内权臣,却连私宅都无一间,除非奉命传旨,几乎足不出宫。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淡泊名利、安守本分,实在无从下口。
王党唯一能揪住的破绽,是五月六日附近,宋芳为长公主操办生辰的几日出宫之事。于是所有证据皆集中于此,借监国出行讳莫如深之机,大肆编造宋芳与常义密会、通谋行刺的伪证,欲以一人撬动全局。
这下,宋芳确实有口难辩。若欲公开真相,无异于亲口说出,监国殿下出宫一日,实是与情人幽会。
陶绍虽为主审官,次审官封惟玉却是王党走狗,一路摇唇鼓舌,三番五次要提审宋芳,还公然建议动刑。陶绍看得明白,小皇帝对宋芳念旧、态度分明偏袒,于是干脆放手让封惟玉胡咬。
若非锦衣卫都指挥林锡忠稳得住,执意不提审、不动刑,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皇帝心里越发厌恶王党。
其实林璠早已知晓王党拿皇姐生辰事做文章,已是怒火中烧。
皇姐与祁韫相恋,他知情且支持。宋芳不过是按他心意办事,这群苍蝇般的人,又凭什么置喙?皇姐这七年为天下耗尽心血,连命都折了半条,如今祁卿让她愿意过生日、愿意好好活、愿意慢慢好起来,那比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老蠹功劳大得多!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设局控盘,也正是第一次意识到,再周密的棋局,也终究无法万无一失。一个判断错位,一步落空,伤到的竟是最不该受伤的人。
戚宴之那日见他看完封惟玉的奏报,猛地起身,拎起桌上砚台砸了出去。墨汁迸裂满地,金砖震碎一角,砚台崩作四片。
她不由得愣住,这还是第一次见林璠如此失态。
七年教养,瑟若教他温润知礼、喜怒不形。他也一向表现得聪慧明理、克制隐忍,确有初成之帝王气度。但也许是第一次脱离瑟若的庇护,也许是此案真踩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逆鳞,那一刻,戚宴之分明看见,这个少年帝王,动了杀机。
第140章 一捧雪
戚宴之更知道,这也是一场殿下试陛下心性的局。如今陛下虽失态,却也是情理之中,不能苛求一个十岁孩子当真古井无波。更何况,他之所以震怒,正因太过珍爱皇姐。
她不言不动,只静静看着林璠从气冲斗牛、殿内踱步,到逐渐冷静,复归原位,不过一刻钟。
林璠坐回案后,缓缓道:“若说此前还在两可之间,自此,朕不会再给王党机会。”
戚宴之拱手:“但听陛下吩咐。”
“朕允你亲自办。”林璠道,“有必要时,可走一趟江西。”
此语意味已极分明。既许鸾司出手,便是默认密探、布谍、取证乃至设局之法,皆在可为之列。而江西,正是陶绍所举王敬修罪证中尚未查实的部分。
林璠此令,既是要她以鸾司之力印证陶绍所查是否属实,更是明示:必要时,便从江西落子,拿下王敬修,直斩王党要津,一击即溃。
………………
纵使来去快马加鞭,南平、乐安之间也有三百里地,这一趟差又是昼夜赶路。连玦自是无事,祁韫看着也还好,高福却有些撑不住了,原本抢险救人那晚就淋了雨,这几日一直吸溜流涕。
再回赤礁村已是五日后,祁韫见高福发起烧、当真咳嗽起来,自是亲自给他送回房里,又叫了后勤管事来细细吩咐寻大夫、熬药、照料之事,把高福感动得老泪纵横,还不忘装腔作势要抱住她腿跪地痛哭。
祁韫又笑又骂,一指给他逼回去老实躺着养病,和连玦出门。连玦顺势淡道:“你底子倒比他还结实。不如随我练练功,日后更少些病痛麻烦。”
此前纪守义要拉她耍把式,她嫌姿态粗鲁难看不应,眼下连玦这么说,倒真让面首大人正经思考了一瞬,突然反问一句:“若有人比我早练武十年八年,我三年能追及她否?”
她这话当然指的是戚宴之,见了连玦回她那眼神,一笑了之:“那便不学。”不料连玦慢悠悠来一句:“涨些力气,也有用处。”
面首大人心中刚好在评估自己抱不抱得动瑟若,听他这话,也大为震惊:一向正派的亲哥们儿,竟也开她的玩笑?何况话里轻描淡写的嘲讽,谁他妈忍得了?
连玦见她气个半死,又自知打不过他只能憋着,难得大笑出声。
村民们对赔偿事早已议定,承淙也与村长、老蔡初步谈过,只等祁韫回来定夺。村长知她冷厉精明,反手抛杖任打的气势颇锋,分明是个傲气极盛、不吝斗狠之人,原以为这场谈判少不得一番拉锯。
老蔡却不以为忧。他知祁韫斗狠只对强者,对弱者反倒极有分寸,是真正的君子风范。
果然,祁韫爽利应下顶格赔偿,还承诺未来村中另设学墅、医馆,地块即为当前作工棚之地,盐田完工后拆旧起新,老规矩,由祁家出资建成,周家负责后续营运。唯一条件,就是村民依照既定的用工、用地契约履行在前,不扰大局。
老薛已押到县衙审理完案情经过。按照“擅违命令、操作不当,致人死命”判罪,判徒刑三年,杖一百,赔偿祁家设备与亡者家属共五百两银。
至于祁家,虽依大晟律“凡主人使仆作事,仆违令致伤害者,主不坐”,不列刑责,但监管不严、失察之责难辞,也须另向亡者家属赔偿,并致歉致哀,以正情理。
五百两银老薛下辈子都还不起,这笔钱是祁韫连同祁家另外应赔的那份,从她账上自掏腰包,还顺手把他杖刑和流刑都赎了,只是这辈子不能再接工程。老薛临别之日,跪地痛哭,几欲昏厥,自愧不知有何颜面,竟得东家宽恕至此。
死者亡故后三七之日,祁韫、承淙等祁家管事皆来致哀。众村民见祁家少主仍是冷冰冰不动声色,装哭都不哭一声,一丝人味也无,举止间不过是礼数,心中不满,又要发作。
却见她在灵前叩毕,忽走至棚前空地,掀袍而跪,膝落沙土。
承淙、流昭、小顾掌柜等也随之呼啦啦跪了一地。
祁韫沉声说道:“此事为我之责,逝者已矣,命不可回,我无以赎。唯愿以此一片海、一片田、一捧盐如雪,慰其在天之灵。”
“赤礁之事,责在我肩,亦在大家之手。恳请父老信我,凡我祁家应承之事,必一一做到。愿此后田不废,工不馁,家家盐足饭饱,子孙不再受欺受辱,长养生计,自此生生不息。”
……………………
封惟玉揭出宋芳疑案三日后,戚宴之即率鸾司暗桩亲赴江西。虽行事极为周密,然内廷外朝终究没有绝对的秘密。
王崐尚不自知死期将至,王敬修却在病榻上惊坐而起,明白事态已至无法回头之境。
事发后,他上书辞职,称居家调养,实则病情确实加重。他年已七十六,身有宿疾,气血两亏,本就撑得勉强。
自嘉祐五年王崐入阁,父子嫌隙日深。儿子自视不凡,另起炉灶,处处与父争锋。他一面要撕去“父荫”之名,一面也真想在朝局中立下独自旗号。
这般父子间明争暗斗,本是人之常情。王敬修并非不懂,也并未全盘否定,反倒在许多政事上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放手历练。
但不料越走越远,再想将这匹脱缰之马拉回转时,他才察觉自己真的老了,气衰体弱、神倦意迟,连夜间难寐都成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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