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方砚生心中五味翻涌。其实他不是不知道,那一直尊重他、关照他母子二人的高大哥、连大哥,都是那祁家公子的手下。装作不懂,是怕自己一旦认清了,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受人好处,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这份恩情。
可如今,他亲眼看着王二柱挺着大肚皮,咧嘴说着“要祁家出血”的话,乔麻子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故意装作替大家争利的模样,而一向奸滑的石狗儿则站在后排,佯作不言,实则不时咂嘴低语,句句添油加醋、暗中撩火。
三人一唱一和,语气中尽是市侩和猥琐,眼神却贪得发亮,像趴在尸体边上掰骨头的豺狗。
方砚生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起身拨开人群,快步走到那黑壮如牛的王二柱跟前,指着他鼻子,声如炸雷:“你无耻!”
王二柱愣了一瞬,暴喝:“小狗东西,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无耻。”方砚生冷冷回道,语声不大,却铿锵如铁。说罢,他不再看王二柱一眼,径直转身,对着满堂人开口:
“各位叔叔伯伯,我方砚生自小没了爹,是靠大家照应着长大的。你们的恩,我记在心里,永远不敢忘。赵三叔、李二哥这回出事,我也难受得很,这些天夜里常常梦到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些:“我爹读过几年书,也懂晒盐。他在的时候常跟我说,我们南平当年是长芦头场,我们村出的盐晶白细腻、咸香纯净,是整个沿海最好的盐。”
“他说,这盐是‘日月凝华、天光所赐’,是从天地里生出来的宝贝,不该埋在泥里烂了,更不能断了传下去的手艺。”
“我这些年日夜做工,只为养活我娘。拼了命,也只是勉强糊口,见不得一点天光。那天蔺老爷当着大家的面说,祁家是我们脱贫的唯一希望。我心里不服,也不愿信富户,可我爹就是因为盐田荒了,没了用武之地,才去城里做工,最后被人打死。”
他说到这里,眼圈已经发红,但声音反而更稳:
“我怎么不恨?怎么不想让那些富人出血、赔命?可我更知道,再恨,也不能不要天理良心。我们再穷,也不能靠闹来糊口。你们若真逼走了这愿意出银子、讲规矩的东家,谁再来管我们死活?到时真连口饭都没了吃,又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下的亲人?”
说罢,他忽地跪倒,朝众人磕头。
“今日若大家执意要借死人讨价,逼得祁家退场,我方砚生无话可说。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讲理的人被人群裹挟、被当做肥肉宰割。也无颜再受各位照拂。”
“我会带我娘离开赤礁村,哪怕讨饭,也不愿再留在这把良心当筹码的地方。”
……………………
连玦走进屋,边寻茶壶倒茶边说:“查清楚了,是乐安来人,和那三个刁汉搭上线。”
祁韫手中笔停了一瞬,难得一笑:“原来是鄢小姐不肯放过咱们。”非但不怒,似还觉得颇好玩。
“亏你看得透,发现得早。”连玦淡淡说,“这三人不仅鼓动村民撕毁契约、加讨银两,还四下撬动咱们招来的外地匠人,说南平开发事眼见是不成了,夸大道老薛说不定要砍头。若真群龙无首,这群人一挑拨就散。”
祁韫竟心情颇好,听罢还笑了两声。其实她知有蔺遂暗中坐镇,无论村民闹事还是老薛处置,都无需再担忧。
她心情好也没别的原因,只因瑟若特意来信,告知她朝中传言监国殿下病情反复、无法理政是假,让她别担心,她这几日难得清闲,天天练画,只等面首大人回来,一决高下。
连玦就见她眯眼含笑收起桌上信件,对他说:“明日咱们去县里探望蔺老夫人和嫂夫人,后日你再陪我出趟差,去乐安。”
他点头应了,也笑道:“你关照的那孩子,今日议事为你出头,据理力争。那三人要对他动手,被这娃儿巧妙躲开,还回了几拳几脚。”
“原是你老哥教得好啊。”祁韫失笑摇头,“对孩子动手,丢人丢到家,日后说话已无分量。这三个杂碎你看着收拾吧,打服就行。”
蔺遂之母原是琼州人,被千里迢迢拐卖至北方,由蔺遂之父救下,结为夫妻。蔺父一辈子只是衙中胥吏,去世也是因公殉职。
蔺母一生坎坷,性格磨砺得刚直强硬,近乎乖张,一手将蔺遂养大中举,也无怪乎蔺遂性格板正、不苟言笑、不事变通,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县衙上下都知蔺老爷一家皆碰不得,“二老爷”县丞邱达田不知从哪打听到老夫人生日,不过提了一只鸡来孝敬,反被老夫人抄着扫帚打了出去。不见外人,不收礼物,是蔺家在山西任上就定下的规矩。
但祁韫三人毕竟是满娘的救命恩人,蔺母再乖张也明白事理,一改冷硬之态,对三人颇亲近。
那日疾风骤雨之间来的,祁韫又极守礼,将满娘交给仆役后,只向大夫问清老夫人和嫂夫人情况,蔺遂一家日常起居之处,她压根未踏入一步。
今日也是同样,祁韫只在窗下遥问嫂夫人安,听得女子柔柔应答道谢,就回转院中看连玦替蔺家劈柴、高福担水洗地。
满娘已活泼如常,本是笑眯眯蹲在一旁看连玦表演劈柴刀法,见祁韫终于来了,想跟她亲近又不敢,祁韫也只远远笑笑不说话。
高福边看心里边笑,若回去告诉八小姐阿宁,这跟二爷无亲无故的小丫头竟能和她一道骑马,八小姐肯定气得发疯,也要同等待遇。
蔺遂还在县衙理事,祁韫无事好做,自寻个小凳坐下,看蔺老夫人和满娘倚着院中织机理线。
琼州的黄道婆织法天下闻名,这架织机也是琼州匠人所制,多年来老夫人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不是念想,是实打实吃饭糊口的工具。
蔺遂如此清正,按大晟七品县令一年四十五两正俸,他又常自掏腰包接济穷人,一家四口只能喝西北风。粗衣陋食,皆靠妻母用一架织机一寸寸轧出来。
若在平时,祁韫也不会留意此等“妇人之事”,可偏不巧那架旧织机出了毛病,老夫人又弯不下腰,祁韫立刻上前按照她指示俯身去修那卡顿之处。
修罢,二人不免交谈几句,祁韫又细问琼州织法的独特之处,于是蔺遂回家所见,就是“唧唧复唧唧”之中,祁韫和老母、小女言笑温温、其乐融融的模样。
第138章 女客
见了蔺遂,祁韫简要将赤礁村情况说罢,谢过他出手震慑之恩,更言后续局势已可控,请县尊放心,必不至生民变。
蔺遂还没说话,老夫人就快人快语道:“你还谢他?有公事就忘了家里,这做官的人啊,就不该有家小!我老婆子是拖累,媳妇、女儿更是拖累!”
一句话如霹雳惊雷,劈得蔺遂默然无语。他怎不知母亲说的是气话,也明白母亲心里苦楚。
她一生艰辛,正由丈夫因公殉职始,却毫无办法,只能把儿子也教养成如父亲般一心为公的人。这一遭是满娘失足落水,下一次是蔺遂本人怎么办?她无法言说,既恨这世道、恨儿子、恨早死的丈夫,也恨自己。
祁韫却最会哄人,含笑道:“老夫人怎能说是拖累?若不是您和嫂夫人持家有方,县尊又哪能无后顾之忧、全心为民?您是不肯受人替县尊孝敬您罢了。旁人不说,我倒真有这份心,只是知您嫌弃,不敢孟浪。”
蔺老夫人听罢,淡淡一笑:“别人不受,我受你的。仲顺,你认下这个朋友。”
蔺遂闻言毫不迟疑,朝祁韫深深一揖。祁韫也肃容正衣,还礼以答。
此时饭已熟透,除蔺遂之妻尚卧病榻,连同高福、连玦,六人围坐一张小桌,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饭。高福最会说笑,几句轻巧话,连一向刚硬的老夫人都笑出了声,连连说:“中秋那日,都没今日这样痛快。”
这一句话落在耳中,即使是蔺遂也再难强忍,饭罢独自走到后院柴垛旁,拾起斧子劈柴。
祁韫见他一个县尊老爷卷着袖子、撩着裤腿坐在小凳上,孤绝的背影有几分佝偻,心下也颇不忍。想了想,还是试探道:“我看嫂夫人不只是受惊,更像是久病成疾,气血亏虚,忧思郁结,需得慢慢调养。若蔺大人肯点头,我在京中有个相熟的大夫,可否请他来给嫂夫人看看?”
富家子弟“请大夫”,自是请最好的名医,路费、食宿、药金尽包。她本拟蔺遂要拒绝,谁知他沉默着又劈了两根柴,就答应了。
祁韫一笑,负手离去,走前蹲在满娘身前,递给她一支专为她买的漂亮通草花头饰,正是一朵于小满时节开放的淡黄蔷薇。
……………………
鄢小姐的中秋,自不会在那北方荒寒之地凑合着过,早早便回了家中。
兵部尚书府世代簪缨,中秋夜宾客满堂、笙箫鼎沸,她却只觉应酬烦冗,草草辞了酒席,转身便见了眼下最合意的情人一面。那人温顺入怀,哄得她心情大好,倒真有些不愿再回河北那苦闷之地了。
招标之时,她斗志昂扬,毕竟尚在沧州州城,衣食起居还算得体。可乐安一带盐风苦烈、烈日炙人,盐田里尽是黢黑粗壮的村汉,她一个娇养出来的闺阁女子哪愿被日头晒黑?初去几日还有些新鲜,待得久了,实在熬不下去。
没过几日,她便只在租下的大宅中决几件要事,其余统统交给霍家的掌柜与管事打理。而霍子阙早就返晋处置族中事务,把她独留在这滩烂泥里,自顾不暇。
这日她在家中床上醒来,慵慵懒懒不肯起身,却忽然想起七夕次日与戚宴之的那场暧昧。
那人看似冷淡,实则吃她这一套。她素来是“万叶丛中过”的好手,一眼便看穿戚宴之其实情思动摇,肢体上更招架不住她撩拨,何况她还没正经发力呢!
她盘算着再设一局,把这位长公主第一心腹也收入裙下。思绪正甜,门外却送来一封急信。
她懒洋洋拆开,看到内容却心头一紧:乐安遭灾,台风余威未歇,上游河水暴涨,盐场工地尽数被淹,设备泡水,进度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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