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对于盐场半年为期的考核,她自然早有准备。打探得乐安进度远不及祁韫手下的南平,她便早早埋了钉子,勾连南平首站的赤礁村村民伺机闹事。
    这几日南平果然风雨交加,钉子也发动了,替她在祁韫那头添了不少堵。谁料祁韫那边虽有人为生事,却调度有方,工期分段得当,灾前防护完备,竟几乎未受波及。她这边却是真灾,盐田被淹,房舍尽毁,一切要从头再来。
    这下鄢宛棠是再躺不住了,当夜便动身返程。一路风急雨骤,马车驶入乐安盐场所在,只见沿河一带尽是洪水漫灌,盐田尽毁、设备漂浮,雨声如鼓,工地早成一片烂泥泽国。她撑伞立于岸边,目光沉冷,一言不发。
    仔细询问各处情况,所幸无人伤亡,她这才略松口气,但心中着实焦急。
    偏这时,霍家还来添乱。
    霍家世代以金融起家,本就不擅实务操作。留在乐安的大掌柜虽略懂盐务,却对施工一窍不通。祁家在这方面好些,因粮行、船务原本就是重资本产业,涉及仓储、造船、采购等事,早就练出一批实打实的能人匠手。
    即便如此,做盐场也是头一回。祁韫表面风轻云淡,其实为此倾注诸多心力,不惜高价延请专业人手,连小顾掌柜偶遇的卢宗海父子,也因旧恩来南平献策,所提意见中肯深远,极为难得。祁韫与承淙等人更是亲力亲为,夜以继日钻研施工章法,才令南平一线进度超常,险中趋稳。
    反观霍家,怎堪比肩?主事的是位连盐田都不愿踏足的官家小姐,少东霍子阙早已离场,那几个大掌柜一个比一个油滑,鄢宛棠此番归来,发现连原本还能指使得动的人,如今也开始阳奉阴违。
    更糟的是,带头的佟掌柜竟当面提出,霍家正在考虑减少投资,甚至不排除放弃半年内交付工期的考核目标。
    霍家原本靠票号与放贷吃饭,压根没想靠盐场转型,这次是被鄢家逼上船的。如今工程未立先摔,鄢宛棠又疏于监工,自然给了霍家向鄢世绥告状的口实。
    银子砸出去了不假,前后已是三万两。可要保住半年考核,至少还需七万以上。霍家虽富,也不是任人使唤的冤大头,更不会因鄢家一句话就接着往火坑里跳。
    鄢宛棠先稳住阵脚,连夜召见几位大掌柜,当场将人压服。几人面上应下,心中却各有盘算,她也看得明白,知道这场缠斗才刚开始。这上半场她确实输了,输在轻敌疏忽,她认。但既已落后一步,如今便只能死咬住追回来。
    她也知小手段困不住祁韫。那些暗中安排的钉子,顶多添点麻烦,并无杀伤力。祁韫若是靠这就能被撼动,那也不是她鄢宛棠想赢的对手。
    次日一早,她难得换上一身女式骑装,打扮得素净干练,亲自下场坐镇一线。
    然而乐安盐田的粗汉可不吃她这一套,早得了佟掌柜的暗示,嘴上应承,手下敷衍。一个工头更当着众人调笑她,言辞轻浮。
    鄢宛棠虽历经风月、手段老道,哪曾在下人手里吃过这种羞辱?柳眉一挑,不必开口,随行的鄢家家丁已呼啦啦冲上去,将那工头按倒拳脚伺候。
    这一打,工地彻底炸了锅。
    霍家人正等这一刻,几个大掌柜看似劝架,实则推波助澜,连番挑唆,不消一炷香,整个场面已失控,混战一团。
    鄢宛棠气得心口疼,仍强撑神色,冷笑道:“我看今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去请乐安县令施应台来。他若还解决不了问题,沧州知府高崇庆星夜兼程也得赶过来,明日便到。我说的话,听清楚了?立刻照我说的办,清场善后,老实复工!”
    那被揍的工头仍不服,强撑着吼道:“就算官老爷来了也得讲理!主家动手打人,还想反告官,哪有这样的道理?”
    鄢宛棠正要一挥手再教他闭嘴,忽见人群中一人缓步而入,拱手一礼:“鄢小姐,我家主上请您移步一叙。”
    其实这一番热闹,祁韫三人在盐田边看个正着,高福在马上乐得直弯腰,差点摔下去。见场面越发难收束,也知鄢宛棠这么强压下去短时为胜,长期无益,祁韫懒得和她浪费时间,示意连玦去给她铺个台阶,好和她谈正事。
    连玦是去给鄢宛棠解围了,祁韫和高福却一策马离开,无他,若被鄢宛棠知道她丢人模样都被祁韫看了去,还不得越发恼羞成怒,那就谈不成事了。
    鄢宛棠听罢连玦的话,自是要问你家主上是谁。连玦只淡淡一语:“自南平来,于洗墨楼设席相待。”便客气拱手告辞。
    对手既已杀到己方大本营,焉有不战之理?鄢宛棠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洗墨楼,推开门,雅座之中,祁韫正在为她斟茶。
    既然从戚宴之处知道了那个“惊天秘密”,鄢宛棠再见此人时,目光不由得不变。但就算她和男人打交道颇多,也实在看不出祁韫身上有丝毫破绽。
    她不是戚宴之,及笄后才出于公务和行走方便着男装,虽英气勃勃,却仍难免举手投足间带着点刻意扮演。眼前这人更像是从出生起就作男子长大,从声息气韵到坐卧言行,俱无缝隙,让她着女装,那才是别扭不自然。
    酒楼侍女应声送上菜肴,鄢宛棠扫了一眼,便知祁韫只是照洗墨楼顶格标准叫了一席,全无讨好之意。菜色规整克制,不多一味甜点,不添一盏糖水。
    若在平时,鄢宛棠定要心中不悦,面上或嗔或娇,视情形而定。可祁韫这么做,确实是真正不将她当作“女客”看待,不怜香惜玉,不献殷勤,更无一丝一毫的“取悦”意味。
    这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谈判桌上的对手来看的人。
    鄢小姐倒是个趣人,自和戚宴之七夕那晚后,她才明白自己心中竟没有性别之见,世上的人,在她眼里居然只分为“拜倒在她魅力之下”和“尚未拜倒”两种。
    无疑,祁韫属于后一种,可这一次,鄢小姐竟不想对她使什么魅惑伎俩,而是也想把她当生意上的对手,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玩一把,输赢都不要紧。

第139章 晋楚弭兵

    祁韫当然不知鄢宛棠心思,也压根不在意,只将茶盏递到她面前,淡笑道:“鄢小姐远来辛劳,先润嗓歇息,再谈正事。”
    鄢宛棠指尖轻转那茶杯,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祁爷是来看笑话呢,还是来怜香惜玉,雪中送炭?”
    “九月天气,远未到下雪时节。”祁韫淡淡道,“风雨如晦,祁某不过是来添把伞罢了。”
    “你既现身来此,我在南平玩的那点小把戏,必是被你看穿。”鄢宛棠以手支颐,拈起一筷胭脂鹅脯,慢悠悠地说,“不报复我也倒罢了,为何反要添把伞?”
    “鄢小姐肯将我当作对手,倒是抬举。”祁韫道,“放在其他事上,自有手段让诸位都吃些苦头,可这一局,我确实从未把谁当作对手。”
    “我之所图,不在一场一地,而是长芦全境之安。如今乐安遭灾,霍家生事,亦非我所愿见。”她自斟一杯酒,举杯示意后饮下,“鄢小姐通兵事,也该知兵无常敌。此局你我不若效赤壁之孙刘,携手对抗的不是彼此,而是这场为祸四方的天灾。”
    鄢宛棠垂下眼睫,显然思索了一瞬,抬眸笑道:“祁爷这比喻不大中听,我可怕你白衣渡江,吃我荆州,你也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吧?不若你我作晋楚弥兵之盟。若真能帮我渡此难关,宛棠自当重谢。”
    祁韫难得失笑:“鄢小姐果然所图不小,开口便要与我二分天下,这等盟约,我可万万不敢接。”玩笑罢,从怀中取出一信:“霍家撤资无妨,皇商郑家愿为援手。”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叫鄢宛棠一惊,拆信来看,果然是郑氏少主之一郑复年亲笔,允诺十万以内投资皆可,按比入股。
    她看后,意味深长地说:“自来王不见王,长芦虽大,也容不下两位皇商吧。”
    祁韫笑道:“此事乔郑二家已通过气。他们之间有章法,自己识得轻重,你我无需担心。”
    得她这句话,鄢宛棠便想明白了,郑家此番出手,多半就是借祁韫牵线入局,图的是北盐这块“永志为业”的肥肉。
    倒也不奇。乔家虽是供上之商,乔延绪又深度参与今岁盐改,看似声势正隆,实则稳中收缩。今年以来,乔家在两淮几处老盐场接连脱手,入静海、投南平,名为响应朝廷号召,实则避重就轻,保守得很。
    相比之下,郑家是真有攻势。乔家稳守两淮,郑家主攻北境,一供宫用,一供民需,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乔家既不重北地,自也不必横加阻拦。
    一念想通,鄢宛棠干脆利落与祁韫碰杯:“祁爷出手果然不凡。倒叫我真羡慕你光天化日纵横来去,不比我这闺阁女子只能借势而行,受霍家冤枉气!”
    祁韫心觉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只当她今日实在受辱,随口安慰一句,转而建议:“若人手经验不足,不妨请郑家从两淮寻些熟手,再补本地识风知水之人,尚不算晚。”
    鄢宛棠笑嘻嘻一一答应,见她态度和缓,爱撒娇的老毛病不自觉又犯,嬉皮笑脸道:“那不如你家直接借我几个管事,省心得多。”
    祁韫跟她打太极,谁知鄢宛棠一改平日利落,竟当真拿出生意场上那一套软言蜜语、卖乖讨巧来耍赖,惹得祁韫终于不耐,冷冷一句:“就算晋楚之盟,也未见彼此借兵。”
    乐得鄢宛棠哈哈大笑,心道交这么一个朋友,无涉风月,不含情爱,似乎也挺好玩……
    ……………………
    常义案交由陶绍审理一事确定,鄢世绥立刻觉察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兵部尚书鄢世绥,年刚过五旬,身形颀长而美风仪,实则城府极深,手段狠辣。自嘉祐五年入阁,他在仕途上已升无可升,只因王敬修老而不死,首辅之位迟迟无望。
    户部尚书、王敬修亲子王崐亦然,父子虽情深,遇事却难保父慈子孝。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