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祁韫却把少年的眼神看得分明:感激中带着羞怯,柔软又想靠近,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她这才恍惚记起,庆功那晚,自己竟醉后一时脑热,将那张心愿纸还给了这孩子。
之所以始终默默相助、避不出面,连句话都没同这孩子说,正是祁韫那性格缺陷在作祟,更别提将纸给他还愿,无疑在说:我记得你,关心你,为你奔走尽力。
于她而言,这是过分直白的情感示意,于方砚生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大恩,怕是此生都要记挂,却无以为报。这与她初衷相悖,她只愿帮一把,而非让人背负一生。
方砚生知今日或许是最后一面,起身后望着她,眼神既坚毅又藏着深深不舍。
祁韫心头微软,却仍淡声开口:“砚生,你父亲是制盐行家。你若愿承这门艺,可去黄骅拜卢宗海父子为师。若家中留着点什么,也可带去一观,或许能传承下来。”
说到这,她笑了一点,声音也温下来:“等你学成归来,确实还得靠你带着乡亲,把这盐炼成雪。你可有这份胆气?”
方砚生含泪而笑,重重点头。
第143章 飞花
入京这日,雨雪霏霏。
此行,承淙亦随祁韫一同暂住北京祁家,只因一个多月后,南平盐场将迎来工期考核与最终定标之日,祁韫已将此事全权交托于他。
一旦拿下“永志为业”经营权,后续运营与建设将由乔家接手,祁家虽为名义所有者,却仅负责资本运作。五年后,经合法程序,经营权将彻底转让予乔家。此为祁韫与乔延绪早先约定,双方签有契约,且已报知瑟若同意。
乔延绪此举,并非仅为绕开招投标“一族一地”之规,更是对祁韫的考验。虽祁家擅长金融资本,若无攻坚克难之力,便无资格与乔家并肩。乔煜文作为全权代表,早已将祁家超常表现呈报家主,乔家大掌柜们亦多有明助暗扶,自是无虞。
春闱案后,祁韬尚未出狱,俞夫人便已囚闭于内院,足不出户,不问家事。
祁韫赴河北前,虽未将真相尽数禀明,却将祁承澜走私军火、俞夫人盗祁韬旧稿意图颠覆家局二事简略告知父亲。
其实,自俞夫人从坐忘园归家,形容狼狈、神志恍惚,将梁夫人留书交予祁元白时,他便已明白内情。
那一刻,他怒火攻心,几欲掐死此妇以绝后患,旋即悲愤交加,羞愧欲绝,连那封字纸也不敢再看第二眼。次日,祁韬旧稿原件果然回归祁家,被他亲手付之一炬。
家中上下虽不知俞夫人突然重病、不理内务之真因,然家主明确交出中馈,由谢婉华主理,周氏协助,内宅并未生乱。祁韪亦被令迁出,与亲母分居独院,名义上归谢婉华照料。
此次祁韫归京,便见嫂嫂事无巨细、忙碌非常,连一向惫懒狡猾的周氏也不敢怠慢,着实理事勤谨。祁承澜与妻闻氏则彻底失势,被遣返回江南宗宅,其原掌诸业尽归祁承涛统理。
如此一来,年末清算在即,虽祁韫一派手握北地盐场这等特大项目,然祁承涛一方面吞并祁承澜旧业,另一方面又有祁元白、祁元骧两位长辈全力布局江南产业与新辟海贸。两方差距竟前所未有地接近,稍有不慎,祁韫恐怕还要落于下风。
她归家当日就向瑟若递信,等她方便时召她进宫,转头又扎入紧张繁忙的事务之中。
信随飞雪一同飘入宫闱。瑟若倚窗而坐,读罢信,抬首望向窗外,只见飞花如絮,玉蝶飘舞,万籁无声,天地一色。
忽闻通传“陛下驾临”,她回头望去,只见十岁的林璠英姿挺拔,一袭玄裳如松似玉,眉目间英气初成。
那张她日日熟悉的面孔,自是像极了父母,而眉眼间透出的锋锐神色、自信之态,温润不失帝王贵气,却又说不清究竟更像自己,还是愈发像他们的舅舅梁述。
林璠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眼中似有波光,神情竟有几分不能自持,心下微愣,却笑道:“皇姐怎坐在窗边?着了风不是玩的。”说罢上前随手关了窗,又轻轻拉过她左手查看伤势,俯身将她腿上的茵毯细细掖好。
瑟若望着他脸上那份一如既往的信任、依恋与关爱,心头百感交集,垂下眼睫,忍泪含笑自嘲:“我这数月不理事,日日不过吃睡玩,奂儿你瞧,我是不是胖了?”
林璠细细端详她面庞,拈着下巴装作一本正经,点头道:“嗯,是丰润了些,可也越发美了。皇姐不怕,若祁先生回来敢笑你,我便拿他来打四十大板给你出气。”
一句话逗得瑟若破涕为笑,嗔叫一句,姐弟俩方收起玩笑,正色说起王党覆灭后的诸多善后。
御前会审平稳度过。王崐罪名共列十三条,首为暗养私兵、意图干政,其次乃操纵举业、私设党羽、鲸吞公帑、欺君罔上,种种行径,实已动摇国本。
刑部会同大理寺复审数日,终论以“大逆”之罪,革爵削籍,午门问斩。其人昔日位极人臣,叱咤朝堂,如今头颅落地,不过片语载史,遗臭无穷。
王敬修为其父,本难全身而退。然多年掌机务,政绩累累,于国不无功劳,且案发前已自请致仕,主动交权避祸。长公主力主宽典,皇帝亦念其年迈,终未治以重罪,仅革职为民,遣归江西故里,永不得复出。
此时其子丧命、家资尽散,门生星离、旧党树倒,他自是形容枯槁,病骨支离。昔日权势滔天之相,竟成一乡下老病之人,形单影只,悔不能言,所倚所托皆成黄粱一梦。
王党残余势力,除数名贪渎罪证确凿、执意抗命者被清算,其余并未一网打尽。实干之人反得以施展,未被株连。
其中如谷廷岳、沈峻庭、展忠辅等人,才干素著,不为旧党遮蔽,此番反得新任。谷廷岳更接替调回京任兵部右侍郎的李徇业,升任浙直总督,肩负五年内肃清东南海匪倭患之责,可谓重任在身,前途无量。
瑟若听着弟弟语音清亮沉稳,将诸事一一简要道来,不动声色地理出朝局新貌,自己却一边微笑,一边默默想道:如此,朝中再无灰子,只余我与梁述两方了。
其实这些事她早已从戚宴之密奏得知。那是深秋初冬的夜里,戚宴之说罢,将一纸陈情放在案前,最后一次无言叩首。二人心知肚明,虽日后仍会相见,却已是永别。
那夜瑟若心中沉重难言,反是戚宴之神色平静,坦然无波。两月来她刻意避见殿下,是怕自己仍不能自持。可这一见,竟觉心中已无痛、无怨,也无痴无悔。
她已选定前路,护幼帝、护青鸾司,便是余生所志。而殿下对她这场不该生出的爱恋,并非冷酷拒斥,反而引导她步入光明坦途。祁韫更早将性命交于她手,任其取舍。二人为她所钟、所敬,皆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她又怎忍再令情念成阻?
正说着,林璠忽又笑道:“今日还有一喜事。”随即唤她看向殿门。
只见棠奴搀着尚未痊愈的宋芳缓缓入殿,二人俱是面含微笑,神情温暖安宁。
瑟若不禁动容,起身含泪止住宋芳行礼,柔声道:“芳翁……回来就好。伤未痊,不必前来伺候,棠奴照料我很好。”
姐弟久违对坐晚膳,只一人一碗热羊汤面,却因宋芳在侧,倍添温意。待林璠告辞回澄心殿温习功课,瑟若送他至阶前,看他身影渐隐于风雪夜色,终于再难自持,潸然而泣。
平心而论,常义一案本是极难试题。林璠年仅十岁,处理得层次分明、步步稳妥,还能借势布局,拔除王党,善后清明,既无失控之患,亦无冤枉之怨。
虽瑟若心知其中有戚宴之辅佐、亦有她本人暗中指点,但终究是天子亲裁,英明之姿,历朝未见。
她仰头望雪,泪水涟涟不止,心中默问:父皇、母后,若你们有知,究竟是会夸我教养出一位明主,是大功一件?还是怨我将他养得太早懂事、太早无情?
宋芳远远看见殿下立雪而泣,竟是从未见过的真情流露、痛彻心扉,心惊不已,忙上前搀扶。
不料,瑟若一把握住他手,哭得愈发不能自抑,身形轻颤,抽噎失声。那是哀,也是释。仿佛哭尽她半生病痛与执念,终于得偿所愿——却来得太早,也太晚,更太苦。
【第三卷完】
第144章 暖寒
祁韫归京次日,便收到瑟若回信。非止一纸小笺,而是长长两页信纸,满篇轻嗔柔语,字里行间皆是思念与撒娇:“得汝归信,诸事如愿,慰妾相思之情。旧约未忘,共游之期,今可行否?”
“近来虽少政事之扰,然忽觉神思难宁,梦忆汝之容,日思汝之语,心绪如潮。或为天凉所扰,或为人远情深,惟卿若至,百忧可解。”
“妾伤已愈,足可行矣。十一月十日至二十日之间,俱可闲出。愿卿择一佳日,定所游之地。高处清赏,水边闲行,随意所之,皆可慰怀。幸甚不弃,来信可速。”
看得祁韫不觉轻笑,柔情蜜意满怀。指尖在案上轻叩数下,落笔成书,当日遣人送入宫中。
其实京中十一月可玩之事颇多,有庙会祀神,有冰床溜冰,有祭天酬岁,有市肆新糖,有蹙鞠之戏,亦有暖寒之会。
此时虽已入冬,朔风猎猎,然天未大寒,景未枯索,正是可嬉可赏的好时候。自太液池至护城河外,冰上游戏早早兴起。而东岳庙前,暖寒会甫一开锣,戏班彩棚、香客游人便已摩肩接踵,香火酒食、市货杂陈,不输春日。
瑟若信中明言心绪不佳。祁韫将信反复细读,只觉这般坦率之言,在往来数十信中却是头一遭。她隐隐觉得,瑟若并非只因相思而闷闷不乐,恐另有烦忧难言,才藉一纸轻语作托。
既要宽慰,便该叫她尽兴。她天潢贵胄,礼法禁忌太多,若能亲历未曾尝过的市井之乐,当然比金玉楼台更得她欢心。
又想若今年热闹的都玩罢,明年有什么好玩的?倒给自己设难了。于是只择定东岳庙暖寒会、太液池冰床两处,不仅写信向瑟若告知,亦给宋芳和青鸾司报备、安排诸事。
这一回竟是姚宛出面操办。戚宴之过渡交权、全情辅佐林璠,鸾司众人也看得懂局势,不仅未分裂成两派,反倒一如既往精诚合作,让人不得不感慨这群身经百战的女官为臣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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