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温榆怔了怔:“我教过你什么?”
  “嗯……晨跑,打篮球,按时按点好好吃饭……”
  池晟言微微偏头,细微琐碎的日常琐事,他却说得无比郑重认真,目光始终落在温榆身上,追随着他眼里波心月影一般浮浮沉沉的明光。
  “还有养花,养鱼,养崽崽,过年的饺子里要放硬币,谁吃到了就能幸运一年,还有……
  还有更重要的,他不能宣之于口,却注定永生不忘。那个在摩天轮的星光里听他诉说少年心事的温榆,那个一次次把负气出走的他找回来的温榆,那个在他被人围殴命悬一线时,如神兵天降一般救他出生天的温榆,教会了他如何在一无所有时仍坚持给予,如何在自己濒临破碎时仍予人庇护,教会了他什么是倾听与尊重,什么是关怀与包容,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想到这里,池晟言的眼眶微微濡湿,他望向温榆的眼睛,像是满怀敬佩的肯定,也像一句由衷的祝愿:”还有,无论经历了怎样的过去,都坚持着努力生活。”
  成年后的池晟言一向寡言,这是他罕见地一次说这么多话。
  絮絮嗓音里时光倒流,过往岁月如在眼前。从安津到南衡,从池北海还在时的热闹到只有他们彼此相守,原来池晟言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当初桀骜锋利的少年记得他的包容和关爱,如今稳重成熟的男人也看到了他的挣扎和坚持,原来他的一切都被池晟言惦记着,被人一点一滴地留意,被注视,被在乎,被珍藏。
  涓滴不弃,终成江河,涟漪蜿蜒漫过心头,又浸湿温榆眼眶。许久许久,他扬起湿红的眼尾,哽着嗓音轻声一笑:“嗯,果然都是些没用的,这么听下来,我快把你教成小老头了。”
  “怎么会。”池晟言心底同样温潮翻涌,见温榆湿了眼睛,又故意换上轻松的语气,点了点桌角的课本,“你看你还要考试,这不是年轻人才会干的事儿嘛。”
  温榆笑了笑,没说什么。池晟言望着书桌上摞成一叠的笔记和参考书,忽然问:“说起来,你怎么想到要去考专升本的?”
  温榆眼底笑意一顿,想起他确实欠池晟言一个解释,想了想才道:“说起这个,你可不能笑话我。”
  池晟言认真地看着他,温榆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排课本,晶亮的眼底浮起些微羞赧:“之前你不是让我看你的大学课本嘛,看着看着我就想,秦署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我虽然办了病休,但之后能不能回去上班也不好说,如果要找工作的话得看学历,我总不能让你养一辈子……”
  这是能说得出口的原因,还有难以启齿的,是一种荒谬的想要势均力敌的渴望。池晟言是学士,他也不想比池晟言差太多。
  但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更不可能宣之于口,何况能摆上台面的这个原因,他说起来都觉得窘迫,唇角情不自禁地浮起自嘲的笑。
  “很好笑吧,都这个岁数了,才想起来要读书……”
  “是有点好笑。”
  池晟言声音响起,略显生硬的嗓音让温榆心底一窒,酸楚的失望还来不及涌起,却又听见池晟言的声音,认真而倔强,语气里带着几乎要将他吞没般的爱怜与温柔。
  “最好笑的是,明明我养你一辈子也没有问题。”
  温榆茫然一瞬,心中天塌地陷一般,慌不择路般地低下头。
  池晟言许久不见他反应,跟着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啊,没事……”温榆在暗中掐了掐手指,强令自己回神,仍然不敢看向池晟言,掩饰般地伸了个懒腰,“就是看书太久了,肩膀有点痛……”
  池晟言眼神凝重,他先前也有担心,久坐必然损伤肩颈,何况温榆肩上还有旧伤。
  他看着温榆微微吃痛的表情,道:“我帮你摁一下吧。”
  温榆正扶着脖颈试图放松,听了这句是真的出乎意料,顿了顿才笑道:“怎么,你在大学还学了这个呢?”
  “我自己学的。”池晟言无视温榆眼中的疑惑,径自站起身来,“要不要试试?”
  理智告诉温榆应当推辞,身体却不听使唤,经历近来种种,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池晟言,拒绝的话没能出口,反而顺从地伏在了桌上。
  眼前轻轻一黑,池晟言没有碰他的脖颈,而是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闭上眼睛。”
  温榆嘴唇翕动,无声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的神经却像是都集中在了肩颈上。
  温暖有力的手点上他僵硬的颈背,准确地触到当中板结的一点。温榆身体一颤,异样的触感如电流般蔓延开来,酸麻里透出从未感受过的畅快。
  那双手有条不紊,认真地梳理着他肌肤下的筋络,像娴熟的手拨弄着琴弦,弹出的全是平常绝不会有的音,疲惫僵紧的肌肉渐渐放松,试图竖起的心防慢慢融化,连骨头都服帖地软了几分。
  卸了力的身体像软绵绵的云朵,想陷下去,想飘起来,又想被人承托,想忘掉一切,依偎进某个渴望已久的怀抱。
  池晟言的指尖在他的后颈游走,几次距离后颈的腺体只有一寸之遥。身体里涌上本能的恐惧,更强烈的却并非逃离,而是向对方献上一切的冲动。
  温榆嘴唇紧抿,克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呼吸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耳根也不受控制地一分红过一分。
  灯色旖旎,映出眼前人后颈上一层晶莹细汗,泛红的耳轮映在池晟言眼底,如新生的白茶芽尖一般鲜嫩诱人。
  他同样抿着嘴唇,克制着自己触碰上去的欲望,克制着自己掀开那层正一寸寸湿透的阻隔贴,冲着那段白皙纤长的后颈咬下去的冲动。
  腺体似能感受到这注视里的热度,不满于主人的被动和克制,自作主张地灼烫起来。温榆呼吸猛地一窒,失控的白茶信息素流溢而出,在空气里荡起用意再明显不过的涟漪。
  池晟言的手跟着一僵,不及他反应,温榆蓦地挣脱出来,睫毛上浮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伸手捂住肩颈泛红汗湿的肌肤,掩饰般地笑起来。
  “好了好了,这样就行了,不然我也太过分了,这待遇你爸都没享受上呢,便宜都让我给占了,你爸知道了肯定气得不轻……”
  如果是以前,池晟言可能只当这是一句普通的感慨,毕竟温榆时常也会感叹池晟言待他太好,自己受之有愧。
  可自从他隐约发现那些蛛丝马迹,他便能听出温榆的惭愧不止于此。曾经他也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错误,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放弃和离开,可近来的种种让他又陷入了同样的煎熬和拉扯,他在耿耿于怀中辗转反侧,在夜不能寐中反复扪心自问,但最终,更重要的事情压倒了一切。
  他棱角分明的喉结滚动着,看着眼前欲说还休的人,忽然生出种想要替人承受一切的冲动。
  “我爸现在也有一岁了吧?”
  温榆愣住,池晟言没有看他,竭力保持着自然的口吻,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说的是我亲爸,他现在应该也上完大学了吧?”
  听完这两句大逆不道的话,温榆下意识蹙了眉头,下一瞬却摇头苦笑,语气里无奈多过责备:“你啊……”
  他不知道池晟言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想安慰他,但他做不到这样洒脱。时间从不因悲伤停留,他无法责备年轻的池晟言想要向前看,但他不行,无论他走出多远,他身体的一部分总会被钉在过去。
  于汝成永远会出现在那些让他愧疚难当的梦里,池北海也永远会在他隔壁的房间,用那双凝固在黑白相框里的眼睛注视着他,提醒着他,池晟言是师兄的儿子,是北哥的儿子。
  于是他也永远会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他不该,他不配,他不能。
  作者有话说:
  黎明前最后的试探和黑暗!
  下一章就是重磅来袭!


第56章 爱的博物馆(上)
  初秋的南衡热意未消,温榆再次开始疲倦嗜睡,莫名烦躁,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有了上次的经验,现在他已经能确定这是发热期的前兆。他怕影响到池晟言,本来自己避出去独自度过发热期。池晟言却比他先觉察,让他安心留在家里,他会搬出去暂住。
  温榆过意不去,这样太麻烦池晟言,何况之前池晟言每次易感期也都会主动避出去。池晟言却很坚持,Alpha的易感期持续时间更短,有时一天就能结束,相对也更好管理。相比之下,Omega的发热期最短也会持续几天,即便有抑制剂的帮助,Omega也有一定概率会神志不清,如果不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度过,很可能会出事。
  温榆最终没能说服他,但他还没来及搬走,就接到了紧急任务。
  池晟言措手不及,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离开南衡,任务期间手机也会被收缴,他不想和温榆失去联络。
  但任务向来没有商量的余地,即便有,温榆也不愿让池晟言因他为难。池晟言也想得到温榆会来劝他,眉头松了又紧,实在放心不下:“那你发热期万一出事怎么办……”
  扪心自问,温榆也不想池晟言走,发热期前夕的Omega会对爱慕的Alpha产生本能的依恋,但内心的冲动越明显,他就越要强行压下,笑道:“不是有抑制剂嘛,要是真那么容易出事,那然然他们这种一个人生活的Omega可怎么办?”
  池晟言深深看他一眼,绷紧唇线没松口,温榆不知他在想什么,面上云淡风轻的笑渐渐撑不住:“你就放心去吧,我一个人可以,不然我本来没事,你一来我反而会……”
  耳后的腺体又开始隐约发热,温榆说不下去,闪烁的睫羽如山雨欲来前被风吹皱的涟漪。
  池晟言看得出他是不愿再让自己看见他失控的模样,但这层不愿背后更丰富的含义让他不觉出神,回过神来,便不再坚持:“好吧,那我帮你准备好,你自己照顾自己。”
  温榆松了口气,庆幸池晟言没再追问。
  池晟言备了数日的食物和水,还关照了楼下宠物店的店员,届时温榆不便出门,可以联系他们上门把崽崽接走,托管费他提前付过,崽崽想住多久都没问题。所有家具的尖角都用防撞垫包好,抑制剂和阻隔贴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此外他还联系了小区的Omega社工,温榆有事可以随时找对方帮忙。
  考虑到发热期的Omega会分泌大量汗液和信息素,池晟言甚至还为他准备了几身新衣服。温榆看着衣柜里那些干净柔软的衣服,在这细致入微的照顾里回不过神,恍惚间想起什么:“对了,上回我那身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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