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池晟言也顾不上保持距离,箭步冲到病床前拦住他,温榆跪在床上,一下把他的右手抱进怀里。
  “怎么回事?”他攥着池晟言的手腕,凌乱的发问里交织着心疼与懊悔,“伤得重不重?会不会影响你以后?怎么会这样……我怎么……”
  如果是以前,池晟言会把这只手藏到底,或者编个其他的受伤理由蒙混过去。如今的他自然也不想让温榆懊悔担心,可温榆眼里仿佛要滴落而出的心疼,却让他有种上瘾一般的陶醉。
  相处数年,类似的时刻不是没有,可他每次都会提醒自己,那只是温榆作为长辈的关爱和照顾,一想饭店里温榆晕倒前后的细节,一想到这份在乎或许源于某个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他就心神震悚,几乎快压抑不住翻涌的心潮,既受宠若惊,又无法自拔。
  “好了,没事,只是皮肉伤,只是不太好包扎才缠了绷带。”他恨不能让时间永远留驻在此刻,但怕温榆受凉,让他握了一会儿便轻轻抽出手,柔声安慰他,“当时你根本没有多少力气,扎也没扎多深,不信我解开绷带给你看。”
  温榆急忙攥住他的手,轻声叱责道:“什么话,感染了怎么办?”
  池晟言微笑,扯过混乱中被温榆蹬到一边的被子。温榆后知后觉自己失态,慢慢躺了回去,接过被子盖住身体,目光却仍耿耿于怀地跟着池晟言的右手走。
  “你为什么要拦,就让我扎,总好过……”
  “好过什么?”池晟言帮他掖好被角,听他这么说,语气不由硬了几分,“什么都比你弄伤自己要好。”
  话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在乎,任是旁人听了也要心头一热,何况是温榆。
  他绞了绞手指,试图管住自己那颗愈发不收管束的心,把池晟言这句话的含义圈禁在小辈对长辈的关心里,苦笑道:“吓到你们了吧?真对不起,都这把年纪了,连发热期这种事都管理不好,还要麻烦你们……”
  他不止内疚,还有难堪。他宁可担着信息素紊乱的风险也要伪装Beta,一是卧底任务不容失手,二是他也不能容忍自己像其他Omega那样,在发热期无法自控,甚至谄媚求欢。
  他还曾经庆幸,自己因祸得福,至少从未因为发热期失过态,如今却在小辈和外人面前出了这样大的丑,还偏偏当着池晟言的面。
  万幸,他除去误伤了池晟言,没做过什么,也没说过什么。
  如果池晟言知道他在昏迷里做过的那些梦,他真的……
  作者有话说:
  清醒时冷静克制
  昏迷时原形毕露
  小言:攻略中


第53章 你要抛弃家人吗
  “好了,口口声声说自己老,老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顾虑,比我们还能胡思乱想。”池晟言伸手,隔着一层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仿佛要把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摁下去,“这是好事,说明你的身体在慢慢恢复正常,不就是发热期吗?当初路蔚然分化成Omega的时候,你不是还安慰过他吗?”
  虽然隔着一层被子,温榆却似乎仍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安慰里却也透出酸楚。
  道理他当然明白,也曾劝过别人,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却落进了要靠人劝解的境地,是人老了反而会变得软弱,还是当局者迷,还是……
  不,是他变得太荒唐,池晟言知道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他确实没有资格自称长辈,他已经犯了长辈绝对不该犯的弥天大错。
  池晟言见他神色落寞,想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地方去,遂岔开话题,捡起那个被打断的道歉:“再说了,该道歉的是我,我不知道你快到发热期,如果不是我用信息素刺激你,你也不至于……”
  “不是……”温榆打断他,目光停在他的右手上,“你阻止了我伤害自己。”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池晟言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把失魂落魄的他拽出汹涌的车流,把茫然无措的他拉下午夜的阳台,把肝胆俱裂的他拽离崩溃的边缘,锲而不舍地坚持,不遗余力地尝试,试图弥合他反复撕裂的伤口,缝补他不断破碎的灵魂。
  池晟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微一扬,眼底的忐忑却没完全消散:“那你答应不要怪我。”
  温榆毫不犹豫点头:“好。”
  池晟言紧接着又道:“那你也答应我不要走。”
  温榆轻轻一颤,池晟言的目光笼罩着他,炽热又沉重,像是回到少年时代任性倔强的模样,恳求他,却也强迫他,为他设下天罗地网的陷阱,让他无处可逃。
  之前他本想将错就错,结果以失败告终,他也不想再做徒劳的尝试。可阴差阳错,发热期似乎又给了他更好的理由,可是……
  “小言,我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他喉咙滚动几下,面上又浮上一层热,磕磕绊绊地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我以前差不多就等同于Beta,但我现在有发热期了,如果我们再住在一起,恐怕会……”
  空气中的雪松信息素骤然一涨,又被Alpha勉力压制住。池晟言指尖掐进掌心,遏制住再次失控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温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温榆嗓音顿住,他隐约猜到了池晟言要说什么:“小言……”
  “医学上的事我不懂,但听起来,感觉你就像是又分化了一次。”池晟言眼眶泛红,哽咽的嗓音泛起苦涩的潮水,在他漆黑的眸底涌起晶亮的水光,“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温榆?”
  “你不过是分化成了Omega而已,你就要抛弃你的家人吗?”
  年轻Alpha的反问是重重一击,精准地落在温榆软肋上,那颗本就不够坚定的心再次坠落,自投罗网地重新陷进那片雪松香气的温热海洋。
  温榆说不出话,只下意识地摇头。池晟言望着他,眼底漾起熟悉的钝痛:“还是说,你还是想和……”
  眼看那个名字又要被说出口,温榆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谭家文真的没有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后悔,他否认了这件事,池晟言或许会接着追问他坚持离开的真实理由。池晟言眼底却骤然一亮,那瞬间满溢出来的安心,令温榆欣慰,却也更令他酸楚。
  “我和路蔚然也没有什么。”像怕他觉得不公平似的,池晟言顿了顿,再次向他剖白,“那天我跟他吃饭,本来是想和他说清楚,但后来……”
  温榆怔了怔,那日路蔚然黯然的神色浮现心头。无论他和池晟言之间如何纠缠,他们都切切实实伤害了路蔚然,无论是他刻意的撮合,还是池晟言生硬的划清界限。
  “……这次的事多亏了然然,你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再跟他说清楚吧。”他心底隐痛,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他长久以来的感觉,“我觉得然然对你……”
  他欲言又止,池晟言心中了然,点头答应他:“我明白。”
  他倒了杯温水,放到温榆床头:“你接着休息,我去见医生,如果可以了,我们就回家。崽崽被寄养在小区宠物店呢,现在估计急得要命了。”
  温榆轻轻一笑,目送池晟言走到门口,看他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打开门,又忍不住道:“小言……”
  池晟言回头,温榆眨了眨眼睛,眼底浮起少有的犹豫和惶惑:“我真的不会影响你吗?你的手……”
  池晟言望着他苍白清秀的脸,纤长白皙的颈项上露出一痕阻隔贴的痕迹。无数个画面浮现眼前,最早温榆在安津发烧昏迷时制止自己碰他后颈的动作,池北海去世时温榆因为护士要检查腺体而濒临疯狂的情景,还有昨天温榆晕倒在包厢,在发热期的昏迷里仍下意识挣扎,不许路蔚然触碰他的后颈。
  腺体被刺青的记忆是温榆心中永恒屈辱的伤口,伤疤覆盖的后颈是他不容人碰触的逆鳞,他紧紧地护着,不容任何人染指,却唯独没有拒绝池晟言向他伸来的手。
  “放心吧,你不会影响到我。”想到这里,池晟言语气笃定,微笑着冲他点头,“相信我,我也不会。”
  池晟言出了病房,从昨夜积累到现在的疲惫在一瞬间涌上来,险些迈不动脚步。
  他怕温榆发觉,坚持着走到回廊一角,额头抵着墙面,闭上眼睛缓了一阵,发软的身体才渐渐恢复知觉。他又深深呼吸几下,起身往外走,却在楼梯转角遇到了路蔚然。
  路蔚然昨夜也没休息多久,清秀的眉眼透着疲惫,左手拎着药袋,右手拿着一叠单据,见了池晟言,略显苍白的唇角扬起笑容。
  “刚才医生要见家属,我看你们还没聊完,我就替你去了。药我也取了,这是病历和药方,我请医生在上面写了详细医嘱,刚好交给你。”
  一涉及专业领域,路蔚然神态里没了平素的温吞羞怯,言语清晰从容,单据更是整理得井井有条。
  池晟言接过,由衷道:“谢谢,这次的事多亏有你。”
  路蔚然望着他俊朗真挚的眉眼,眸中掠过一瞬失神,随即笑道:“应该的,温叔叔的事也是我的事。这次的事算是意外,以后温叔叔的身体会慢慢恢复,发热期也会渐渐规律起来,只要及时注射抑制剂就好,你也不用太担心。”
  池晟言点头:“今天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手续我来办。等温榆出院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算是答谢你。”他顿了顿,望着路蔚然略显苍白的面容,“而且那天,我们要说的话还没……”
  路蔚然望着他,这双从少年时代就烙进他心里的瞳眸里,此刻浮动着万千情绪,感激与愧疚,心疼与为难,唯独没有他渴望的那种。
  那种感情他不是没在这双眼睛里见过,在昨日他冲进包厢时的瞬间,在昨夜隔离区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他旁观过,目睹过,但永远都不会拥有。
  “不用了。”他深吸一口气,冲池晟言粲然一笑,“饭就不吃了,有时间的话,能陪我看个电影吗?”
  最后看一场电影吧,像少年时代安津那个大雪纷飞却格外温暖的冬天,黑暗安静的电影院,荧幕的亮光里浮动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清冽的白茶香气。
  年少的他爱得单纯又盲目,眼里唯有身边少年英挺俊朗的轮廓,却从没发现对方眼里其实只有别人的影子。他注定不是这场电影的主角,那就让它就此落幕,虽然遗憾却不后悔,因为他问心无愧,有始有终。
  电影结束的一瞬,灯光亮起,路蔚然偏过了头,不想让池晟言看见自己哭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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