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52

  路蔚然脸上一烫,还没来得及解释,池晟言立刻否认:“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语气里有种刻意的用力,空气似乎都被划出浅浅的凹痕,话是冲着谭家文说的,目光却下意识望向温榆,似乎这解释旁人相不相信都无关紧要,但温榆必须相信。
  温榆抿紧嘴唇,心底五味杂陈。老实说,在刚进店的时候,他就发现池晟言说了谎。
  池晟言骗他说要加班,其实却是在和路蔚然吃饭。这事实让他有过一瞬恍惚,不然也不会一时反应不及,同意跟他们一起进了这个包厢。
  池晟言的解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他似乎应该释怀,可望着路蔚然一瞬间黯下去的眸光,心底却止不住泛上更深重的酸楚。
  “啊?不是吗?哈哈哈,对不起,误会了……”
  谭家文笑着道歉,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歉意的成分,见池晟言面无表情,又转头向温榆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主意都大,心里喜欢谁都不好意思明说。算了,咱们做长辈也不用跟着操心,顶多也就是给他们准备好婚房……”
  池晟言骤然打断他的话:“你再说一遍?!”
  他本就厌恶谭家文,厌恶他总是出现在温榆身边,厌恶温榆居然背着自己跟他见面,厌恶他自诩和温榆是同辈人的语气,他那句“心里喜欢谁都不说”更是精准无误地戳中了他那片隐秘的逆鳞。
  他勃然大怒,赤红凶悍的眼神瞪向谭家文,仿佛下一秒就要猛扑过去,将对方拆骨食肉。
  作为Alpha的谭家文本能反应,磅礴的压迫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令人窒息的巨浪。温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路蔚然更像被抽去了筋骨,连头都快抬不起来。
  如此直白的信息素威胁,对Alpha而言是奇耻大辱,谭家文先前还耐着性子,此刻也忍无可忍:“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的哪句你没听懂?”
  池晟言腾地起身,高大身躯如乌云压顶,整个包厢都跟着暗了一暗。
  但没等他靠近一步,温榆紧跟着站了起来:“小言!”
  温榆面白如纸,额上一层晶莹的冷汗,因为信息素紊乱症,以往他即便在更高浓度的压迫信息素中也能行动自如,此刻他却分外力不从心,强忍着晕眩的冲动,说出每个字都是煎熬:“……别这样,把信息素收起来……”
  池晟言眸中一片几无理智的血红,却下意识地遵从了温榆的话,凌虐的雪松气息稍稍褪却,目光却仍然钉子似的扎在谭家文身上。
  谭家文刚勉强收了信息素,又被他挑衅的目光瞪得火大,刚要开口,又被温榆打断:“谭先生,对不起,今天请你先回去吧。”
  谭家文并不想善罢甘休,但温榆态度坚决,甚至强撑着起身,把他送到包厢门口。
  他悻悻地走到门边,忍不住又回头,气得带上了方言腔:“温先生,我好意提醒下你,呢个仔被你宠到无法无天,再唔收住佢,日后肯定撞大板、食大亏!”
  竹木信息素传来,温榆蹙紧眉头,谭家文的话并未全无道理,但他心底却涌上一阵近乎本能的厌恶,敷衍地点了点头,反手关上门。
  先前肆虐的压迫信息素硝烟渐息,包厢里复归沉寂。路蔚然终于缓过来,看看温榆,又看看池晟言,艰难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温榆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捂着嘴说不用,踉跄着走出包厢,还不忘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温榆彻底卸了力,颓然倒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对此时各位角色情感状态的小小说明:
  路蔚然喜欢池晟言,也隐约知道池晟言对温榆的感情
  谭家文对温榆有好感,但对池晟言和温榆的感情一无所知
  池晟言不知道温榆对他的感情,但知道了路蔚然对他的感情,想要跟路蔚然说清楚,但因为谭家文出现在温榆身边而吃醋暴走
  温榆不知道池晟言对他的感情,隐约知道谭家文对他的好感,但因为对方没明确表示,也无法明确拒绝
  (希望我没绕晕了,重点就是所有的人都没有类似脚踏两只船或者吊着别人的想法哈)


第51章 发热期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想给自己倒杯水,手却抖得连杯子都拿不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干脆把杯子丢回桌面上。
  池晟言耳畔还残留着盛怒时的轰鸣,这清脆的一声终于唤回了他的理智,抬眼望着温榆苍白疲惫的侧脸,眼底顿时涌上懊悔和自责。
  他嗓音沙哑:“……你还好吗?”
  温榆抬头,望着眼前这方才不管不顾,而今又后知后觉的年轻Alpha,想说什么,一股无力感却涌上心头。
  他轻轻点了点头:“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在做什么。”
  嗓音不高,责备感却很明显,池晟言心底抽痛,低下头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错了。”
  温榆看着他,是认错的话语和姿态,肩背却绷得死紧,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漫过来,搅起温榆心底莫名的烦躁,话里也不受控制地带上钩子:“你错哪了?”
  池晟言咬住嘴唇:“……我不该用压迫信息素,伤害你和路蔚然。”
  “就这些吗?”
  池晟言抿紧嘴唇,温榆语气里的怒意像滚烫的针尖一样刺着他的脊梁骨,和对谭家文的敌意同根而生的执拗像藤蔓一样把他捆住,他知道温榆想让他说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开口。
  池晟言的沉默成了压垮温榆耐心的最后一棵稻草,他忍无可忍,罕见地提高嗓音:“你为什么要那样对谭家文?他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剑拔弩张?你是治安署的!如果你伤了他怎么办?如果他要报案怎么办?你工作还要不要了?前程还要不要了?”
  他声色俱厉,颤抖的嗓音里滚动的不止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还有风波平息后才愈演愈烈的后怕。
  池晟言并没有察觉,或许察觉到了,但什么都被“谭家文”这三个字燃起的烈火烧了个干净。
  “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温榆怔住,他没想到池晟言会对他刚才的话毫不理会,一门心思仍在他和谭家文的事上。
  他愣了愣才回答,原本是光明磊落的事,他嗓音却莫名发干:“因为先前给你买房,他帮着推荐房源,前后帮了很多忙,我本来想答谢他,听说我在准备专升本,他说他有不少继续教育学院的人脉,想详细跟我聊一下……”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温榆一时语塞,年轻Alpha直勾勾地盯着他,眸中喷薄而出的怒火烧得他脑中空白,心跳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重重跃过了好几拍。
  他可以解释的,他也不是没有理由。他就是怕池晟言会生气,怕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池晟言为什么会生气?是Alpha之间本能的敌意?是以为他另觅新欢后忍无可忍地替池北海出头?还是……
  心底漫起一汪温热湿润的潮水,似有什么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他身不由己,被莫可名状的潮水推着向前。一切都似曾相识,因为就是在这家店,池北海握着他的手,向池晟言宣布他们在一起,那记忆犹新的画面至今仍像巨石一样堵在胸口,可似曾相识的分明不止是这些,还有……
  他记得当时的池晟言,举杯为他和池北海祝酒,表情欣喜,语气诚挚。可如今回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分明还潜藏着什么,同此刻面前这双愤怒不甘,近乎委屈的眼睛重叠在一处……
  直觉如闪电划亮脑海,温榆如梦初醒,却又如悬崖勒马般拉住思绪。他因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惊恐,更因自己的心猿意马而烦躁,心烦意乱,情急之下慌不择言地反驳,却也暴露出了他最隐秘的在乎。
  “我什么事都要告诉你吗?你和路蔚然出来,有告诉过我吗?”
  这次轮到池晟言一怔,眸底掠过茫然,张口道:“我是为了跟路蔚然说清楚——”
  话一出口温榆便后悔,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却驱使他追问:“说清楚什么?”
  池晟言表情凝固,温榆泛红的眼尾和眼底的水光似是触目惊心的提醒,他一时辨不清那是源于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里的裂缝,话锋突然一转:“你很在乎吗?”
  温榆眼神一窒,那神色不亚于一个正走在悬崖边的人,发现自己方才已经一脚踏空。
  池晟言不依不饶地盯住他:“我和路蔚然单独出来,你很在乎吗?”
  温榆在他的目光里退无可退,像只精疲力竭又拙于掩饰的猎物,却遇到了世界上最强悍的猎手。他走投无路,干脆心下一横。
  “对,我很在乎。”
  他看着池晟言的眼睛,同归于尽般地开口:“然然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他能留下来,我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几句话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像被子弹击中的飞鸟坠落进洁白的雪地里。
  温榆费力地呼吸,像被这短短几句话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默似乎只有几秒,又似经历了一整个寒冬的静寂,雪松信息素的香气又浓郁了几分,似愤怒的示威,又似绝望的悲鸣。
  池晟言很久没说话,粗重呼吸声撞击着包厢的四壁,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开口:“然后你就能离开了。”
  温榆睫毛一颤,下一刹,磅礴的雪松信息素扑面而来,愤怒的浪涛在耳边翻涌,呼啸的潮水声里夹杂着池晟言的声音:“是谭家文教你的是吗?是谭家文怂恿你的是吗?买房子是,考试也是,撮合我和路蔚然也是,都是他怂恿你的是吗?”
  耳后的腺体传来撕咬般的灼烫,温榆近乎窒息,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池晟言怒火中烧,全然无视温榆急剧变幻的脸色,像个一意孤行的人,在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上越一路狂奔:“自从认识他,你就变得很奇怪,突然要给我买房子,突然希望我和路蔚然在一起,突然就想要读书,突然就开始躲着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就是想离开我而已!”
  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整个人像被甩进信息素的狂风骤雨,温榆试图解释,却说不出只言片语,低头咬住嘴唇,唇角浮起苦涩自嘲的笑。
  难道不是他的错吗,他还以为他能不动声色地抽身,却忘了小言有多敏锐。都怪他,怪他生出那样见不得人的心思,怪他犹疑不决瞻前顾后耽搁到如今。小言觉察了,却也误会了,可虽是误会,却也是个将错就错的机会。
  “那你让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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