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个叫余生的协议（近代现代）——砚卿x

　　“你这么拼，陆岐年知道吗？”纪铖把一盘牛排推到他面前。
　　洛惊秋叉了一块送进嘴里，没回答，只是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
　　“我是觉得你太信他。”纪铖喝了口啤酒，目光落在他脸上，“陆岐年那个人，表面温润，骨子里野心比谁都大。你确定他不会让你在前面冲锋，自己在后面收好处？”
　　洛惊秋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底带着种笃定的温柔：“他不会。”
　　纪铖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是明显的不相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洛惊秋放下刀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但我和他之间，从来不是谁挡在谁前面的关系。他要是想让我当枪使，当初就不会在停车场堵我，更不会把我带回他家，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
　　纪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这条船反正跟你绑一起了，翻不了。”
　　洛惊秋笑着朝他举了举杯：“纪公子今天这话，我怎么听着像在吃醋。”
　　“滚。”纪铖笑骂道，“我有那么无聊吗？”
　　谈判到第四天，对方终于松了个口子。卢森堡基金同意豁免部分交叉持股的架构风险，但要求增加一名独立董事，由他们指定。这意味着项目决策层里会多一个外来者。
　　洛惊秋把这条消息带回酒店和国内开视频会。陆岐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以，但独立董事的权限必须限定在财务监督范围内，不能碰技术路线和运营决策。”
　　洛惊秋捏着眉心。“他们不会轻易同意。”
　　“那就再谈。”陆岐年说，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像要把他此刻的疲惫都收进眼底，“你怎么样？”
　　“我没事。”洛惊秋笑着说“就是欧洲的面包太硬，吃得我牙疼。”
　　陆岐年也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温柔：“等你回来，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火锅。”
　　“还要加两盘毛肚。”
　　“三盘都行。”
　　洛惊秋眉眼弯了弯，挂断电话后，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是卢森堡老城的钟楼，尖顶在夜色里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他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第五天，对方终于同意将独立董事权限限定在财务监督。洛惊秋在拿到新一版协议草案时，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他第一时间给陆岐年发了条消息：“谈下来了。”
　　陆岐年的电话几乎是秒回的。
　　“真的？”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点急切。
　　“嗯。”洛惊秋靠在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声音有些沙哑，却掩不住欣喜，“比预想中少花了三天。我明天飞回来。”
　　“我来接你。”
　　“陆总，我要下午才落地，你不得上班？”
　　“接你是正事。”陆岐年说的坦荡。
　　洛惊秋没忍住，笑出声来。异国他乡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香，他站在窗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回国当天，洛惊秋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走到接机口，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他在国内的助理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洛总，董事长让你今晚回家一趟。”
　　洛惊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先给陆岐年回了条消息：“我爸妈可能听到风声了，今晚先回洛家。明天见。”
　　陆岐年很快回：“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能处理。”
　　晚上七点，洛惊秋踏进洛家大门。
　　客厅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安静。洛铭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孟屿在餐桌旁摆碗筷，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回来了？累不累？妈妈炖了汤，你先去收拾收拾，待会下来吃饭。”
　　洛惊秋应了一声，把外套交给阿姨，洗漱完了，下来坐到餐桌旁。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洛铭只问了几句卢森堡的事，洛惊秋挑着不痛不痒的答了。孟屿在旁边给他夹菜，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直到吃完饭，洛铭才放下筷子说：“你跟我来书房。”
　　洛惊秋擦了擦嘴，跟着走过去。书房门关上后，屋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沉凝。
　　“你最近和陆家那个老大走得很近。”洛铭开门见山，语气不算严厉，但目光压的人喘不过气，“项目上的合作我不管，但你们的关系，我不希望变成外人口中的谈资。”
　　洛惊秋站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我们不是谈资。”
　　“你懂我的意思。”洛铭看着他，“陆家在商界的地位摆在那儿，你一个Omega，和S级Alpha走得近，外面会怎么说？说你洛惊秋是靠脸贴上去的，还是说我们洛家攀附陆家？你愿意听哪种？”
　　洛惊秋的脸色冷下来：“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洛惊秋能在谈判桌上让人闭嘴，就不怕这点闲话。”
　　“这不是闲话，是名声。”洛铭声音沉下来“你和陆岐年，要么就正式把关系定下来，见家长、订婚、走流程；要么就趁早划清界限，别给人留话柄。”
　　洛惊秋有些愣住了。
　　他以为父亲会反对，会生气，会让他别耽误正事。可洛铭的意思竟然是……催他给个名分？
　　“爸，您这逻辑……”洛惊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难理解的。”洛铭哼了一声，“你妈天天念叨你相亲，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选，我不得把话说清楚？陆家那边什么态度，你问过没有？”
　　洛惊秋张了张嘴，脸慢慢红起来：“我们……还没聊到那一步。”
　　“那你就去聊。不行就我跟你妈去说。”洛铭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语气像在给子公司下季度指标，“别仗着年轻就拖着。感情的事，拖久了容易生变。”
　　洛惊秋从书房出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孟屿在客厅里朝他招手，小声问：“你爸没凶你吧？”
　　“没有。”洛惊秋走到她旁边坐下，揉了揉脸，“比凶我更可怕。他让我把陆岐年带回来正式见家长。”
　　孟屿眼睛一亮：“那好啊！我早就想见见这孩子了。你爸就是嘴硬，其实这两天背地里把陆家的资料翻了好几遍，比你还上心。”
　　洛惊秋没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忐忑被搅成了软乎乎的蜜。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给陆岐年发了条消息：“报告陆总，我方内部已初步达成共识。”
　　陆岐年：“什么共识？”
　　洛惊秋：“让你赶紧上门提亲。”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洛惊秋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在敲鼓。
　　然后手机震了震，陆岐年回了一行字：
　　“我明天就带爸妈去洛家。你帮我看好你爸妈喜欢什么。”
　　“我爸喝茶，我妈喜欢好看的茶具，她爱泡茶。”
　　洛惊秋有点兴奋，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停不下来，在床上滚来滚去。
　　今天这一切来得突然又合理。


第16章 商海
　　提亲这事，最后没能安排在“明天”。
　　陆淮书临时有重要的董事会要主持，秦暮秋又约好了一场早就定下的慈善拍卖，再加上陆岐年自己手头压着一堆项目文件，几个人把时间对来对去，最后定在了下周六。
　　洛惊秋在电话里跟陆岐年开玩笑：“再拖下去，你还没来我家，我爸怕是要亲自去陆氏找你要说法了。”
　　陆岐年笑了一声：“那也不错，省得我准备茶叶。”
　　“你敢。”
　　“不敢。”陆岐年语气软下来，透着认真，“第一次见你爸妈，我想准备得充分点。”
　　洛惊秋靠在办公室的椅子里，脚轻轻点着地转了一圈，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今晚要不要排练一下？我演你岳父，你演上门女婿。”
　　“怎么演？”陆岐年顺着他的话问。
　　“你先叫声爸听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陆岐年问他：“你确定？”
　　洛惊秋笑得肩膀直抖：“开玩笑的，你别真叫。”
　　“晚了。”陆岐年说，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低笑，“等见面再叫，现在叫了便宜你。”
　　洛惊秋耳根一热，匆匆说了句“忙去了”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拍在桌上，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聊这种让人兴奋的东西就容易脸颊发烫。
　　商海里的风浪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私事停歇。
　　四月上旬，卢森堡那边终于把第一期资金放了出来。陆氏和洛氏同时松了口气，但陆岐年没敢放松。他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只是续命，真正决定项目成败的，是二季度的产能爬坡和三季度的欧洲认证。
　　这段时间，他几乎住在了公司里。陆氏顶楼那间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甚至有几晚他直接睡在了休息室里，第二天洗个澡换套衣服，继续下一轮会议。
　　洛惊秋也忙。他一方面盯着洛氏自己的业务，一方面还要兼顾合资项目的研发条线。两人见面的时间被各种事务割得零零散散，有时只在陆氏楼下的咖啡店匆匆碰个头，点两杯燕麦拿铁，坐下不到十分钟，其中一个的电话必响。
　　两个人谁都没有抱怨。
　　成年人的感情和少年时期不一样。他们有共同的战场，打的每一场仗都是他们彼此靠近的方式。
　　真正让陆岐年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在四月的第三周。
　　那几天，陆氏旗下几个关联公司的股价莫名出现异动。一开始是小幅波动，他没太在意。紧接着，有几份深度报道在网上传开，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陆氏新能源项目涉嫌关联交易，卢森堡基金背景成谜》《洛氏集团卷入资金漩涡，S级Omega总裁被指依赖Alpha关系上位》。
　　文章内容半真半假，把一些公开的商业信息用极不专业的逻辑拼接起来，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但网络上的情绪最容易发酵，几个小时不到，相关话题就冲上了商业榜前排。
　　洛惊秋看到报道时，正在洛氏开周会。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没变，继续把会开完。等所有人离开后，他才重新打开屏幕，把那些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其中一篇的配图，是他和陆岐年江边接吻的照片。角度隐蔽，明显是偷拍。照片下方配的文字极其恶毒：“十亿项目背后的颜色交易，S级Omega总裁与陆氏太子爷深夜私会，项目资金流向成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