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左边那个壮汉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门缝里那张绝美却惨白的脸：
　　“朝廷举子？江公子，您怕是烧糊涂了。”
　　“周爷今早出门前，可是特意给足了哥儿几个赏钱，嘱咐我们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周爷说了，您因为熬夜备考熬坏了脑子，得了失心疯，非说自己也能考状元。为了不让您去贡院发疯冲撞了贵人，这才委屈您在屋里好好‘养病’。”
　　脑子熬坏了。失心疯。这几个字将江苗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掐灭。
　　原来没有意外，那个昨夜还搂着他叫“为夫”、满口温柔的男人，在转身的一瞬间，走得极其清醒，也极其狠毒。
　　他连一丁点让江苗去考场反扑的机会都没留。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加倍给你们！”江苗扣着门扉，声音里带着祈求的绝望：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的考篮里有银票！让我去考场……哪怕让我去贡院门口看一眼也行！”
　　右边的壮汉摇了摇头，冷冷道：
　　“江公子，咱们哥几人虽然爱财，但也讲道义。既然收了周爷的银子，这几天里，您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再说了……”
　　壮汉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了一丝怜悯：“这个时辰，您就算插上翅膀飞过去，也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京城中轴线上，陡然传来了三声沉闷而宏大的鸣炮声。
　　“轰——轰——轰——”
　　那是贡院大门彻底闭合锁死、谢绝一切考生入内的信号。
　　古代科举，礼制森严。
　　炮声一响，龙门落锁，纵是皇亲国戚迟到，也绝无通融的可能。
　　江苗拍打门板的手颓然地滑落了下来。他无力地瘫坐在门后，听着那回荡在京城上空的炮声。
　　只觉得那不是科举开考的信号，而是敲响了他前程的丧钟。
　　他胸中藏着万卷丘壑，他本该在今日的考场上笔走龙蛇，本该和爱人一起打马游街、看尽长安花。
　　可现在，门外的铁锁生生折断了他的翅膀。而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他倾尽一切去宠溺、去爱护的枕边人。
　　“周戈……”
　　江苗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巨大的打击与体内的残药同时发作，汹涌的高烧如烈火般席卷了他清醒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而窗外那原本明媚的青云天光，在他眼中，终于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春闱九天七夜，对江苗而言，是一场漫长到不见尽头的凌迟。
　　那两个打手拿了周戈的银子，当真是“尽职尽责”。
　　每天按时从门缝里递进来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吊着江苗的命，却绝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江苗在反复的低烧与清醒间痛苦地挣扎着。每当地上的一缕日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他的心就被狠狠地剜下一块肉。
　　可比这方寸之地的禁锢更折磨人的，是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在杏花村时，明亮而炙热的岁月。
　　那时候村里穷，大家过得都紧巴巴的，谁家也掏不出半个金银物件来。
　　江苗那年过生辰，周戈想送他个稀罕物件。
　　便顶着大日头，在湍急的河滩边趴了好几天，才摸到了几块质地最细腻、最圆润的青色鹅卵石。
　　那粗汉子平日里连绣花针都拿不稳，却躲在柴房里，用粗粝的砂石和刻刀。
　　生生把指头磨得鲜血淋漓，才将那块石头打磨成了一枚光滑如玉的平安扣挂饰。
　　亲手给江苗系在腰间时，周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阿苗，村里穷，为夫先拿这个委屈你。”
　　“你且等等我，等以后我考去了京城，挣了大钱，一定给你买全天下最好的羊脂白玉，把这破石头换下来！”
　　那枚至今还挂在江苗身上的鹅卵石，被他们视作定情之物。
　　还有那年七夕的夜晚，草长莺飞，万籁俱寂。穷乡僻壤不容断袖，他们瞒着所有人，躲在后山那间废弃的草棚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偷尝禁果。
　　茅草堆里带着干燥的清香，周戈的手抖得不像话，连解他衣带时都差点把扣子扯断。
　　看出江苗的不安与羞怯。
　　周戈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滚烫的呼吸洒在江苗颈侧，一遍遍虔诚地吻着他，沙哑着嗓子低声哄道：
　　“阿苗，别怕……我这一生，只守着你一个人过。等咱们挣了功名，我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这辈子绝不负你。”
　　那些字字千金的承诺，伴着少年青涩却极致温柔的爱意，让江苗顺从地闭上眼，任由他一件件脱去了衣衫。
　　周戈紧紧搂着他，在他耳边发誓：
　　“阿苗，这辈子我的命就是你的。若我周戈日后负了你，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那晚的誓言犹在耳畔，灵肉相贴的战栗与滚烫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可一睁眼，现实却只有冰冷的墙，和周戈亲手给他套上的枷锁。
　　江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摸向腰间那枚被他摩挲得温润的鹅卵石挂饰。
　　“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江苗低声呢喃，眼中有一片燃至尽头的死灰。
　　原来，发誓的人在倒戈的时候，可以这么狠。
　　……


第3章 跪地的伪君子
　　直到第九天的黄昏，沉寂了多时的走廊外，终于响起了那串江苗熟悉、却如今只觉得遍体生寒的脚步声。
　　“当啷——”
　　玄铁大锁被钥匙拧开，粗重的铁链落在地上。
　　房门推开，周戈站在门口。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眶深陷，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考篮。
　　在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江苗时。
　　他膝盖一软，竟是连考篮都顾不上丢，“噗通”一声，跪在了江苗的床榻前。
　　江苗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原本明亮澄澈的桃花眼，此刻犹如一汪结了冰的死水，冷得没有半点活人气的温度。
　　周戈看着他这副眼底没了光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抽。
　　“阿苗……阿苗！我回来了。”
　　周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江苗的双腿，把脸埋进江苗的膝头。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这九天七夜里，他每写下一个字，脑海里都是江苗的身影。
　　他是真的爱江苗，爱到骨子里，但也正因为这份爱，才让他生出了这种走火入魔的执念。
　　他太想成为那个能让江苗一辈子依偎、依靠的男人了。
　　他过够了在杏花村时永远躲在江苗光芒背后的日子。
　　他是男人，他想要给江苗撑起一片天，他想当那个遮风挡雨的保护者！
　　“啪！啪！”
　　周戈发了狠，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阿苗！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是我自私，是我嫉妒，是我亲手给你下了药……是我该死！”
　　“可是我是真心想和你有以后的啊！阿苗，你长得像天上的神仙，脑子里的文章更是经天纬地。”
　　“如果你进了考场，你定能高中状元。可我呢？我只是个平庸粗人，我拿什么配得上你？拿什么来护着你？！”
　　“我只有当了官，挣了家业，才能正大光明地让你依靠我！阿苗，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能好好护着你啊！”
　　周戈泪流满面，他甚至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能有资格“保护”江苗，连良心都不要了。
　　江苗低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与悲凉。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不成人形的爱人，江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周戈，你这个蠢货。
　　你想要成为我的依靠，所以你就要先亲手折断我的双腿吗？
　　江苗在心中无声地自嘲，自嘲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让我依靠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害怕……
　　你只要开口跟我说一句，我本就是会让着你的啊。
　　哪怕把这篇策论拱手相让，哪怕我在考场上故意交白卷、故意名落孙山。只要能让你安心，能守住我们两个人在杏花村的誓言。
　　我江苗根本就不会在乎这劳什子的状元之位！功名利禄，在我的周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那么毫无保留地宠溺着这个人，甚至想过就算周戈全抄了也无妨。
　　可周戈偏偏选了最残忍、最下作的一种方式。像个阴沟里的窃贼一样，用偷窃的手段，强行把这份心血抢过去。
　　“周戈。”江苗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到周戈那张红肿、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还是当年在草棚里温存的少年。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冰冷的玄铁，一字字将周戈钉在耻辱柱上：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怕我飞走。可你甚至连正视我才华的勇气都没有。你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自私的懦夫。”
　　“你为了你那点可怜又敏感的自尊，亲手杀了那个在田埂上背着我的周戈。往后余生，你便抱着你偷来的青云路，好好地活下去吧。”
　　周戈的哭声戛然而止。
　　江苗指尖的温度明明是温热的，可落在他脸上，却让他从骨髓里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
　　他呆呆地看着江苗那张绝美却再无半分爱意的脸，一股恐慌感如潮水般卷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他了。
　　......
　　春闱大考结束的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斑驳地洒进来，落在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扎得整整齐齐的青布包袱，而在包袱旁边的，则是那枚用青色鹅卵石打磨成的平安扣。
　　江苗穿着一身旧儒衫，静静地看着那枚石头。
　　看在曾经的情谊上，看在那个曾在寒冬腊月里把唯一的吃食留给他的少年的份上，他没有选择去顺天府告发周戈。
　　这九天的凌迟已经够了，他不要什么青云路了，他只想回杏花村，去当个平庸的乡村教书先生。
　　他伸手，最后摸了摸那枚粗糙的石头，将它留在了桌子上。带不走的过去，便留在这里吧。
　　“当啷——”
　　房门被猛地推开。在贡院熬了九天七夜、刚缓过一口气的周戈，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包袱，以及被江苗留在桌上的那枚鹅卵石平安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