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你这话堪比‘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阮嘉痛心疾首，“老板画的大饼可不能信啊！”
　　阮嘉静下心来跟他讲道理：“要不然，你就做好两手准备。他对你好，把你挖过来，你就跟着他好好干。黎巍也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你不算亏。”
　　斯宇点头附和，实则正在胡思乱想。阮嘉肯定猜不到，他现在还负责和黎巍的追求者同台对擂呢。
　　阮嘉搓手，两眼放出邪恶的精光：“不过，我还是期待看到他跪在你面前，抱着你的大腿说，‘斯宇，求你别告诉别人，不然我的一切都完了’，那样子肯定特爽特解气，哈哈哈哈哈……”
　　斯宇嘴角抽了抽，被他强行构建在自己脑中这幅画面雷到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说里都这么写。”
　　“是正经小说吗？”
　　“那你别管。”阮嘉说，“什么时候搬家？我去帮你。”
　　“下周。不用帮忙，我就带几件上班穿的衣服。”斯宇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再也不用听我妈唠叨了。”
　　“朋友，你都28岁了，才开始享受独居自由。这下可以带喜欢的女孩子回家了。”
　　阮嘉边说边嘻嘻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斯宇的下巴，像逗路边的小猫小狗。
　　斯宇本来没想到这一层，听他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回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站在一旁。
　　灯光被遮住了，管繁低着头，他的脸好似浸在浓黑的阴影中。
　　他坐回到阮嘉身边，笑着问：“傻笑什么呢？”
　　阮嘉笑道：“我在提醒斯宇别误了终身大事。”
　　时间差不多了，阮嘉起身，轻轻挽了一下管繁的手臂，“那我们走吧？斯宇一会把账单发给我，把钱A一下。”
　　斯宇说：“不用了，我请客，这次就当答谢你俩帮我的忙。”
　　阮嘉惊讶地审视他：“干嘛这么客气。行吧，下次我请你。下次工作日晚上出来吧，把霍伊一起叫着。”
　　“好。”
　　三人在地铁站告别，斯宇久久看着他俩的背影，陷入沉思。
　　斯宇到家之后，准备把要带走的东西理一理。他一转头，发现衣架上空空荡荡，黎巍送他的西装不见了。
　　他立刻钻到大衣柜里翻找，里面不常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一大堆，不仅那件西装找不到了，他自己买的那件也没了。
　　“妈——”斯宇跑到客厅，这时他亲爱的母亲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看电视，“我衣服怎么不见了，明天上班要穿呢……”
　　“我给你送去干洗了，刚拿回来，在门口柜子里呢。”斯宇妈妈“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哀嚎，“好衣服要保养的知不知道？不能一直穿，纤维会松弛的。”
　　“别乱动我的东西嘛……”斯宇咕咕哝哝地去门口看，果然衣服正挂在那里，好整以暇，套着带标签的透明塑袋。
　　斯宇右手拿着衣架把它取下来，左手横在衣服中间一折，褪下外面那层袋子。
　　斯宇正要回屋，忽的脚步一顿，问：“还有一套哪去了？那是我花钱买的。”
　　斯宇妈妈闻言，白了他一眼，“难看得要命，我扔掉了。斯宇，你现在也开始工作了，买点体面衣服穿穿好吧？每天穿得皱皱巴巴像乞丐一样，有点钱都往水坑里扔……”
　　斯宇抱着仅存的一件衣服，一溜烟跑回卧室。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挂，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
　　他忽然心中微动，不知哪根弦搭错，鬼使神差地把脸凑到衣服旁边，轻轻嗅了一下。干燥温暖的气息。
　　原来的气味没有了。和黎巍身上相似的，淡淡的木质香，被了无痕迹地洗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斯宇越来越多地看到黎巍私下真实的一面，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早上八点，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斯宇弹射起身，胆战心惊地掀起手机一看，工作邮件的提示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每一封邮件都缀着标红的Deadline和相同的落款——来自黎巍。
　　斯宇又开始恨他了。
　　斯宇第二周上班，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但都和他没什么交流。
　　斯宇发完今天最后一封邮件，整层楼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只有他头顶的灯还幽幽亮着。
　　斯宇疲惫极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走。新租的房子刚刚整理好，他现在急切地想回到他一个人的温馨小家。
　　偏偏这时候，黎巍的电话打来了。斯宇动作一滞，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才按下接听。
　　黎巍：“晚上和我一起陪客户吃个饭，你可能听过，做新能源相关的，叫TCN。”
　　斯宇佯装为难：“黎总，我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呢，恐怕晚上没时间……”
　　黎巍：“不是都做完了吗？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还有几处要改，明早办公室详细说吧。”
　　斯宇：“……”他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早知道明天一早再发了，勤快个什么劲儿呢。
　　黎巍：“我把地址发给你。”说完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黎巍和TCN的刘总坐在靠里的位置，两人神态自若，谈笑风生。看黎巍的表情，似乎对正在谈的这一单志在必得。
　　斯宇揣着浅薄的商务礼仪，两眼无神地看桌上觥筹交错，心中乏味苦涩但又不能表现在脸上，于是心里更苦了，吃什么菜都像吃苦瓜。
　　斯宇平时用不上应酬，也很少喝酒。他知道黎巍带他来有让他帮着挡酒的意思，但显然黎巍选错了人。
　　一杯酒下肚，斯宇就觉得胃里火辣辣地烧起来，头也晕乎乎地不清楚。
　　他左手边是TCN的王工，正笑着给他倒酒：“现在的新兴领域全靠像斯宇老师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王工，我不能再喝了。”斯宇根本拦不住，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压根就是冲着把他灌倒来的。
　　斯宇的任务本来是照应黎巍，现在弄不好栽一个还要搭一个。而且更恐怖的是，斯宇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要是嚎啕大哭或者跳到桌子上发疯可不好看了。
　　不行，要和黎巍说他不能再喝了。
　　斯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打出一行发现全是错字，删掉重新打，还是一排胡言乱语。
　　“斯宇老师，我敬您一杯。”坐在斯宇右手边的刘总助理也提起酒杯。
　　斯宇心里咯噔一声，客人提杯哪有拒绝的道理？
　　此时，只听对面悠悠传来一句：“这杯我替斯宇老师喝了，倒不是因为别的，他今晚还有一个重要的报告要交给我呢。”
　　黎巍这句话说得温和有礼，但没留任何拒绝的余地。他说着提起杯，笑着喝干了杯里的酒。
　　刘总哈哈一笑，假意埋怨道：“哪有黎总这样做老板的，一天都不让员工休息？”
　　黎巍不慌不忙道：“没办法，在我们这里，客户的要求是第一位的。”
　　接到老板的消息，小赵立刻把车开到餐厅门口，结果看见黎巍扶着斯宇出来，一时目瞪口呆。
　　“黎总，我来扶他吧。”小赵拉开后座车门，想上去搭把手。
　　“不用了，你去开车吧。”黎巍轻轻拂开小赵的手，把斯宇扔进后座，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斯宇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可以回家了吗？”
　　黎巍看他一眼：“可以了。”
　　斯宇露出淳朴的笑容：“谢谢黎总，我走了，明天见。”
　　斯宇说着就要去拉车门，被黎巍一把拽回来了。
　　黎巍叹了口气，也没和他计较：“先送你回家吧？”
　　小赵念了一遍斯宇家的地址，黎巍刚要点头，斯宇忽然大叫一声：“我不回去了，我搬到新家了，我不回去了，这么晚我妈要骂我……”
　　毕竟这尊大佛是他自己请来的，黎巍只能耐着性子问他：“那你新家在哪？把地址告诉我。”
　　斯宇目光涣散地盯着黎巍，蹙着眉似乎在思考，半分钟没说话。那迷茫的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还没记住。
　　小赵：“黎总，要不在附近酒店给他开个房间？”
　　黎巍：“别麻烦了，直接回我家吧。”
　　车子从高架桥下来，驶过一段长长的弯道，斯宇感觉被甩得身子歪斜，连带着头晕恶心，天旋地转。
　　他把头一低，找到一个支点靠着，才略略觉得好一点。
　　恍惚中，斯宇有几个瞬间是清醒的。
　　似有若无的熟悉香气浮动在车内，斯宇发觉自己的头搁在黎巍肩膀上，然后慢慢滑到他胸前，最后枕到他大腿上。
　　斯宇一想到黎巍是gay，便觉得心里困扰，黎巍要是对他有非分之想，乘虚而入怎么办。
　　但他转念一想，黎巍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而且黎巍拒绝那么多人，哪个不比自己有吸引力，纯属瞎担心。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黎巍就是谁也不接受呢？难道是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想到这里，斯宇真的很好奇，于是他抬头问：“黎巍，你是不是x冷淡？就是那方面不行……”
　　然后呢？
　　天光大亮，斯宇一骨碌坐起身，手边是陌生的被子，身下是陌生的床，眼前是陌生的房间。衣服裤子扔得满地都是，而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可怜的内裤。
　　好在再三确认之下，他纯洁无瑕的处男之身还在。
　　他头疼得要裂开，任凭怎么回想，记忆只能追溯到车上他问黎巍是不是不行的那个瞬间，然后就彻底断片儿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斯宇在心里无声尖叫。



第6章 春心破碎
　　黎巍正在客厅看文件，余光看到斯宇鬼鬼祟祟地从侧卧溜出来。
　　斯宇身上包裹得严实，只是露出的一截衬衫前襟皱巴巴一片。
　　“黎总早，给您添麻烦了。”斯宇点头哈腰，犹豫再三才问，“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黎巍没回答，而是说：“快中午了，等下小赵过来接我们去公司。”
　　“不用了，我坐地铁去就行，感谢您的照顾，我先走了。”斯宇故作开朗地笑了笑，人已经朝门口凑过去了，话一说完他就拎着双肩包夺门而出。
　　门阖上了，黎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昨晚没发生什么事？
　　夜里大路宽敞，无遮无挡，小赵稍稍提起车速。
　　饭局结束了，黎巍不仅和客户聊得皆大欢喜，还卖给斯宇一个小小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