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今天这么有兴致约我喝茶？”樊铭一进来就嚯地坐下，挑剔的目光往桌上一扫，“喝这个不如喝酒呢。”
　　黎巍慢悠悠拿茶盖搓茶：“最近怎么样？”
　　樊铭：“你不来，越来越没意思了，还是以前热闹。”
　　黎巍：“不是说这个，你公司怎么样了？”
　　樊铭“嗐”了一声：“他们自己看着干呗，又不靠他们赚钱。”
　　樊铭说完话头一转，问：“你最近有那么忙吗？多久没出来玩了？怎么，屋里有人了？”
　　“没有的事。”黎巍无奈地笑，“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樊铭端茶喝了一口，咂摸着有点苦。
　　“我是不是不如前些年有魅力了？”
　　樊铭一口茶水全喷出来。
　　他和黎巍结伴夜场的时候，就算黎巍什么都不做，单凭无可挑剔的外形条件，就能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偏他还温柔细心，体贴入微，技巧超群，那真是当之无愧的完美情人。
　　樊铭眯着眼打量他：“我看比前几年更有韵味了。”
　　黎巍皱眉。话倒是好话，就是听着恶心。
　　樊铭：“你不对劲，问这话干嘛？哪里受挫了？”
　　“没什么。最近认识一个人，如果他能自觉把嘴巴闭严一点，就能少一些风波。”
　　“男的？长得怎么样？”
　　“还行，长得就像男大里的三好学生。”黎巍若有所思，“头发看起来很软。”
　　“那你展示你的魅力没有？”
　　“展示了。”
　　“不应该啊，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樊铭略一思索，“我听听你怎么展示的。”
　　“请他吃饭，送他回家。”
　　樊铭惊呆了：“这不都在正常社交范围内吗？你以前那两下子呢？”
　　黎巍犹豫了一下，说：“可能因为和他有工作上的关系，总感觉下不去手。”
　　“你别太拼了，赚两个钱还要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樊铭摇摇头，拎着外套起身，“下次把他叫出来，我替你会会，保管他没心思再来烦你。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养老吧。”
　　听到“老”这个字，黎巍轻轻拧起眉，问道：“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你已经隐退了，再失去我的话，那些水嫩的小男孩们不得伤心哭了？”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的，谁都一样。”
　　“这话让你说对了，和谁在一块有什么区别，结果都一样。”樊铭耸耸肩，“听兄弟一句劝，咱们男人，感情这方面别琢磨太深了。”
　　黎巍一听这话，就知道有人在背后向樊铭埋怨过自己。
　　“都是些烂桃花，有什么可琢磨的？”他朝樊铭端起茶杯，说，“我不送你了。”
　　露台上微风和煦，黎巍看着远处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心里有一种想叹气的冲动。
　　他觉得这世界那么大，天和地之间无限广阔，却好像只有他一人在其中穿行。
　　“行啊斯宇，你挺沉得住气啊，要不是老板开会说这事，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是吧？”霍伊边笑边说，他手肘一曲，把斯宇的头夹在胳膊里，压得他直不起身。
　　阮嘉绷着个脸不说话，擦过他俩身边，端着电脑就回工位了。
　　斯宇感觉他情绪不对，走过来戳他：“阮嘉，下楼转转，请你喝奶茶。”
　　“戒了。”阮嘉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冷气地说。
　　“走走走。”斯宇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朝霍伊递了个眼色，三人往楼下走。
　　“黎巍说得也没错，你借这次外派历练历练，跳槽的时候也值得一说。”霍伊拿肩膀不轻不重撞了阮嘉一下，“你说是不是？”
　　阮嘉被他撞得身子一歪，眼睛仍然定定地看着旁边那棵树。那是一棵海棠树，四月里开得正盛，粉色小花在如洗碧空下轻轻摇曳，但斯宇知道他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你走了以后就剩下我和霍伊了。”阮嘉说。
　　“也就个把月，我负责的部分做完就回来了。”斯宇说着，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剩咱俩怎么了？”霍伊说，“我们三个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上班吧，总有散的时候。”
　　阮嘉又不说话了，过了片刻，他才恶狠狠说：“都怪黎巍那个狗东西。”
　　霍伊啧啧道：“他这招太狠了。直接把你外派进去，就好比本来你想进王府做妾的，结果先一步把你安排到锅炉房当烧火丫头。”
　　阮嘉转向斯宇，目光精亮：“这个黎巍身上肯定有秘密，你平时多留意，没准儿就能在睿恒搞到一个正式的岗位。”
　　霍伊也说：“有道理，现在市场上坑比萝卜少，专业能力是一方面，人脉机会你也要好好把握，给黎巍这厮来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可别让他随心所欲拿捏你。”
　　阮嘉：“对了，在人家办公室里，你可不要掏心掏肺地什么都说，人多口杂，不比咱们小门小户的。”
　　“没问题，我一定混出个名堂，不辜负两位的栽培。”斯宇郑重点头，让他俩别担心，“下周一我就过去了，不好带着工作走，老板让我把手上的活交接一下，你们俩看看怎么分工……”
　　霍伊像没听到一样扭身就走：“出来多久了，该回去了。”
　　阮嘉立刻跟上他：“都影响我工作了。”
　　斯宇无助地站在原地，冲着那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叫道：“别走啊，等等我！”
　　一进门，家里又是黑漆漆一片。斯宇妈妈退休以后三天两头和姐妹们出去旅游，他爸也和往常一样很晚到家，他最近几天的晚饭都要自己解决。
　　斯宇按亮客厅大灯，从鞋柜上摸了把剪刀划开快递袋，掏出他明天必须穿的正装。
　　他穿在身上试了一下，左看右看，满意地不得了。最让他满意的是这套衣服的价格，只要一百多。
　　黎巍发消息给他说，在睿恒上班要穿西装或者套裙，让他别太突兀了。
　　斯宇一听，好嘛，付费上班，那他绝对要把成本压到最低。
　　新办公室报道的第一天，斯宇自豪地走进睿恒，只见一层楼零零星星没什么人。他略一琢磨，多半是出差去了。
　　他直接大步流星往里走，去敲黎巍办公室的门，准备告诉他：您请的神来了。
　　“进。”办公室里传出黎巍的声音。
　　黎巍好像很早就到了，面前摞着厚厚一叠文件。
　　他今天戴了一副轻轻薄薄的无框眼镜，额前发丝弯成好看的弧度，一身干练整洁的深灰色西装，丝绒蓝领带上别着一枚淡金色领夹，显得格外成熟稳重。
　　“黎总早，”斯宇乖巧地眨巴眼睛，“我来报道了。”
　　“哦。”黎巍闻言抬起头，视线还停留在手里那页纸上，“下午你跟我去隔壁市拜访客户，还是北京那个项目，他们集团下面有一点新情况，我先发你一些资料……”
　　他话说一半顿住了。他盯着斯宇的脸，把斯宇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看到最上面。
　　斯宇心想干嘛，不会对我起歹念了吧。
　　黎巍拿指尖轻叩桌面，发出“嗒嗒”的响声，他过了会儿才说：“你这身衣服从哪买的？”
　　斯宇有点心虚：“网上。怎么了？”
　　黎巍扶着额头，不动声色地按了几下太阳穴。
　　斯宇看起来倒精神，只不过他这身西装连缝线都是歪的，烫褶更是乱七八糟，衣服颜色泛着廉价而诡异的荧光，偏他自己还不觉得哪里不对，好似精力满满地时刻准备着给黎巍添堵。
　　“那边的柜子，帮我打开一下。对，就是这个……里面的衣服我只穿过一次，干洗了放在这里备用的，你拿去穿吧。我和你身高差不多，你稍微瘦一点，穿着应该也合适。”
　　斯宇把衣服拿出来端详，连西装带衬衫，一套整整齐齐。
　　西装的颜色很独特，是一种接近暗青的深蓝，密实的斜纹布摸起来清爽柔滑。
　　斯宇从不舍得买好东西，但很会品评好坏。
　　斯宇眼睛放光：“给我了？”
　　黎巍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无奈的神情：“给你了。”
　　斯宇换好衣服，在卫生间照镜子的时候，不禁感慨人靠衣装一点没错。然而在客户工厂里被磋磨了一下午之后，他对这件衣服就只剩下“美丽刑具”这一个看法了。
　　西装紧绷绷地箍着他的腰背和大臂，斯宇感觉抬手和迈步都受拘束，连呼吸都比平时费力。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几个月？他顿时好怀念曾经像土狗一样生活的日子……
　　怪不得黎巍这么重视今天下午的会，客户公司总部的负责人也来了，叫冯清。
　　斯宇上次去北京没见到她，这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说话温和沉稳有条理，对她印象颇深。
　　会议结束了，黎巍还留在会议室里和簇在身边的几个人交谈。
　　冯清这边也刚刚结束一场寒暄，她提着包静立在门口，这时候斯宇就站在她旁边。
　　周围没有别人，冯清笑意盈盈地问：“斯宇老师，您看起来很年轻啊，进睿恒多久了？”
　　“有几年了。”斯宇得体一笑，面不改色说了句废话。
　　“有件事我很好奇，但您千万别告诉别人我这么问，”冯清轻轻歪头，说，“你们黎总有女朋友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斯宇尴尬道，心说你要不然还是给我来点常规的商业互吹吧，这类话题我真没练习过。
　　“这样啊。”冯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黎巍出来先瞥了斯宇一眼，而后视线久久停留在冯清那边。
　　斯宇这时候才终于从黎巍的眼神中品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八卦小雷达迟钝但勤勉地立了起来。



第4章 人在瓜田引火烧身
　　“好久不见，黎总，一起吃个饭吧。”冯清说。
　　“冯总，心意领了。但今晚我们就要回去，现在该走了。”黎巍语气平淡，没什么波动。
　　“今晚走也是要吃饭的。”冯清站住，盯着他的脸说，“上次去北京你都没告诉我，不会是在躲我吧？”
　　黎巍皱起眉看着她，表情严肃，凌厉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冯清悠悠地说：“睿恒能签下这么大的单子，你不会单纯到以为全凭你的能力吧？”
　　黎巍冷笑一声：“不凭我的能力，难道凭你微乎其微的话语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