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齐律一份一份看完，搁到案角，问：“堤上的人手够不够。”
　　姜霆远答：“回陛下，臣前日已让内阁拟了条陈，从两淮调两千兵丁去江宁帮着守堤，另从户部拨了三十万两银子，专款专用，买草袋木桩。”
　　齐律点头：“江南这几年河工修得扎实，比前朝强了不少，你在江南那些年，底子打得好。”
　　姜霆远忙道：“都是陛下调度有方，臣不过是跑腿办差。”
　　齐律把江南的折子放一边，又拿起吏部递上来的一份人员调动的章程，翻了两页，随口说：“吏部这份单子，朕看了，金陵那边几个考绩好的，调进京来，江南别处的也勾了几个。”
　　他把章程合上，搁到案上，抬起头看姜霆远，忽然说：“朕听闵闵说，他舅舅待他好，还说想他外公了。”
　　姜霆远一愣，齐律继续说：“朕想着，王家在金陵这些年，王述的官声也不错，一家人总在两地分着，不像话，等吏部考评完，把王述和江南几个老部下一起调进京来，一家人团圆，也省得闵闵总惦记。”
　　姜霆远听完，心里千回百转，他还没来得及运作王家的事，皇帝倒先开了口，还是从小儿子那儿听来的由头。
　　他猜不透皇帝是当真为了闵闵高兴，还是另有深意，姜霆远面上不显，躬身道：“臣谢陛下恩典。”
　　齐律摆了摆手，说：“不必谢朕，你儿子在宫里乖，朕顺手的事。”
　　姜霆远又谢了一回，退了出去，走到廊下，他把袖子里那份吏部的章程摸出来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他这儿子，倒比他还得圣心。
　　御书房里，到晌午时，李德全弯着腰问：“陛下，午膳摆在哪儿？”
　　齐律把朱笔搁下，揉了揉手腕，随口说：“摆后殿。”
　　李德全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后殿那位二公子，这些日子可未必愿意跟陛下一起用午膳，上回陛下去后殿，二公子正在气头上，连话都没跟陛下说几句。
　　李德全躬身退出去，吩咐小内监去后殿传膳，齐律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往后殿走，走到后殿廊下，透过窗看见闵闵蹲在地上，跟前趴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犬，一只黑一只白，尾巴摇得飞快。
　　闵闵伸手去摸那只黑的，那只黑的就翻过肚皮来，四只爪子乱蹬，闵闵笑出了声，又去摸那只白的，那只白的凑过来舔他的手指。
　　闵闵整个人蹲在日光里，身上那件月白夏衫衬得他皮肤像浸过水，眉眼间那股清艳比前些日子更盛了几分，齐律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想，闵儿这些日子身量长了些，衣裳好像短了一截，该叫人做新衣裳了，齐律掀帘进去。
　　闵闵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那笑收了收，可也没像前些日子那样冷着脸。
　　齐律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看着地上那两只小犬，说：“新得了什么好东西。”
　　闵闵笑着说：“团团送来的两只小土松，说是你让养的。”
　　闵闵摸了摸小狗脑袋，低声说：“谢谢。”嘴角还是噙着一点笑，齐律愣了一下。他看着闵闵那张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只摇尾巴的小犬，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团团这是在帮他。
　　他这个儿子，平日里端得四平八稳的，背地里倒会给他爹递梯子，齐律笑了一声，那笑从眼底漫上来，他往榻里坐了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过来，一起逗。”
　　闵闵看了他一眼，没挪地方，只把手伸过去，挠了挠那只小黑犬的下巴，齐律也伸手，去挠那只小白犬的下巴，两只小犬被挠得舒服，眯着眼，尾巴摇得更欢。
　　齐律挠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两只犬还没名字，你给取一个。”
　　闵闵低头看了看那只黑的，又看了看那只白的，想了一会儿，说：“一只小黑，一只小白，土名儿好养活。”
　　齐律说：“成。”
　　他回头朝外头喊了一声李德全，李德全应声进来，齐律吩咐：“去内造办处，让匠人打两把金锁，锁上刻‘小黑’‘小白’，底下缀铃铛，做好拿回来给这两只犬挂上，跑起来叮叮当当的，好听。”
　　李德全应下，退出去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内造办处是给宫里造金银器皿的地方，平日里做的都是御用之物，如今倒要给两只土狗打金锁。
　　齐律吩咐完，伸手把闵闵的裤腿往上卷了卷，又把他脚上那只软袜褪下来，闵闵的脚踝露出来，前些日子崴伤的地方已经消了肿，皮肤上只剩一点浅浅的青痕。
　　齐律拿指腹在那处轻轻按了按，问：“还疼不疼。”
　　闵闵缩了缩脚：“不疼了。”
　　齐律又按了两下，才把袜子给他套回去，裤腿放下来弯下腰，一只手托着闵闵的背，一只手绕过他的膝弯，把人拦腰抱起来，闵闵被他抱得双脚离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齐律抱着他往偏厅走，嘴里说：“用午膳去。”闵闵靠在他肩上，没吭声，脸上那点神色有些踌躇。
　　午膳摆在偏厅，齐律把闵闵放到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李德全盛了汤来，闵闵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低头喝着。
　　一碗汤喝了半天，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齐律把筷子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说：“你这一碗汤再搅下去，就搅成糊了。”
　　闵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齐律说：“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闵闵把勺子搁到碗沿上，两只手搁在膝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嫂子进门三年了，一直没动静。”
　　齐律没接话，等他往下说，闵闵又说：“我在宫里住着，听说太医院里有专门看妇人的御医，医术比外头的大夫好，我想……”闵闵抬起眼看齐律，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想请两个擅长看妇人的御医，去给我嫂子把把脉，看看是身子哪处不妥，该怎么调养。”
　　齐律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闵闵见他这样，心里那点踌躇又翻上来，忙补了一句：“要是太麻烦，就当我没说。”
　　齐律把茶盏搁下，说：“太医院里管妇人科的，有两位老御医，一个是院判周济安，一个是医正宋怀仁，这两人看妇科看得好，这些年给宫里几位太妃调养过身子，明日朕让他们去姜府。”
　　齐律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到闵闵碗里，说：“多吃点，苦夏也不能光喝汤。”
　　偏厅外头，两只小土松在廊下追着尾巴跑，跑得爪子哒哒响。


第118章 登门
　　第二日一早，两顶青呢小轿停在相府门前，轿帘掀开，下来两个穿官服的老者，一个面白无须，身量清瘦，是太医院院判周济安，另一个圆脸微胖，留着一把花白胡子，是医正宋怀仁。
　　两人身后各跟着一个挎药箱的小太监，门房的值守姓刘，四十来岁，在相府干了快十年，眼力见儿最是活泛。
　　他见这两人官服上绣着太医院的标记，轿子又是宫里出来的制式，忙从门房里迎出来，弓着腰问：“二位大人是……”周济安拱了拱手，说：“太医院周济安，奉陛下口谕，前来给府上大夫人诊脉。”
　　刘门房心里一跳，面上不显，忙把二位往门房里让，又朝里头喊了一声：“快去请赵管家！”
　　赵伯来得快，他今日正好在前院查点账目，听见传报，几步赶到二门，他先给两位太医行了礼，又把人往正院引。
　　周济安一边走一边说：“奉的是陛下口谕，特意来给大少夫人瞧瞧身子。”
　　赵伯脚下不停，嘴里应着，心里千思百转，他伺候姜家这些年，什么门道看不出来，宫里派御医，还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这分明是二公子在宫里头替家里求来的，他把二位太医引到花厅坐下，亲自奉了茶，又打发小厮去后院报信，自己陪着说话。
　　王氏得了信，正在屋里看这个月的月例单子，香嬷嬷掀帘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王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搁到笔架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说：“快！把大少奶奶也叫上。”
　　香嬷嬷应声去了，王氏一面往外走，一面在心里琢磨，她在宫里住着的那个小儿子，前些日子还传信回来说一切都好，如今倒把御医请到家里来了。
　　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得体的笑，周济安和宋怀仁见主母出来，都起身行礼，王氏还了半礼，说：“二位大人辛苦，小儿在宫里，劳陛下费心，也劳二位跑这一趟。”
　　周济安恭敬道：“姜夫人客气，臣等奉旨行事，应当的。”
　　赵氏来得慢些，换了身干净的藕荷色褙子，她给两位太医行了礼，在王氏下首坐下，周济安先开口问了些日常起居的话，月事准不准，饮食可好，夜里睡得安不安稳。
　　赵氏一一答着，周济安听完，请她把手腕搁到脉枕上，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诊了左手，又换右手，诊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才收手起身。
　　王氏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周济安和宋怀仁交换了一个眼色，宋怀仁也上前搭了一回脉，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周济安才转向王氏，躬身道：“回姜夫人，大少奶奶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脉象里有一处，心气略有些郁结。”
　　王氏忙问：“可要紧？”
　　周济安安抚回道：“不要紧，大少奶奶年纪轻，底子好。这郁结多半是思虑过重，压在里头，久了才滞住气血，只要心情通畅，别总闷着，再辅以温补的方子，不出半年，便会有喜讯。”
　　王氏一听，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面上那笑从眼角漫到嘴角，她连声道谢，又让香嬷嬷端了赏银来，那赏银是两封，一封十两，用红纸包着，搁在托盘里，周济安和宋怀仁推辞了一回，王氏又让赵氏谢过二位太医。
　　赵氏起身福了一福，低着头，耳根有些红，周济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氏，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说：“姜夫人，臣多一句嘴。”
　　王氏看着他，周济安说：“府上的二公子在宫里，颇得陛下看重，二公子在宫里住着，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往后姜府有什么需要臣等跑腿的，尽管吩咐。”
　　他说的客气语气恭谨，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摆明着求着姜家庇护呢。
　　王氏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客气说：“周大人客气，小儿在宫里，多承陛下照拂，也承二位御医费心，往后若有用得上姜家的地方，自然好说。”
　　周济安得了这话，又拱了拱手，才带着宋怀仁和小太监退出去，赵伯把他们送到二门，又塞了两封碎银给两个小太监，才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