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姜府，姜霆远午后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他入京拜相之后，皇帝把原先的信王府改成了相府，又拨了几个幕僚给他，可姜霆远用惯了旧人，从江南带过来的两个幕僚便一直留在身边。
　　一个姓沈，五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一把山羊胡，从前在江宁府做过钱谷师爷，算盘打得极精，姜霆远在江南这些年，田赋漕运的账目都交给他管。
　　另一个姓孙，四十出头，面相圆润，笑起来一团和气，从前是苏州府衙的门客，最善与人打交道，姜霆远在京里跟各部衙门走动，多是他去递话。
　　这两人跟着姜霆远从江宁到苏州，又从苏州到京城，算是心腹中的心腹，这日两人一道进了书房，先给姜霆远行了礼，沈师爷把手里一摞账册搁到案角，孙师爷则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说：“相爷，这几日京里有些风声，都跟咱们家二公子有关。”
　　姜霆远手里正拿着一份折子，闻言没抬头，只问：“什么风声。”
　　孙师爷说：“外头都在传，说二公子在宫里颇得圣上喜爱，有几位尚书府上、还有两家侯府，都托人来打听，说二公子今年也十五了，该相看人家了，还有几家说，等二公子从宫里出来，他们要登门拜访。”
　　说到这儿，看了姜霆远一眼，“相爷，您看这事……”
　　沈师爷在旁说：“相爷，二公子得圣上看重，这是好事，可这些人家这个时候凑上来，多半是冲着圣上，未必是冲着二公子这个人。”
　　姜霆远把折子合上，搁到案上，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江南刚送来的，他把茶盏搁下，悠悠地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还没稀罕够呢。”姜霆远儿子被宫里那位霸占着这么多天，已经够憋气的了，这帮人还给他找不痛快！
　　沈师爷和孙师爷对看一眼，都不吭声了，姜霆远把折子重新翻开，说：“外头那些风声，你们听听就是了，谁再来打听，就说二公子还小，过两年再说。”
　　孙师爷应下，退到一旁，沈师爷把那摞账册往案上又推了推荐姜霆远低头看折子，看了两行，忽然又抬头：“要是有人打着圣上的幌子来压，你们也不用客气，让他们有事来找我。”两人齐齐应了声“是”，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轻轻摇曳。


第116章 盛夏
　　进了六月，京城的天一日热过一日，日头从早到晚挂在头顶，日头照着相府院子里的青砖，连廊下的石阶都泛着一层热气。
　　府里的树倒是长得旺，槐树、海棠、石榴，叶子茂密，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树荫，蝉在树上叫得没完，从这棵树挪到那棵树，一声接一声，把午后的困意拉的绵长。
　　相府上下早换上了夏衫，门房的小厮穿的是细葛布的短打，腰里系着青布带，领口敞着，袖子挽到肘弯。
　　后院洒扫的婆子们换了薄绸褂子，颜色素净，走在廊下裙角生风，各房的大丫鬟们衣裳就更讲究些，红豆她们几个在宫里跟着闵闵的，穿的是江宁织造府新进的上用细绸，颜色鲜亮却不扎眼，袖口领口绣着细巧的花样。
　　相府如今是京里头一份的显赫人家，姜霆远拜相之后，府里进项更多了，人也多了，各房的月钱比在江南时翻了一番，王氏管着中馈，对下人一向不苛待，该添的衣裳一季一添，该发的赏钱按月发足，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封，底下人出去采买办事，穿的都是相府统一裁的夏衫，走在街上，旁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姜相府里的人。
　　栖云居那头就更不必说了，闵闵虽在宫里住着，院子却没空着，芳草留在府里，带着几个小丫鬟天天把院子洒扫得干干净净，窗子打开通风，被褥隔三日晒一回。
　　闵闵屋里的丫鬟小厮，按的都是头等的份例，红豆绿豆跟着进了宫，留在府里的芳草领着二等丫鬟的月钱，吃穿用度比旁处的一等丫鬟还宽裕些。
　　大米小米也是，虽说只是小厮，可跟着闵闵这些年，穿的衣裳料子比外头小门小户的主子还强，他们在府里走动，旁的小厮见了都叫一声“米哥”，厨房里的婆子见了也格外客气，有什么新出的果子点心，总先留一份给他们。
　　这倒不是大米小米仗势，是闵闵在家时就惯着他们，从前在苏州，闵闵吃冰碗总要分他们半碗，裁衣裳也总要给他们一人做一身，王氏劝过两回，说下人没这个规矩，闵闵嘴上应了，回头照旧，日子久了，王氏也就由着他，只让香嬷嬷盯着点，别叫底下人真爬到头上去。
　　天热起来，各家的花宴也多了，京城里的高门主母们一到夏日便闲不住，今天这家赏荷，明天那家听蝉，后天又有人家在城外的庄子上摆酒。
　　帖子像雪片一样往相府里送，王氏面前的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她挑了几家去，这日去的是镇远将军府，镇远将军陆家是开国功臣之后，老太爷当年跟着先帝打过西边的仗，如今在家荣养，膝下儿孙满堂。
　　陆家的大夫人姓林，跟王氏在江南时就认得，两家算是世交，陆家这回在城外的别业里办赏荷宴，请了京里大半的高门主母，王氏带着赵氏一道去的。
　　陆家的别业在城西，占了半座小山，山下引了活水，种了几十亩荷花，此时正是荷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叶子大得像伞，把水面遮得严严实实，廊桥从岸边一直架到荷塘中央，桥上有亭，亭里摆着桌椅瓜果。
　　王氏和赵氏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大夫人迎出来，拉着王氏的手，亲切的连声说：“姜夫人可算来了，前几日递帖子，我还怕你忙，不肯赏脸。”
　　王氏笑着说：“陆夫人的帖子，我哪敢不来。”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氏带着赵氏入了席，席上坐的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太太，有定国公府的老夫人，永宁侯夫人，还有几个尚书家的诰命。
　　众人见了王氏，都起身问好，王氏如今是相国夫人，丈夫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小儿子又日日在宫里伴架，这些夫人太太们待她比往日更亲热。
　　赵氏跟在婆母身后，一一见过各位夫人，礼数周全，举止端方，永宁侯夫人拉着赵氏的手看了两眼，对王氏说：“姜夫人好福气，大少奶奶生得这样标致，性子又好。”王氏说：“她性子好，我倒是省心。”赵氏低头笑了笑。
　　席间吃了几道果子，又上了茶，有夫人把话头引到了姜家二公子身上，定国公府的老夫人关切道：“姜夫人，你家二公子如今在宫里住着，可还适应？”
　　王氏端着茶盏，说：“劳老夫人惦记。他在宫里住得惯，太子殿下待他客气，陛下也颇为照拂。”
　　永宁侯夫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听说二公子前阵子崴了脚，可大好了？”
　　“好了解太医正了骨，养了些日子，如今能下地走两步了。”
　　那夫人便点头，又说：“姜夫人，你家二公子今年也十五了吧，可曾相看人家？”
　　王氏把茶盏搁下，笑了笑，说：“还小呢，他爹说，过两年再说。”
　　定国公府老夫人笑着说：“姜相这是舍不得，也是，小儿子嘛，总要多留两年。”
　　旁边几个夫人也跟着笑，可那笑里各有各的心思，有家闺女待嫁的，听了这话，暗暗记在心里，有家亲戚想攀这门亲的，也把话头收了回去，王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面上不显，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赵氏在旁边给婆母添了茶，又替她剥了颗荔枝搁在碟里，婆媳两个坐在一处，旁若无人地说着闲话，把那些打探的目光隔在了外头，荷塘里的风从亭子四面灌进来，带着水气和荷花的清味，把夏日的暑气消了大半。
　　宫里头闵闵这些日子过得不太自在，他怕热，一到夏天就苦夏，整个人蔫蔫的，吃什么都没胃口。
　　紫宸殿里摆了冰鉴，后殿的窗子也全开着，可他还是嫌闷，前些日子他脚崴了，齐律把他拘在内寝养了七日，好不容易脚好了，他头一件事就是闹着要搬回后殿。
　　齐律不松口，他坐在案后，把折子往案上一搁，说：“后殿没冰鉴，你回去热着了怎么办。”
　　闵闵说：“你让人搬两个冰鉴过去不就成了！”
　　齐律说：“搬过去也是后殿，你一个人住着，夜里踢了被子，着了凉，又得折腾。”
　　闵闵把脸一沉，说：“我在后殿住了这些日子，也没见踢被子着凉。”
　　齐律还是不点头，闵闵拿他没办法，只好白天照旧在紫宸殿待着，闵闵眼珠一转，齐律生死难料。
　　齐律批折子，他就在旁边玩棋子，把黑白子倒在榻上，一颗一颗地摆，摆完了又一推，哗啦哗啦响。
　　齐律抬头看他一眼，当没看见，继续摆，摆了两回，齐律把折子搁下，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闵闵无赖：“我又没说话。”
　　齐律说：“你那棋子比说话还吵。”
　　闵闵不摆棋子了，改翻话本，翻到好笑处，故意哈哈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齐律揉了揉眉心，又低头看折子，闵闵笑完了，又拿脚去踢小几腿，咚咚咚，一下一下，踢得极有节奏。
　　齐律被他烦得实在看不进去，把折子往案上一丢，站起来，走到榻边，弯腰把闵闵整个端起来，闵闵还蹲在榻上，手里攥着两颗棋子，人已经被齐律抱在怀里。
　　齐律抱着他往后殿走，进了后殿，把他往那张小榻上一放，回头朝吉祥吩咐：“去多弄些冰来，搁在后殿你们主子苦夏，别叫他热着。”
　　又低头捏了捏闵闵的鼻子，说：“冰葡萄、冰荔枝少吃，晚间肚子疼，朕可不管。”
　　闵闵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说：“你快去批折子吧，少管我。”
　　齐律捏了捏他的耳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李德全跟在后面，出了后殿的门，凑到齐律身边，压低嗓子说：“陛下，二公子如今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抗拒您了，您瞧，他让您捏鼻子，还让您捏耳垂呢。”齐律脚步没停，嘴角往上牵了牵，说：“你找来的那些话本，没白看。”


第117章 求医
　　进入盛夏，江南的雨季也到了。连着半月，江水一日涨过一日，沿江几个州府的折子像雪片一样往京里递，姜霆远这日午后进了御书房，手里抱着一摞江南来的急报，先给齐律行了礼，把折子呈上去。
　　齐律接过来翻了翻，第一份是江宁府的，说长江水位已过警戒线，沿江圩堤加高了三尺，又调了两千民夫上堤巡查。
　　第二份是镇江府的，运河水位也涨了，漕船暂时停航，等水退些再走。第三份是苏州府的，说太湖周边几个县受了些涝，好在稻子还没到收割的时候，退了水还能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