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周培安跑到陆家去理论，说陆家教女无方，陆秉文也不是吃素的，说周家教子不严，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在陆家前厅就吵起来。今日递了折子，要朕给他们做主。”
　　齐律把第四颗剥完，递到闵闵嘴边，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朕能做谁的主，也不能有失偏颇，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各罚半年俸禄，这事才算压下去。”他说完，把手里那枚荔枝壳搁到碟边，抬头看闵闵。
　　闵闵嚼着那颗荔枝，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平的：“养外室，是周家那个儿子的不对。”
　　齐律“嗯”了一声，闵闵又说：“他想纳妾，可以跟主母商量，偷偷摸摸在外头养人，算什么东西。”
　　他把身子往床头靠了靠，眼睛看着帐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爹也有两个妾室，那是我娘自己做主给他纳的。我娘说，府里那么大，她一个人操持不过来，挑两个老实本分的，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挺好。”他说完，偏过头看了齐律一眼，齐律被那一眼看得后颈一凉。
　　闵闵把手里那颗荔枝核搁到小几上，语气幽幽的：“男人都一样，都是渣男。”
　　齐律剥荔枝的手停在半空，那颗剥了一半的果子在指间悬着，壳上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把那颗剥完，搁到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讨好的温柔：“还是敏敏知书达礼。”
　　闵闵把眼睛斜过来，瞪了他一眼：“我都不读书，我知什么礼。”
　　齐律被这一句噎住，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外间的李德全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他心说，陛下，您这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齐律把碟子里那颗剥好的荔枝又拿起来，递到闵闵嘴边，声音比方才更软了：“乖，张嘴，再吃一颗。”
　　闵闵把脸偏开，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哄得不耐烦的娇嗔：“不吃了，不吃了。”
　　齐律的手没收回，把荔枝又往他嘴边凑了凑：“那就再咬一口尖尖，尖尖最甜。”
　　闵闵被他缠得没法，偏过头，在那颗荔枝尖上咬了一小口，齐律看他咬了，顺势把剩下那半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把核吐出来，搁到碟边。
　　拿起方才那块帕子，去够闵闵的手，闵闵的手搁在被子上，五根指头还沾着一点荔枝汁，齐律把那只手拉过来，搁在自己掌心里，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擦到小指，连指缝都没落下。
　　擦完，他把闵闵的手搁回被子上，又用同一条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那帕子上还带着闵闵手上的温度，外间几个小内监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低下去。
　　李德全站在最前头，脸上的表情已经端不住了，跟了齐律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给人剥荔枝，更没见过他用同一块帕子先擦别人的手再擦自己的手。
　　陛下，您平日里在御书房，连折子上的灰都要臣子擦干净才肯拿，如今倒好，闵闵手上那点荔枝汁，您拿自己的帕子擦，擦完还搁在自个儿脸上蹭了一下。
　　李德全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旁边一个小内监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德全拿眼刀子剜了他一下，他心里那点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陛下，您平时可不是这样儿的。
　　齐律坐在床边，把那碟荔枝往闵闵手边推了推，自己站起来，朝外间喊了一声：“李德全。”
　　李德全忙进去，齐律不悦道：“太子呢？这个时辰太子不是该来给闵闵讲话本吗？”
　　李德全躬着身子：“回陛下，太子殿下许是在东宫温书，还没过来。”
　　齐律把手里的帕子往小几上一搁，语气严肃：“去催，让他立刻来。”闵闵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把气撒在儿子身上的模样，拿眼角瞥了他一下，没搭理他。
　　齐律喊完那一嗓子，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道理，又坐回来，拿起碟里那颗剥好的荔枝，自己吃了。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盘算，往后闵闵跟前，这种话少说，说多了，都是自己的不是，李德全退到外间，站在廊下，对着几个小内监低声吩咐了一句去东宫传话，自己则把拂尘搭回臂弯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伺候的这位主子，怕是要变天了。


第109章 夜痛
　　苦肉计行不通，齐律又开始挑灯夜读，御书房的案上重新摞起了话本，这回李德全找的更杂，什么《追妻三十六计》《如何讨得郎君欢心》《情场如战场》，还有几本连名字都不好意思念出口的。
　　齐律一本一本翻，翻到《追妻三十六计》写的是“投其所好，送其所缺”。
　　底下批了一行小字，说金银玉器、地契房产，乃身外之物，真心难得，不如一块糕点来得动人。
　　齐律拿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把书合上，往案上一丢，他缺金银玉器吗，他缺地契房产吗，江南的田庄铺面他都有，拿这些去哄闵闵，跟拿石头砸水漂一样，响都不响。
　　他把那本话本推到案角，又拿起第二本，第二本里有一篇讲“爱屋及乌”，说若想讨得一人欢心，先得讨得他身边人的欢心，他爹他娘他兄长姊妹，都是绕不过去的坎，齐律把那几行仔细拜读了一番，靠着引枕上仔细琢磨着。
　　李德全在旁见他这副模样，往前凑了半步，揣度帝心这么多年，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装哑，这会儿殿里静了有一阵，他瞧皇帝那神色，就知道那本话本里的字是落到心里去了。
　　他把拂尘换到左手，右手把案上那摞话本往旁边归了归，理出一小块空地来，做完这些，声音带着一种拉家常的软和劲儿：“陛下，奴才多一句嘴。”
　　齐律偏过头看他，斜了他一眼，这老货又要出什么馊主意，可也没叫他不说。李德全便接着道：“奴才在宫里这些年，听那些老嬷嬷们念叨过一句俗话，要对一个人好，光对他一个人好，那是好不透的，得对他一家都好，一家人都念着陛下的好，那才叫真的好。”
　　齐律的手指在膝上叩着，问：“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李德全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那笑不谄媚，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回陛下，奴才刚进宫那会儿，在尚衣局当差，伺候过一位老嬷嬷，她当年是孝慈皇后身边的人，孝慈皇后在时，对娘家那边的人好，对夫家这边的人也好，老嬷嬷说，皇后娘娘有一句口头禅，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暖了他的家，他才能暖你的心。”
　　他说到这儿，偷眼看齐律的脸色。齐律没发火，也没打断他，李德全便又往下说：“奴才听说，姜相跟王夫人伉俪情深，这些年王夫人在江南，王家也多受姜相提携，如今姜相一家在京里，王家还在金陵，若能让一家人在京城团聚，姜相高兴，王夫人高兴，二公子自然也高兴。”
　　齐律靠着引枕，手指从膝上收回来，搁在案沿上，慢慢转着那枚墨玉扳指，垂眸问：“王家都有些什么人。”
　　李德全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听进去了，把腰又弯了弯，掰着手指头数：“回陛下，王老太爷今年六十整，早年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后来告老还乡，在金陵养老，王家长房长子王述，今年三十七，现任金陵府同知，这些年官声不错，姜相在江南时也提携过几回，王述膝下二子二女，嫡长子王昱瑾，已经娶了妻，王家二房三房都是庶出，不提也罢。”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说“王老太爷身子骨硬朗，王老夫人也健在，这一家子在金陵，算是安稳的。”
　　齐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团聚也不是不可以，可也得看那王家的人怎么样，官职、人品、功绩，朕总得掂量掂量，朕是想把好的都给闵闵，可朕也得为天下人着想，王家要是个为官不正的，趁早料理了，省得日后惹出乱子。”
　　李德全忙躬下身子，连声道：“陛下圣明，陛下对二公子这份心，满朝文武谁比得上，王家若知道陛下这份恩典，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齐律瞥他一眼，嘴角往上牵了牵，他抬手按了按胃，忽然觉得里头有点不对劲，像有东西往下坠，他揉了揉，没太在意，站起来，说：“回内寝。”
　　李德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应下，吩咐人把御书房的东西收拾了，齐律回了紫宸殿，洗漱过后在龙床上躺下，那床空了这些日子，被褥是新换的，可躺上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翻了个身，闭着眼，没多会儿就迷糊过去，半夜里，胃里那点不对劲又翻上来，一阵一阵地绞痛，齐律在梦里皱起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想忍过去。
　　那疼却不肯走，越绞越紧，绞得他额角渗出汗来，后背也湿了一片，他实在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李德全”，外间值夜的太监听见了，忙去叫李德全。
　　李德全披着衣裳跑进来，掀开帐子一看，齐律侧着身子，一只手按着胃，寝衣前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脸色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忙回头朝外头喊：“快，去传太医！”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李德全弯下腰，凑到床边，压低嗓子问：“陛下，奴才去后殿，叫二公子过来瞧瞧？”
　　齐律按着胃的手摆了摆，摇了摇头，声音哑虚：“不必惊动他，让他好好睡。”
　　说完这句话，又蜷了蜷身子，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枕头上淌，李德全不敢再劝，忙拿帕子给他擦汗，又倒了盏温水，托着他的后颈喂了两口，齐律喝了两口水，把脸埋进枕头里，那疼还在一阵一阵地绞。
　　皇帝半夜传太医，这在后宫是头一等的大事，太医院院正亲自带着两个医正赶来，脚步急促地穿过宫道，消息传得飞快，各宫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胆大的妃嫔派了宫女到紫宸殿外打听，被李德全一个眼刀瞪回去，只得讪讪退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陛下这些年不踏进后宫，偶尔去一回也是淡淡的，这会儿凑上去，讨不到好，反倒惹一身嫌，于是各宫又纷纷熄了灯，只留几个值夜的守着，装聋作哑。
　　后殿那头，闵闵这些日子本就睡得浅，外头脚步声、开门声、压着嗓子的传话声，一层一层叠上来，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偏过头叫了声吉祥。
　　吉祥披着衣裳进来，闵闵问：“外头怎么了？”吉祥把帐子挂起半边，低声说：“回二公子，前头传了太医，说是陛下胃不太舒服。”
　　闵闵静了两息，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说：“把披风拿来。”吉祥愣了一下，劝道：“二公子，您身子也才刚好……”闵闵已经趿上鞋，朝门口走，吉祥忙取了那件青灰羽缎披风，替他裹上，又拿灯照着，跟在他后头往紫宸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