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府医跪在床前，三根手指搭上姜闵的腕，屋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敢喘大气，姜霆远站在床尾，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腿软。
　　他盯着府医的手，盯着姜闵的脸，王氏被赵氏扶着走进来，看见床上的小儿子，眼泪簌簌往下掉，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府医的手指在姜闵腕上按了很久，额上的汗一滴滴落在床前的踏板上，“怎么样！”姜毅站在旁边，声音压着火。
　　府医收回手，整个人伏在地上，磕了个头。
　　“回老爷……小少爷这脉象，草民……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
　　“什么意思！”姜霆远的声音冷冽。
　　“小少爷的脉象，时断时续，忽急忽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游走，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寻常病症，倒像是……”
　　府医不敢说下去。
　　“说。”
　　“倒像是体内的元气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了，气血两衰，心脉将竭。”
　　姜霆远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屋里静得只听见姜闵微弱的呼吸声，王氏终于撑不住，软软地倒下去，赵氏惊呼一声扶住她。姜毅冲过去喊娘，姜霆远睁开眼，声音像是淬了冰。
　　“请大夫，把苏州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请来，还有，去查今晚宴席上的所有酒水吃食，一样一样给我验，客人们也查，谁碰过闵闵，谁坐在他旁边，全部问清楚。”
　　“还有太子殿下。”
　　姜毅猛地抬头，姜霆远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脸上，没有移开。
　　“太子今夜对闵闵格外上心，我要知道为什么。”
　　夜色沉沉，总督府里灯火通明，人进人出，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周府、赵府、沈府都派了人来问，姜毅在二门挡着，一概不见。
　　栖云居里，王氏被扶回了正院，姜霆远站在姜闵床前，一步没有动，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儿子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低头看着姜闵。
　　“闵闵。”他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爹一定查出来，是谁害的你。”


第11章 夜探
　　行宫里，齐澈还没有歇下。
　　他坐在偏殿的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枚从姜闵处得来的平安扣，福全在旁边剪烛花，剪完退到门口，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一个侍卫快步走到殿门外，单膝跪地。
　　“殿下，打探到了。”
　　齐澈没抬头：“说。”
　　“姜家小公子在回府途中，马车里吐了血，人已经昏迷，送回总督府了，姜家现在灯火通明，满城找大夫。”
　　齐澈抬起头，看着跪在殿门外的侍卫，“吐血？”
　　“是，小公子的马车上全是血，姜总督抱他下车的时候，袍子上都是……”
　　侍卫没敢说完，齐澈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枚平安扣，福全看见他脸色白了。
　　“传太医。”齐澈说，“把随行的张太医叫来，立刻去姜府。”
　　福全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齐澈跨出殿门，侍卫赶紧跟上。
　　“叫个人去给父皇传信，就写，姜闵吐血昏迷，儿臣已带太医前往姜府。”
　　福全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太子站在廊下，“快去。”福全撒腿跑了。
　　姜府大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府里府外全是人，门房的小厮跑进跑出，传递消息，姜毅在二门挡着前来探问的各家下人，一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姜毅抬头，看见一队黑衣侍卫护着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齐澈从车上下来，身上还是宴席上那件玄色蟒袍，腰间挂着姜闵送的那枚平安扣，福全和几个内监跟在他身后，还有个背着药箱的老太医。
　　“太子殿下到！”
　　门房的人全跪下了，姜毅一怔，快步迎上去，刚要行礼，齐澈抬了一下手，脚步没停，直直往府里走。
　　“带孤去看姜闵。”
　　姜毅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侧身在前面引路，两个人穿过前庭，穿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齐澈走得太快，福全一路小跑跟着，老太医被人扶着，脚步踉跄。
　　栖云居里外全是人，廊下跪了一排丫鬟小厮，有人在小声啜泣，齐澈踏进院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姜霆远从屋里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沾了血的石青色袍子，看见太子，他脚步一滞，随即掀袍跪下。
　　“臣姜霆远，见过太子殿下，恕臣未能远迎。”
　　齐澈没让他起来，走到姜霆远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姜总督请起，孤带了张太医来，让他进去。”
　　姜霆远站起身，目光在齐澈脸上停了一瞬，他看见了太子眼底的血丝，和掩不住的焦灼，他心里那股怀疑又重了几分，但此刻不是盘问的时候。
　　“殿下请。”
　　齐澈跨进卧房，房里很静，只有姜闵微弱的呼吸声，红豆和绿豆跪在床前，正给姜闵擦额上的冷汗，齐澈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床边。
　　姜闵躺在床上，宝蓝色的袍子已经换下来了，此时穿的是件月白色的中衣，衣襟松着，露出锁骨处一片苍白的皮肤。
　　眉头皱着，额头上一层密密的汗，此时承受什么看不见的折磨，人瘦瘦小小的一团，陷在锦被里。
　　齐澈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这张脸，握紧了那枚平安扣，手指在发颤，他找了他五年，等到他长到十五岁，等到能见面，等到能坐在他身边说上一句话。
　　此刻他躺在这里，像五年前那样，闭着眼，不说话，像是随时会消失。
　　张太医很快上前，先给姜霆远行了礼，然后坐到床边的小杌子上，齐澈让到一侧，眼睛没有离开姜闵，张太医伸出手，四指搭在姜闵腕上，合了目，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红豆和绿豆跪在地上，不敢动。姜毅站在姜霆远身后，门外几个大夫也到了，被香嬷嬷拦在廊下候着，叶嬷嬷在角门那边应付各家来问消息的下人。
　　张太医诊了左手的脉，又换了右手，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汗来，良久，他收回手，面朝齐澈躬身。
　　“殿下，小公子这脉象，臣在宫中行医数十年，也只见过两回。”
　　齐澈上前一步：“什么病？”
　　张太医犹豫了一下，看看床上的姜闵，又看看姜霆远。
　　“臣不便在人多处说。”
　　齐澈对福全使了个眼色，福全立刻带人退到外间，红豆和绿豆也被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下太子、张太医、姜霆远和姜毅。
　　张太医压低声音：“殿下可还记得，先皇后当年所中之毒？”
　　齐澈浑身一震，呼吸停了一拍，目光刷地转向床上的姜闵，姜霆远皱起眉，沉沉地看了一眼张太医：“什么毒？先皇后？这跟闵儿有什么关系？”
　　张太医却没有回答姜霆远，只看着齐澈，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先皇后中的是川乌慢性毒，毒素入骨，气血枯竭，臣当年是太医院副使，曾替皇后娘娘诊过几次脉，小公子此刻的脉象，与当年皇后娘娘毒发时几乎一样，可又有不同。”
　　齐澈的声音发紧问：“哪里不同？”
　　“先皇后中毒五载，毒入骨髓，脉象是慢慢衰下去的，小公子这毒，来势猛得多，而且……”张太医顿了顿，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拿帕子擦了擦，走到床边，在姜闵指尖轻轻扎了一下，姜闵毫无反应，张太医把银针在灯下照了照。
　　针尖是青黑色的。
　　姜霆远和姜毅同时变了脸色，齐澈攥着平安扣的手已经在咯咯作响。
　　“是川乌，剂量很大。”张太医把银针举高，让众人都看清那针尖的颜色，“若臣没有认错，这孩子的饮食或贴身之物里，被人下了足量的川乌，奇怪的是，这毒性发作得比他该发作的时候慢了许多，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对抗这毒。”
　　“怎么救。”
　　张太医默了默，跪下，“臣可先施针，暂时压制毒性。但川乌毒烈，又已入血，若要根治，需要天心回元散，这药，当年先皇后毒发时太医院曾制过一副，可惜时间太短，先皇后没等到就……”
　　张太医没说完，齐澈已经明白了。
　　天心回元散。
　　这个药名他听父皇提过一回，就是在母后去世后不久，父皇在奉先殿里守夜，那时齐澈跪着，父皇喝了很多酒，说了许多颠三倒四的话，其中就有一句：“太医院说，若有天心回元散，你母后便还能撑一撑，朕连一副药都求不到，朕这个皇帝，做得有什么用。”
　　“药在哪儿？现在就让父皇从京城送，八百里加急，不，用信鸽，先把方子传到最近的药局，苏州城里有没有？金陵呢？杭州呢？”
　　福全在外间听见太子的话，已经冲进来，他噗通一声跪下：“殿下，药方要等太医先开，奴才可以立刻发信鸽去京城，陛下接到消息就能让人送药，只是这信鸽到京城最快也得三天三夜，药运过来，少说也要十天。”
　　齐澈看着姜闵，十天…
　　姜闵等不到十天。
　　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姜闵的手指，那只手冰凉、瘦小，跟五年前躺在棺椁里的手一样冷，齐澈将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弯下腰，额头抵在床沿上。
　　“母后。”他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你别走。”
　　姜霆远被姜毅扶着退到外间，姜霆远脸色铁青，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身看着姜毅。
　　“今晚宴上，谁离闵闵最近？”
　　姜毅毫不犹豫：“太子，太子后来坐到闵闵身边，跟他说了许久的话。”
　　姜霆远闭了闭眼，半晌才说：“查，但别动太子的人，太子的嫌疑先放一边，我问你，太子今天晚上，有没有给闵闵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姜毅回想了一下：“他让闵闵尝了一口他的酒。”
　　姜霆远猛地睁开眼。
　　“什么酒？酒是谁备的？”
　　“是殿下案上的桂花酿，太监送来的，杯子是殿下的青玉杯。”
　　姜霆远转身就往外走，姜毅跟上去。父子俩脸色都极难看，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齐澈从里间出来了。
　　“姜总督，酒没有问题，问题在别处，我的人已经在查了。”
　　姜霆远和姜毅交换了一个眼神，齐澈走到廊下，唤了一声，一个黑衣侍卫从阴影里出来，跪地等候。
　　“去问福全，今晚宴上姜小公子的果子饮是谁准备的，还有，他腰间那个旧荷包里，原先装的是什么东西。”
　　侍卫应声去了。
　　齐澈站在廊下，抬起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一场大雨正在远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