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追妻实录(古代架空)——清晨水果捞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5 09:51:42

  另一个姓沈的朋友接话:“闵哥儿多招人喜欢啊,我爹昨儿还说起,说总督大人家的小儿子招人稀罕,想认他做干儿子呢。”
  姜毅失笑:“别,我爹舍不得。”
  几个朋友都笑起来,陆同知朝少年那桌努了努嘴:“今儿太子殿下也在,你看闵哥儿在殿下跟前都不怵,别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毅看过去,果然见姜闵正跟几个少年划拳,他坐在靠外的位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齐澈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只青玉酒杯,没怎么动,案上的菜他动了寥寥几筷,大多时间只是在听官员们说话,福全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上前添茶,太子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可他的眼睛,好几次都落在下面那个宝蓝色的身影上。
  那个人在跟人划拳,笑眼盈盈,输赢都开心,喝一大口果子饮,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再伸手去够桌上的蜜饯。
  齐澈看着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母后不会划拳,母后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母后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眼睛先弯起来,梨涡慢慢显出来,最后整张脸都亮起来,像现在这样。
  齐澈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他沿着案几往下走,两侧官员纷纷要起身,他抬手按了按,示意不必,走到少年们那桌旁边,周彦正输了一局,仰头灌果子饮,灌到一半看见太子殿下站在旁边,一口杨梅汁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满桌少年齐刷刷要跪,齐澈伸手虚扶了一下。
  “都坐着,孤看你们划拳,有趣得很。”
  他说着,在姜闵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这张长凳不宽,坐下时肩头几乎挨着姜闵,姜闵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意识到太子就坐在自己身边时,猛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膝盖撞在桌腿上,咚的一声。
  齐澈侧过头看他:“撞着了?”
  “没、没事。”姜闵捂着膝盖,脸上堆出个笑。
  齐澈把自己那杯酒放在桌上,转过脸看着姜闵:“你教教孤,这拳怎么划?”
  姜闵眨了眨眼:“殿下想学?”
  “看着有趣。”齐澈说。灯火映在他脸上,姜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讲规则,连说带比划,什么五魁首六六顺,什么螃蟹一啊爪八个,齐澈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姜闵讲完,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虚虚点了一下:“你喊一个,孤试试。”
  姜闵看着他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很白,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奇怪,太子殿下放着满殿的官老爷不陪,跑来跟一帮小孩学划拳。
  他抬头去看他爹,姜霆远正跟江苏巡抚说话,目光却越过那老大人头顶落在这边,父子俩对上视线,姜霆远皱了皱眉,朝姜毅看了一眼。姜毅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
  姜闵收回目光,清清嗓子,跟太子划起拳来,齐澈学得很快,反应也快,几局下来竟赢了两把,姜闵输了不恼,端起果子饮就要喝,齐澈伸手按住他的杯沿。
  “输给孤,不喝果子饮,尝尝这杯。”
  他把自己的青玉酒杯推过来的姜闵低头一看,杯中是琥珀色的酒液,闻着有股桂花香,他犹豫了一下:“大哥说,不让我们喝酒。”
  “就一小口。”齐澈看着他,嘴角微扬,“孤准的。”
  姜闵把心一横,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入口绵软,后味却辣,辣得他直吐舌头。
  齐澈笑了一声,眼里有细碎的光,姜闵看着他,心里那阵奇怪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他忽然说:“殿下,您笑起来像我娘。”
  齐澈的笑容凝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慢慢转了一下,杯底的酒液轻轻荡了荡。
  “是么。”他说。
  姜闵点头,他这会儿已经不那么怕太子了,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真的,尤其眼睛这里,我娘笑起来就这样,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齐澈抬起头,他看了姜闵一会儿,然后他把那杯果子饮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那孤以后多笑笑。”
  姜闵咧嘴乐了,正想再说什么,心口忽然抽了一下,痛感毫无征兆,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端起果子饮灌了一大口,把那股子疼压下去。
  齐澈却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不舒服?”
  姜闵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就是喝急了。”
  齐澈盯着他看了一息,没再追问,他坐正身子,目光在姜闵额角那层薄汗上停了停,福全上前来添酒,齐澈摇了摇头。他朝后靠了靠,跟姜闵之间隔开几寸距离。
  “孤可以叫你闵闵么。”
  姜闵正拿帕子擦汗,闻言扭头:“当然可以。”
  “那闵闵可以叫孤团团。”
  “团团?”姜闵眼睛亮了,“这名字好听。像团子,软乎乎的。”
  齐澈看着他,压得姜闵的笑慢慢收起来,太子声音很低:“嗯。从前有个人这样叫孤,现在没有了。”
  接下来的时间,太子一直坐在这边,周彦和沈浮起初还拘束,几局下来也放开了些,起哄让太子也来划拳,齐澈应了,认真跟几个少年玩了几把。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众官起身行礼告退,姜霆远带着两个儿子从行宫出来,门口候着一队家丁,姜毅的马已经牵过来了。
  姜闵那匹白马也在,可姜闵这会儿心口又开始疼,这回疼得比宴席上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膛里翻搅,他站在夜风里,汗水一层层往外冒。
  姜毅看出他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姜闵强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姜霆远从后面走过来,看了小儿子一眼:“坐马车回去,我跟你一道。”
  姜闵点头,大米扶着他上了马车。车里宽敞,垫着软席,姜霆远上车后靠坐在上首,闭着眼睛,眉间有些倦色。
  今晚他跟几位大员喝了不少酒,姜毅骑马跟在车旁,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姜闵坐在父亲下首,弓着身子,手按在胸口,疼,越来越疼,像有东西在啃他的心,额头上的汗珠掉在衣襟上,咬着下唇,不想让父亲听见,那疼痛像涨潮一样,一波一波往上顶,顶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他小声叫:“父亲。”
  姜霆远没睁眼,今晚他确实喝多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低低嗯了一声,说:“别闹,乖乖坐着,快到家了。”
  姜闵又叫了一声:“父亲。”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姜霆远仍旧没有睁眼,他实在是太乏了,酒意压着太阳穴,随口道:“你这孩子,方才在宴上闹得还不够,歇会儿。”
  姜闵没有说话。
  低下头,手从胸口慢慢滑下去,那股痛已经不是潮水了,是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心口,还在里头转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呼吸,却吸不进多少气,身子开始发抖,他疼得想叫,用力抬起眼睛,看向父亲的方向,马车摇晃,车里的灯影也跟着晃,姜霆远靠在座位上,侧脸的轮廓在灯下忽明忽暗。
  姜闵用尽力气,第三次叫了一声。
  “父亲……”
  这一声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姜霆远眼皮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那张脸白得发青,冷汗从额头滚下来,眼睛半睁着,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姜霆远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猛地坐直,伸手去扶儿子,手指刚碰到姜闵的肩膀,姜闵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口血喷出来。
  那血溅在姜霆远的衣襟上,温热的,带着腥气,姜霆远僵住了,低头看自己胸口,石青色的袍子上洇开一片暗红,再抬头时,姜闵已经软软地往下栽。
  “闵闵!”
  姜霆远一把捞住他,把姜闵抱在怀里,那么小一团,姜闵的头垂在他臂弯里,嘴角还有血在往外溢,宝蓝色的袍子前襟已经染红了一片,他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散着。
  “快回府!”姜霆远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厉色。车夫在外头听见,头皮一麻,鞭子狠命抽在马背上,马车猛地一窜,车轮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姜霆远把姜闵护在怀里,一只手按着儿子的后脑,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怕他磕着,血从姜闵嘴角继续往外渗,一点点浸透姜霆远的衣襟。
  “闵闵,闵闵,你别吓爹,你别吓爹。”
  姜毅在马上听见父亲的吼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爹!闵闵怎么了!”他吼道。
  姜霆远没理他,怀里的小儿子已经没了声息,只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姜霆远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姜闵额头上。
  “爹在呢,爹带你回家。”
  姜毅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像支箭一样射出去。他要先回家,眼底血红,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车在长街上疾驰,车夫把鞭子抽得啪啪响,车后扬起一路尘土,行宫里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来,远远听见动静,都停下脚步张望。
  齐澈刚上马车,转过头,看向长街尽头,夜色里,那辆马车的轮廓越来越小,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在风里滚。
  “福全。”
  “奴才在。”
  “那是姜总督的车?”
  福全踮脚看了看:“回殿下,是姜总督的车,好像走得急,不知出了什么事。”
  总督府门前已经亮了灯笼,王氏站在大门外,身后跟着赵氏、香嬷嬷、叶嬷嬷,还有栖云居的四个大丫鬟。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听说少爷在回来的路上吐血晕倒了,她站在夜风里,身子微微发颤,两只手绞着一方帕子,赵氏扶着她,脸色也白透了。
  马蹄声先到,姜毅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冲进大门,声音嘶哑:“府医呢!把府医叫到栖云居!快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香嬷嬷掉头就跑,赵氏扶着王氏,两个人都说不出话,王氏的手在抖,伸长脖子往长街方向看。
  马车还没停稳,姜霆远就抱着姜闵跳下来大步往府里走,王氏跟在后头,看见丈夫怀里的小儿子,看见那宝蓝色袍子上刺眼的血迹,看见姜闵苍白得没有生气的脸,她腿一软,被赵氏从后面扶住。
  “闵闵……”她的声音破碎了。
  姜霆下巴绷得死紧,额角青筋突突跳着,他走得快,步子却稳,怀里的姜闵一动不动。府医已经等在栖云居门口了,背着药箱,一头冷汗。
  “诊脉。”
  府医哆哆嗦嗦跟进去,姜霆远把姜闵放在床上,让他平躺着,姜闵的头陷进枕头里,小脸白得透明,血还在从嘴角往外渗,已经把衣领和枕巾都染了,红豆和绿豆端着水盆站在旁边,眼眶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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