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分类:2026

作者:高柳绿槐
更新:2026-10-03 17:08:45

  宁穆铮正在讲电话,说的外语,但不是英文。
  南昀很轻地将烟灰缸放回书桌上,想了想,慢慢走到了宁穆铮身边,在他之前蹲过的位置重新蹲下来。
  他手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仰着头,听宁穆铮讲电话。
  宁穆铮垂头看过来,换了只手拿手机。
  南昀的下颌骨被他握进手里。
  南昀的腰腿跟腹部都很不舒服,他坚持了一会儿,由蹲改成了跪。
  宁穆铮又扫了他一眼,说了声:“坐。”紧接着又切换回外语。
  南昀便靠着办公椅,坐到了地板上。他试探着往前挪了挪,把手从办公椅的扶手移动到了宁穆铮的膝盖上。
  见宁穆铮没有不高兴,也并不排斥他靠近,他又慢慢把脸靠了过去。
  宁穆铮的手一直在他脸上,把玩着他的下颌骨、脸颊、下巴和耳朵。
  这一通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宁穆铮关掉电话将手机放到桌上,问了句:“困吗?”
  “不困。”
  宁穆铮没再说什么,又在他下巴上摩挲了两下,把手收了回去。
  他开始用电脑。
  南昀继续靠在他膝盖上,能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香气,听见他的手指敲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发出的细小声响。
  困意很快升了上来。
  南昀暗自咬自己的舌尖,将它逼退下去。
  没多久,宁穆铮又开始一通新的电话。这次南昀能听出来,讲的是英语。
  他的英语是典型的应试英语,只为考试服务,口语能力几乎为零。
  宁穆铮的英文是很正宗的英伦腔,节奏干脆利落,高低音之间的落差很克制,语调平稳而优雅。
  南昀回忆网上的资料,他是越大本科毕业,并没有提到他有留学的经历。
  这一通电话又讲了很久,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宁穆铮关了电脑。
  南昀扶着办公椅起身,他的腿坐麻了,加上本来就很酸,不小心喊出了声。
  “很难受?”宁穆铮扶了他一下。
  “还好。”南昀小声解释,“只是刚才坐得时间有点久,有点麻。”
  他扶着桌子,让开路:“宁先生您先过去,我稍稍缓一下。”
  宁穆铮却没动。
  南昀意识到他有可能在等他,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恐。
  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晃了晃麻掉的那条腿,让它加速恢复。
  “宁先生,我好了。”感觉能走了,他对宁穆铮说。
  南昀随后跟上。
  回到主卧,宁穆铮又冲了一次澡,换了新的睡袍。
  出来见南昀还站在床边,对他说:“去洗澡。”
  南昀走进盥洗室,也重新冲了次澡。穿浴袍的时候,他想着,下次过来要再多带一套睡衣。
  宁穆铮又把他捞进了了怀里,和上次一样的姿势。
  躺到床上之后,酸痛感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南昀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中途隐约听见有人喊他。
  “南昀,醒醒……”
  “你发烧了,起来吃药……”
  南昀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个声音很温柔地哄他吃药,但不是妈妈。他正要仔细辨别,有人把药片塞进了他嘴里。
  好苦。
  南昀皱起脸。
  “喝水。”
  水杯碰了碰他的嘴唇,南昀本能地抓握住,仰头喝进去,把嘴里的药片送进了喉咙。
  他感觉自己好渴,于是抱着水杯继续喝,直到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
  “还要吗?”
  南昀顿了顿,摇了摇头。
  “行了,睡吧。”
  南昀重新躺了回去。
  ……
  他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没离开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生病都是妈妈照顾他。
  妈妈很温柔,会讲很标准的普通话,还会偷偷跟南昀说她老家的话。
  她说她是越城人,讲的是越城方言。
  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她叫南昀小伢儿,只有她这么叫南昀。
  ……
  南昀在一片酸痛里醒过来,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烧干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找水。
  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杯子,里面盛着大半杯水。
  杯子旁边放着药盒,还有测温枪。
  南昀拿起来,是退烧药。
  昨晚那些模糊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喂他吃药的那个人。
  是宁穆铮……
  南昀坐在床上,出了好一会儿神。
  手机也放在柜子上,他拿起来打开,桌面上有丁然发来的未读微信提示。
  --小南,宁总让我叮嘱你醒了以后如果还在烧的话就再吃一次药,不用着急离开,休息好了再起床。
  --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南昀关掉手机,拿起药盒旁边的测温枪给自己测体温。
  已经恢复正常。
  他放下测温枪,端起水杯,把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光了。
  放下杯子,他重新躺回去,给丁然回了消息,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他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手机上有很多消息,丁然的,南恒的,学委的……
  南昀挨个回复。
  然后从床上起来,找出干净的床品更换好,再换回自己的衣服。
  手机快没电了,他没带充电器,便借用另一侧床头柜上宁穆铮的充电器充了会儿电。
  南昀很想跟他说句谢谢,但是人不在眼前。
  他打开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盯着界面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编辑好的文字一个个删除了。
  宁穆铮并不需要他的感谢。
  他发过去的短信,只会在他繁忙的工作中带去打扰。
  电量增加到30%的时候,南昀拔掉手机离开主卧,到客厅等江师傅来接他。
  四天后,南恒终于出院。
  他很兴奋:“哥,以后我就是正常人,再也不用担心自己随时都可能发病死掉了。”
  “老哥,真的谢谢你。”他搂着南昀的肩膀,“你等着我,明年我就考到越城来陪你。”
  “不一定非要来越城。”南昀却说,“你成绩好,其实首都适合你的学校更多。越城除了越大以外,都是双非院校。”
  “那我就考越大。”南恒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现在没有病拖着我了,考越大就是小菜一碟,你等着看吧。”
  “你还是把目标放到首都比较好。”南昀说,“可选择性更多。”
  南恒想了想,说:“也行。不过我还是更想上越大,毕竟你在这里,去首都的话就我一个人,我不太想去。”
  “先好好学习吧。”南昀不再跟他争论这个,“手术已经做了的事情继续瞒着奶奶他们,尤其不能让他知道,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这件事你说八百回了。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出院那天刚好是周五,南恒又在越城待了两晚,周六下午,南昀把他送上了回家的高铁。
  南恒的病治好了,也不用再去兼职,南昀的生活里就剩下了两件事。
  学习,和去见宁穆铮。
  但宁穆铮实在是太忙,他并不能经常见到他。
  第二次见面后,隔了将近一个月,南昀才再次接到丁然的电话。
  彼时他还在学校,下了雨,他没带伞,被困在了餐厅,准备等雨停了再走。
  “下午还有课吗?”丁然问他。
  其实事有的,但南昀回答:“没有了。”
  “那好,我们在学校门口见。”
  越城的雨下起来就不会很快停止,半小时后南昀又接到丁然的电话,说车子已经到校门口了,让南云出去找他。
  “小南,还有件事。”丁然顿了下,才接着说,“你出来的时候……别打伞,直接走出来。”
  南昀愣住。
  “宁总的吩咐。”丁然补充说。
  他仍旧是公事公办又温和的语气。
  南昀第一反应是他哪里做错了惹宁穆铮不高兴了,所以要借此来惩罚他。
  可是转念一想,他并不觉得宁穆铮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根本没有惹他不高兴的机会。
  “好的。”南昀说,“我现在在东食堂,过去大概需要十分钟。”
  南昀本来就没带伞。
  就算宁穆铮不提这个要求。
  他也是要淋雨跑出去的。
  南昀把手机一起放进电脑包,然后脱掉外套,把电脑包裹起来,抱在怀里走出了餐厅。
  他弓着身子往前跑,尽量让雨水少淋到电脑包上。
  不到十分钟,南昀就跑到了校门口。
  前面有辆黑色的车子在鸣笛,南昀朝着它跑过去。
  副驾驶的玻璃降下来,露出丁然的脸:“小南。”
  他朝南昀伸手:“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丁助,有点淋湿了,我自己拿吧。”
  “给我吧。”丁然说,“后座不方便。”
  南昀没再坚持,把电脑包从外套里拿出来,交给了丁然。
  然后他拎着湿了的外套,拉开了后车门。
  南昀要抬起的腿又放了回去。
  “宁先生?”
  他扶着车门,愣在原地。


第9章 手臂旧伤
  “上来。”见南昀站在外面不动,宁穆铮对他说。
  “我……身上都湿了。”南昀立在外面,“我跟丁助换一下位置吧。”
  雨还在下,不大也不小。雨珠在南昀白净的皮肤连成线,顺着下巴滴下去。
  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抬手抹了一把。
  “上来。”
  宁穆铮又说了一遍。
  南昀不敢再反驳,抬腿,走上了这辆比之前那辆黑色轿车更宽敞的车辆。
  他的衣服湿透了,刚上来就弄湿了座椅和干净柔软的浅色地毯。
  南昀看到前后座之间隔着不透明的挡板,把车辆分成了两个独立空间。
  他听不到前座的动静,好像车子里只有他跟宁穆铮。
  车子动起来的时候,他听到宁穆铮问:“淋雨是什么感觉?”
  “有些冷。”南昀如实说,“淋到身上很不舒服。”
  “喜欢淋雨吗?”宁穆铮又问。
  谁会喜欢淋雨呢?
  南昀在心里说。
  他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喜欢。”
  宁穆铮没再说话。
  车厢里便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厢里再次响起声音。
  “过来。”宁穆铮说。
  南昀看了看他,说:“宁先生,我的衣服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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