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他想起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的那次野营拉练，一天内往返八十公里，回到学校的时候感觉腰部以下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南昀问丁然次卧的位置，丁然回复很快，说沿着主卧前面那条走廊往前走，转个弯就是了。
　　他把放在客厅沙发上的背包拿起来，拎着往次卧去。
　　看了眼时间，虽然用了很久，但因为开始的早，所以现在还不算太晚，他不确定今晚是否要留宿。
　　所以也给丁然发了消息，询问他的意见。
　　丁然说这个他给不了答案，建议南昀直接去问宁总。
　　南昀小小地叹了口气，又给南恒发了消息询问他的情况，然后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南恒回复很快，发了条语音过来，说他在打游戏。
　　南昀明白了，这是让他不要再发消息打扰他的意思。
　　因为要清理，南昀在浴室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
　　他洗完换上干净衣服，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一一叠好，放进背包里。
　　然后他拎着背包离开次卧，沿着走廊走回去，停在主卧门外，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南昀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客厅去。
　　餐厅、水吧台和客厅之间做的是软隔断，视野通透。但是南昀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有房门的房间他都不敢随便进。
　　正思考着，静音的手机在他手里震动起来。
　　“丁助。”
　　“小南，今天保姆请假了，宁总吩咐我订了双人份的晚餐，到了以后物业的工作人员会送过去。预计半小时到四十分钟能送到，你留意一下，开门接一下。”
　　“好，我知道了。”
　　“我就这一件事，说完了。”丁然问，“你有什么事吗？”
　　“有。”南昀问，“丁助，宁先生他……去了哪里？”
　　丁然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说:“你们现在在一起，你问我宁总去了哪里？”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客厅里，刚刚去敲了主卧的房门，但是没有人回应。”南昀解释着，“我把客厅和餐厅这些开放区域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他。”
　　“那他可能在书房办公或者看书。”丁然说。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丁助。”
　　“别老是跟我这么客气。”丁然说，“你也不用那么谨小慎微，宁总他不吃人。反正晚餐还要一会儿才能送到，你可以去书房找他。”
　　“会不会打扰到他？”
　　“他要是觉得被打扰了会跟你说的，不说就是没觉得打扰。”
　　“好，我明白了，谢谢丁助。”
　　“不客气，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有事你联系我。”
　　“好的，丁助再见。”
　　“好，再见小南。”
　　南昀思考了一下，把背包重新放回客厅沙发，决定去找宁穆铮。但是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书房在哪里。
　　总是问问题，很容易惹人心烦。
　　南昀暗自懊恼，刚才通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顺便问一下书房的位置。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开始编辑微信。先说了抱歉，又解释原因，然后问丁然书房在哪里。
　　丁然迅速回复他。
　　没有看出不耐烦。
　　南昀松了口气。
　　他按照丁然说的位置，找到了书房。
　　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低到有些听不清的:“进。”
　　南昀动作小心地推开门。
　　宁穆铮抬头看他。
　　他没有办公，也没有看书。
　　而是在抽烟。
　　书房的窗户开着，他坐在书桌后的办公椅上，穿着黑色睡袍倚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
　　“过来。”他对南昀说。
　　南昀走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宽大的书桌的另一侧，宁穆铮身旁。
　　“宁先生。”
　　“清理干净了吗？”
　　南昀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耳朵跟脸顿时烧起来，连头皮都跟着热了。
　　“干……干净了。”
　　宁穆铮“嗯”了声，说:“不弄干净容易生病。”
　　“会抽烟吗？”他又问。
　　南昀摇头:“不会。”
　　宁穆铮用左手把书桌上那只紫红色带木纹的方盒，连同叠放在上面的同材质的更小一些的长方形物体拿起来，放到了南昀面前。
　　“试一下。”他说。
　　南昀这才确定，小块的长方形物体是打火机，至于下面那个根烟盒差不多大小的质地非常高级的木盒，是一只定制烟盒。
　　这个颜色，是紫檀木吗？
　　南昀把烟盒拿起来，研究了一下怎么打开。
　　是推拉式的开关，在顶部。
　　但是南昀推了两下，没推开。
　　“宁先生，这个，怎么打开？”
　　宁穆铮手里那根烟刚好抽完，他捻灭在烟灰缸里。
　　“过来。”
　　他伸手。
　　南昀俯身。
　　宁穆铮的手覆在南昀手上，教他怎么打开烟盒。
　　他的手十分温暖。
　　南昀的心跳乱了好几拍。
　　烟盒被打开了，南昀垂着眼睫，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先递给了宁穆铮:“宁先生，您还要吗？”
　　宁穆铮把烟接了过去，咬在唇间，拿起打灰机点燃。
　　南昀将视线收回来，又抽了一根出来。
　　他学着宁穆铮的样子把烟叼在唇间，合上烟盒，然后看向宁穆铮手里的打火机。
　　一声轻响。
　　一簇底部青蓝顶部微红的火苗从打火机的出火口钻了出来。
　　南昀愣住。
　　宁穆铮抬眼看他。
　　南昀反应过来，连忙弯腰，俯身将烟的另一端放到了火苗上。
　　“吸。”
　　他按照宁穆铮的指令，用手指扶着，吸了很大一口。
　　“咳咳咳！”
　　烟雾呛进喉咙，南昀把头扭向一边，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听错了。
　　咳完以后，他转过头，道歉:“对不起宁先生，我没抽过。”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吗？”宁穆铮问他。
　　“好了。”
　　“那再试一下。”宁穆铮说，“照我说的做。”
　　“好。”南昀意识到两人这样的高低差是不合适的，他用生涩的姿势夹着烟，扶着办公椅的扶手蹲了下来。
　　宁穆铮垂眸看他。
　　他仰头看宁穆铮。
　　“把烟咬住。”
　　“慢慢吸一口，然后含住。”
　　宁穆铮发出指令，南昀一一照做。
　　“然后用鼻子慢慢吸气。”
　　“好了，可以吐出来了。”
　　淡淡的，过了肺的烟雾从南昀口中吐了出来。
　　“什么感觉？”宁穆铮问他。
　　“感觉……胸口有点发麻。”南昀形容着刚才的感受，“嗓子有点冲。”
　　“不舒服吗？”
　　南昀想了想，说:“有点怪怪的。”
　　“喜欢喝酒，不喜欢抽烟？”
　　南云顿了顿，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着，他看见宁穆铮又出现了之前那样的眼神。
　　在影音室，他没有被蒙住眼睛的时候，宁穆铮捏着他的脸的时候，出现过的眼神。
　　“不喜欢就别抽了。”宁穆铮说，“灭了吧。”
　　南云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乖乖站起来，把没燃烧掉多少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里面已经聚了四五根烟蒂。
　　宁穆铮又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南昀下意识想说，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但是在开口前立刻意识到他没有这个权利。
　　于是并没发出声音。
　　他重新蹲下去，扶着办公椅的扶手，仰头，静静看着宁穆铮。
　　“看我做什么？”过了几秒，宁穆铮问他。
　　南昀犹豫了一下，选择如实说:“您……很好看。”
　　他不知道这样评价他算不算冒犯，所以说出口之后有些紧张。
　　但是宁穆铮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反而是淡淡地勾了下嘴角。
　　他换了只手拿烟，腾出右手托住南昀的脸。
　　“你这张脸，才叫好看。”


第8章 喂他吃药
　　晚餐到了，南昀开门接进来，小心地摆到餐桌上。
　　宁穆铮拉开椅子坐下，见南昀还站着:“怎么不坐？”
　　“我不知道坐哪里比较合适。”
　　“随意。”宁穆铮说，“想坐哪儿坐哪儿。”
　　“好。”
　　南昀踌躇几秒，拉开了宁穆铮对面的椅子。
　　宁穆铮吃饭也很好看，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南昀借着夹菜的动作，掩饰自己偷窥的行为。
　　但还是被发现了。
　　“你很怕我？”
　　“啊？”南昀一顿，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怕您。”
　　宁穆铮没再多问:“专心吃饭。”
　　“好的。”
　　南昀不敢再偷窥，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宁穆铮的口味的确像丁然说的那样，很清淡。他吃东西也没有明显的偏好，几道菜吃下的量都差不多。
　　南昀平时吃饭是很快的，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但是宁穆铮吃饭很慢，他发现以后也跟着慢下来，努力跟随他的速度。
　　宁穆铮吃完，南昀也跟着放下筷子，问他:“宁先生，我今晚要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
　　“好的。”
　　南昀站起身，要收拾。
　　“放着吧。”宁穆铮说，“明早有人来收。”
　　南昀闻言，把手里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我还有工作。”宁穆铮说，“你困了就先睡。”
　　“我不困。”南昀说。
　　“那自己找事情做。”
　　宁穆铮离开餐桌。
　　南昀跟了上去，想起丁然的话，鼓足勇气问:“宁先生，我可以跟您一起去书房吗？”
　　“做什么？”
　　“不做什么。”南昀说，“就……陪您待着。”
　　“可以吗？”
　　宁穆铮重新抬起步子，转身离开。
　　南昀不禁有些失落。
　　“来吧。”
　　南昀抬头，顿了一秒，才跟上去。
　　书房里已经没有烟味了。宁穆铮坐在办公椅上办公，南昀征询过他的意见之后，把烟灰缸里的烟蒂拿去倒掉，又把烟灰缸清理干净，重新回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