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那是春和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到的钱。
  比他这辆房车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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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春和的面色依旧平静,他只是扫了一眼那金光璀璨的表,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应了一声:“不要”。
  陈荣立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破裂了。
  他脸上的表情也再也绷不住了,仿佛那层面具终于要碎裂了一般,他冷笑着,仿佛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春和。
  却不知道,玻璃的反光里,他的模样比春和更像是魔鬼。
  “我告诉你,我没有钱给你。”
  他的声音也歇斯底里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你不图我的情,不图我的钱……春和,你到底图我什么?”
  他刨根问底,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
  而春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只是眨了眨乌黑的睫毛,眼底流淌过一丝疲惫又心疼的婵娟。实际上,他并不惧怕此刻陈荣立的歇斯底里。
  他只是淡淡的,将对方重复的癫狂都揉碎在自己的心底,这才开口,道:
  “我不图你什么。”
  “陈荣立——”
  “我只图你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第4章 我的话你听不见吗?
  平安顺遂 无病无灾
  八个字,那么简单,却像是磕在了陈荣立的灵魂上。
  可春和专注开车的神情还是那么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有陈荣立的心里,仿佛在经受一场惊涛骇浪。
  “你这个人,你真是,你……”
  他自言自语似的张口,似乎想要评判一番,却发现自己像是失语了一般。
  车里陷入了一片死水似的沉默,只有颠簸与发动机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又伴着春和自己的心跳声。
  喉咙里似乎又泛起了一股血腥气,春和忍住咳嗽的冲动,余光里看着陈荣立的脸色。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一样,陈荣立原本健康的脸色覆盖上了一层灰白。他整张脸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那双与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变化的俊朗眉眼也瞪大了,伴着从他额上散落下来的碎发。
  这个人似乎一瞬间憔悴了不少。
  春和不敢多瞧,他抿了抿干瘪的唇,压着心头的悸动不安。
  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春和不知道。
  然而身旁的人却骤然生出一丝冰冷的讥笑。
  “你装什么圣人?”
  他忽而咒骂起来,如同刀子似的声音毫无防备地刺在春和的心头。
  春和猝不及防,一怔之下,他的手腕都是一抖,方向盘险些没有握住。
  “平安顺遂 无病无灾?哈?说出来你也不觉得笑话人!老土!跟菩萨许愿都不许这个了!你图这个有什么用?难道我生活的好你就能得到什么吗?钱还是权还是情?”
  “笑话!”
  “虚伪!”
  “难以理喻!”
  两张薄唇,陈荣立的声音像是刀子一样,一声声刺在春和的心头。
  完整的心房被割裂了,流出血来,翻江成了血海,滚烫地灼烧着春和的喉咙,像是下一秒就又能吐出血来。
  窒息的花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冰冷的咒骂里,春和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撕心裂肺,头晕目眩。
  或者是他咳嗽的声音太过惊心动魄,又或许是他一手捂着嘴一手还拼命把着方向盘的坚韧终于引起了陈荣立零星一点的怜爱。咒骂的年轻人终于闭上了嘴,只瞪着春和,一时没说话。
  可那刀子不仅是落在春和心里的。
  陈荣立口干舌燥,觉得自己的舌尖似乎也酥麻起来。
  泛起一股莫名的血腥味。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春和那仿佛要将肺都震碎的咳嗽声,震颤地回荡在房车的每一个角落里。
  只是这辆房车,依旧在稳稳地行驶着。
  陈荣立忽而觉得有点心虚。
  他知道开车时不要分心,更知道,以春和现在的状况,努力保持车辆运行的平稳和安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可他虽然心有余悸,那张嘴却依旧闭了起来,什么道歉的话都没说。
  春和的咳嗽,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剧烈,春和惨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憋气的红晕。他的眼角也湿红了,打着那颗红色的泪痣,像是流下的血泪似的。
  血泪没有流下来,只有花瓣从春和的嘴角漏了出来。
  轻飘飘的嫣红,滑过春和失血的嘴唇,漂泊地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去。
  零落在春和自己的脚下。
  陈荣立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他的眼底染上了淡淡一层震颤,视线顺着花瓣落下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重新看向春和的脸。
  春和的嘴唇搅着,眉眼也皱着,喉咙的曲线是绷紧的。
  他还在痛。
  陈荣立不知道他在痛什么,但春和却似乎已经对这痛苦习以为常,他只是皱着眉,平静地将车辆变道,驶向旁边的一条岔道里。
  “哈……”
  陈荣立自然察觉了春和的动作,他的头脑里灵光一现,似乎如他所料一般洞悉了什么,面对春和的举动,忍不住评头品足起来,道:“怎么,终于受不了了,想把我抛下是吗?”
  “还说什么暗恋我,说什么图我平安?”
  “怎么,这还没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是吗?”
  他仿佛又恢复了刚才的活力,喋喋不休的刀子又从他的嘴里刺了过来。
  然而春和却似乎已经不为所动了,他仿佛左耳进右耳出一般,脸上的表情更是平静,甚至心底也没有刚刚那么受伤和激荡了。
  在伤人的恶语里,他只是平静地将车停在了停车位上。
  伴随着发动机的熄火,春和才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陈荣立,仿佛对方的话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是那笃定而平静地口吻,道:
  “陈荣立,我没有想要抛下你。”
  “这里是服务区,我要去帮你买些生活用品。”
  安静的房车外,是堪比购物广场一样巨大的高速服务区。人声鼎沸的喧嚣,仿佛那料峭的春寒,沉重地落在陈荣立的肩头。
  春和的目光透过镜片,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平静了,像是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上的圣光,像是无风无波的湖面,倒映着陈荣立的身影,像是个狼狈而慌张的小人。
  可小人却还要逞强,仿佛还要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高贵和威严一般。他又讥笑起来,强势地质问道:“春和,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见是吗?”
  春和不是聋子,他自然听得见。
  他眼底的光动了动,乌黑的睫毛颤着,忍着心底翻涌的腥锈与苦涩,依旧道:“但是我不能放你不管。”
  春和的声音还是虚弱的,但语调里的笃定,却依旧坚决。
  “……”
  陈荣立的瞳孔缩了缩,他觉得自己心里强撑的那份高傲,也轰然崩塌了。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论是咒骂的话,还是想要道歉的话。
  最少自己应该道个歉吧……
  但是春和的眸子已经转向了另一边,他拉开了车门,悄无声息地从车上下去了。
  “春,春和?!”
  陈荣立忽然有些慌了,他似乎这个时候才终于害怕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看着春和的身影消失,他也后知后觉,忙离开车门下了车。
  房车很大,春和在车后等他。
  这边的风也大,卷着春天的尘土,吹得春和的头发凌乱着。他的衣服也被风吹皱了,紧贴着里面消瘦的身躯。
  他站在那,像是一株活不到春天的枯木。
  陈荣立终于有些良心发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话的时候,春和平淡的声音却先传来了。
  “我去里面买东西。”他已经擅自安排好了一切,“你在这等我回来。”
  言罢,他似乎也没给陈荣立选择的机会,转身就要走。
  只是他那截细瘦的腕子,猛地被陈荣立抓住了。
  陈荣立的力气很大,这么一抓用了几乎十成的力气,春和哪里受得了,痛楚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想要从陈荣立手里挣扎出来,没成功。
  他便转头看着陈荣立,似乎带着一点莫测的困惑。
  陈荣立却丝毫没察觉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他依旧死死攥着春和的手腕,那张俊脸上的表情似乎都纠结成一团了似的,开口却质问道:“你是不是想跑?”
  ……
  春和的心中一阵酸涩的波澜,他的眼波动了动,却又清晰的明白陈荣立根本不会信任自己的事实。故而,他反而比刚刚更平静了,只是眨了眨眼,用事实说话道:“我不跑,我只是去给你买东西。”
  “……为什么?”
  陈荣立憋了半晌,终于努力收起了那些冷嘲热讽的刀子,只是简单询问出来。
  春和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充分道:“陈家人在追你,他们不认识我,你在这里安全一些。”说着,又像是想到了更关键的事情,将车钥匙递给陈荣立。
  黑色的车钥匙,像是命运之门的钥匙。
  陈荣立一瞬间却不敢接了,他瞪着那车钥匙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一声,道:“这是做什么?你为了证明自己,要把车押在我这?”
  可惜,春和的思维跟他并不一样。
  春和的目光似乎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沮丧的表情,只是平静道:“车留给你,如果陈家人追来,你能开车跑。”
  “……”
  陈荣立心里颤了颤,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春和趁机从他的手里挣了出来。
  遗憾的是,他病态白皙的腕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陈荣立抓过的红痕。
  像是狰狞的红线一般,要将他的手腕勒断。
  然而春和却浑然不觉似的,他只是活动了一番手腕,发现并不大碍后,才又看了陈荣立一眼,用那虚弱的声音道别道:“我去了。”
  仿佛要融入那呼啸的春风里一样,一去不回头。
  陈荣立的心里也被这春风吹乱了,他张了张口,看着春和瘦弱的身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话却不是挽留,道:“你的病还好吗……”
  陈荣立忽而有些担心起来,然而春和却只是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服务区综合楼里走去。
  留着陈荣立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着手里冰冷的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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