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3 16:21:58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孟思昀的希冀,孩子也很沉得住气,眼看九个月快到了,依然不动如山。穆语迟所言不虚,九个月的肚子果然是不堪重负,孟思昀耻骨都快没了知觉,饭都吃不进多少,腿脚更是肿得不堪入目,得周明晏按摩许久才能有些许知觉。
  饶是这样孟思昀还嘴硬,孩子有动静便抱着肚子说宝宝不着急,长全了再出来。周明晏却是提心吊胆,哪怕当年萨汗兵临城下都不曾让他如此紧张,孟思昀咳嗽几声都吓得心惊肉跳。
  终有一日,孟思昀夜半抽筋,足足疼了半宿,周明晏实在看不下去,先是找穆语迟商量了许久,直商量到从脸颊一直红到耳轮,又去找孟思婧通了个气,过了两日,孟思婧和秦臻便过来跟他们一同用晚膳。
  自从周明晏回来,孟思婧便有意给他们腾出独处空间,又有不少军务要忙,和弟弟倒是聚少离多。这次难得有时间,带了不少她特意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小玩具,又在席间大谈特谈她给“小思昀”规划的宏伟蓝图,秦臻也讲了不少他侄子侄女出生前后的趣事,逗得孟思昀面上笑容就没断过。
  吃完了饭又摆了茶,直到夜巡时众人才散。孟思昀吃了许多,也许久没同人聊这么久,尽兴之余却也疲惫,周明晏送完客回来,他已经倚在床头睡着了,烛火葳蕤,将他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像是京城这时节盛放的石榴花,满怀孕育丰收的憧憬期待。
  周明晏凝视他许久,轻柔地帮他褪了外衫,又扶他上床躺好。
  帐帘垂落,匀微的呼吸声里间或响起含糊不清的呢喃,喘息声时重时浅,帐上影子摇曳不定,一段玉笛似的手臂从帐中垂落,指尖轻轻战栗着,又被另一只手温柔地托起,隐到帐中看不见了。
  银河流烁,月亮清辉流转,隐身在一片柔软的云中。
  黎明时分,穆语迟的房门被人敲响,穆语迟起身开门,迎面便是周明晏的脸,他衣服只穿了一半,裸着半个精干结实的胸口,难得手足无措,英俊眉眼里激动又紧张:“语迟,怀宁他……”
  穆语迟早准备妥当,拎着药箱便过去了。
  生产还算顺利,却也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次日黎明孩子终于落地,是个男孩,哭声清脆洪亮。
  孩子出来时孟思昀虚脱过去,又昏睡了一日才亲眼见到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小家伙。阳光洒落室内,他悠悠醒来,周明晏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眼底又湿又亮,问他感觉如何。
  孟思昀身下已经被清理过,换了崭新的里衣,洁净清爽。他清隽面上还是失血的苍白,眼神却柔和满足,轻轻握了握爱人的手,哑声说他想看看孩子。
  周明晏揽着他起身,把襁褓放进他怀里,自己的手在下方虚虚护着,不时轻轻抚一抚爱人的手背。
  怀里人的侧脸皎洁温柔,周明晏眼前却不时浮现孟思昀被剧痛折磨时紧绞虚弱的眉眼,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在撕碎他的心,直到那一声啼哭响起,才把他从深渊里解救出来。
  他本就对不起孟思昀,这场磨难之后,这亏欠就再难弥补得起。旁人道靖安侯少年英雄,有鸿鹄之志,但这一刻他唯愿爱人再不必遭此磨难,余生顺遂,喜乐无忧。
  而在孟思昀看来,当他亲手将孩子拥入怀中这一刻,先前的一切苦楚便都有了回报。
  孩子生得很是可爱,白皙圆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目光澄澈地看着这个崭新的世界,看着以爱赐予自己自己生命的两个人。
  孟思昀望着怀中稚嫩的小脸,恍惚间觉得一切像是幻觉,数月前他还是出不了京城的人,把自己锁在孟府书房,因为痛失爱人而悲痛欲绝;今时今日他身在北疆,在此生挚爱的陪伴下,拥着怀中与爱人情意凝结而成的至宝。
  思绪流转至那个长夜,他踩在凳子上望着月光照亮的房梁,为什么没能走到最后一步,似是小腹里重重一痛,让他从凳子上跌了下去,孟思婧才能及时救下他……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孟思昀百感交集,低头用额头轻触孩子柔软的额头,又抬头看向周明晏,热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是他救了我,很早之前他就救了我……”
  周明晏一时听不懂,只感受到他的欣喜激动,顺从地点着头,温柔地吻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两人相互依偎着,忽然嗅到一阵清甜熟悉的香气,孟思昀在泪眼朦胧里抬头,正见案上放着那盆他之前送给周明晏的桂花,不知何时竟悄然开放,碎金般的花朵点缀在青枝绿叶间,芬芳香气如风拂来,如细碎葱茏的爱意,将他们静静笼罩。
  孩子的名字便在桂花香气中定下了,大名孟晗,小名便是灵犀。
  木犀花开,心诚则灵。
  

第59章 凯旋
  灵犀虽非足月出生,稍显细瘦,但并不算孱弱,而且胃口极好,在众人悉心照料下很快结实强健起来,满月时已经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粉肉团儿,周明晏替他换尿布时挨了不少孔武有力的小拳头,笑道幸好是早些出来了,不然可不得把孟思昀折腾坏了。
  孟思昀生产时没遭大罪,月子里亦调养得当,身体很快恢复,眉眼间更添了分为人父母的从容柔和,如玉蕴山辉,清隽秀美犹胜当初。
  孟思昀念着姐姐要回京述职,周明晏要母子团聚,自己也牵挂凡心和铺子,身体恢复后便归心似箭。但周明晏怕他和小灵犀受不住旅途劳顿,因而待一行人正式启程返京,也已经是灵犀出生半年后的事了。
  回京时亦是深秋,芦苇飘雪,长空寥廓。同样一段路,去时是背水一战向死而生,归时则是千帆过尽,其乐融融,爱人在侧,娇儿在怀,天上人间亦寻不见这般美满。
  小灵犀看什么都新鲜,天气晴好时周明晏便把小心肝儿抱出来,裹严实了揣在怀里骑马带他逛上一段。日光晴暖,摇摇晃晃,逛了会儿小家伙便睡着了,他亲亲儿子的小胖脸蛋,把儿子递回给马车上的孟思昀,睡熟的小家伙暖烘烘沉甸甸的,正适合给怀宁当个小暖手炉。
  有时小灵犀是想找孟思昀玩,还在周明晏怀里就舞着小胖手冲他咿咿呀呀,孟思昀接过孩子一看,小拳头里竟攥着两朵路边摘来的小野花,周明晏笑道:“这是小灵犀送给你的。”
  孟思昀心都要化了,低头亲亲小家伙的小手道谢谢,小心地接过来自孩子的第一份礼物,又故意抬头作期待状:“那灵犀的父亲送我什么?”
  阳光温柔,爱人抱着他们的孩子,仰头的笑靥比山花娇艳,周明晏心间似有蜜意化开,倾身道:“过来我便送给你。”
  孟思昀嗔一句没诚意,一手环住儿子,另一只手作势要放下车帘,周明晏策马贴近,攥住他的手腕,探身吻上他柔软的唇。
  甘甜湿润像阳光般洒下来,夺走一切,却又将一切都温柔地填满。
  两人呼吸交缠,沉醉在对方唇齿间的清甜,不约而同地想,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每次想要送给对方什么,到头来却分不清谁得到的更多。
  一年有余过去,京城再次万人空巷,百姓簇拥街头,迎来得胜而归的镇北军将。
  一年来镇北军跌宕起伏,从落梅城的残兵败将到奇袭凌云仓堡、收复寒州的胜利之师,前主将周明晏死里逃生,大难不死,更别提还有初次出征便一鸣惊人,率领镇北军力挽狂澜、反败为胜的女将军孟思婧。
  捷报传至京城时,孟思婧之名已引得全城轰动,回城前几日百姓奔走相告,争相一睹女将军的风采,热烈程度比起去岁周明晏回京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雀长街两侧再次站上了玉麟卫士,身后百姓们挤挤挨挨摩肩接踵,且今年街边茶楼二层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年来凡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租下了壶天自春旁的两个铺面,今日把二楼包厢免费开放出来,供京城父老恭迎东家和大小姐回京。
  至于凡心本人,则占据了屋顶上的最佳位置,站得高看得远,队伍出现的一瞬,所有客人和伙计都听见这位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小管事一改平素矜持,张牙舞爪得像个欣喜若狂的孩子:“来了来了,公子!大小姐!!”
  马蹄声声,亲兵执旗开路,孟思婧在队伍最首,红衣如火,银甲生光,横刀照水悬于腰间,眉眼间是种利刃淬火后的张扬锋芒,身后一众威武昂藏的军士映衬亦丝毫不落下风,气势似是统领百兽的母豹。
  她身侧一左一右,伴着周明晏和副将秦臻,不少惊异惋惜的目光凝在周明晏眉间伤疤上,他全然不以为意,只不时回首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河东军杨忠正伴着孟思昀同行,孟思昀白马银鞍,一身戎装,清隽眉眼更添飒爽锐意,见他望来,扬眉冲他一笑,眼底亮色如星子灼人。
  周明晏亦望着他,恍然只觉去岁京郊军营畅谈成了现实,孟思昀真成了他少年时渴望成为的意气风发的小将军,驰骋千里救他于水火,事了拂衣掸去功名,只在凯旋时节,与他在行伍间相视一笑。
  经过一番大起大落,镇北精兵们矫悍依旧,神色气度里却都多了分常人更难企及的沉淀与沧桑。被他们的威严凝重感染,队伍所过之处众人皆凝眸肃立,目送队伍行过才忍不住各抒己见七嘴八舌。
  “孟将军真好看!那烂舌头的说书老儿还胡诌什么能带兵的姑娘都是凶神恶煞夜叉下凡!真真一派胡言!我看分明是天仙降世!”
  “后面那个骑马的文质彬彬的就是孟军师吧,长得和孟将军真像啊!听说也是第一次出征,怎么这么厉害!这样的人品才华,真是把小周将军都比下去了!”
  “靖安侯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卧薪尝胆刺杀蛮族国王,得是怎样的身手!可惜啊可惜,好端端一张俊脸破了相,他婚事议定没有啊,要是别人嫌弃,我倒是可以……”
  “喂喂喂,大白天的别做梦!武将身上有疤不是再正常不过!我看你还不如打听下孟军师……”
  拥挤人潮里,裴治陪着采薇,一边用胳膊帮她抵挡着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人,一边在盲女耳边低声描绘着队伍的种种细节:“侯爷走在前面,孟公子在后面一点,两个人都……咦?”
  他声音一顿,采薇疑惑,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他急忙低头,含着歉意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侯爷好像时不时地盯着孟公子看,那眼神有点奇怪,就好像……”
  裴治无意中做了两人的红娘,但时至今日仍对两人感情一无所知,采薇却早就从他们口吻语气中听出过端倪,抿唇一笑道:“这样啊,不奇怪。”
  这下轮到裴治疑惑:“怎么不奇怪,怎么说的跟你也看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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