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3 16:21:58

  “就是不奇怪。”采薇似能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琴师,我这耳朵能听到的,比你的眼睛看到的还要多很多哦……”
  队伍穿过朱雀长街,行至宫门,李擎同李芳时率一众重臣在此相迎。拜礼慰问少不了一番繁琐,仪式行毕,孟思婧随李芳时去了懿德殿,李擎则单独将周明晏召进书房。
  虽知李擎召见并无他事,但见内侍上前接引周明晏,孟思昀眼神还是颤了一颤,周明晏则特意在他身前停步,低声叮嘱他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出了宫便去寻你们。”
  金殿之上,百官面前,能说的不过这寥寥数语,却让孟思昀心中安稳,轻轻点了点头。
  书房内兽炉燃香,垂帘上龙纹金鳞浮光闪烁。李擎早在其中相候,周明晏甫一进门便屏退内侍,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元照!”
  不同于方才典礼上庄严持重的帝王,此刻他只是个得见挚友大难不死、平安归来的少年人。周明晏同样百感交集,轻轻拍着李擎的肩,两人眼底都有泪光闪烁,却又不约而同笑出来,互相搀扶着落了座。
  去岁出征前送别情形犹在眼前,如今历经生死,幸得一切安然。李擎细细问起北疆种种情形,连连感叹:“萨汗、裘越退兵,寒州收复,北境平定,多亏有元照及孟家姐弟舍生忘死,朝中有如此英才,实乃大曜之幸,百姓之幸。”
  他望着周明晏眉心伤疤,端起手中茶盏敬向周明晏,语气哽咽:“元照,辛苦了。”
  周明晏亦难言激动,端起茶盏道:“陛下言重。近来京城之事,元照俱已悉知,如今朝中奸党已除,海晏河清,陛下宏愿已成,当可为民谋福,元照等愿为陛下驱策,成就一番盛世伟业。”
  两人眸光灼灼,雄心壮志、宏图抱负在其中熊熊燃烧。李擎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又道:“实不相瞒,肃清陆党多亏了孟家姐弟。”他抬眼望着周明晏,眸中浮起歉疚之色,“说来此事是朕对不住你,此前朕答应你照拂孟家,可是……”
  周明晏知李擎是指先前孟思昀被陆之韦诬陷入狱之事,忙道:“此事皆因陆党行事阴险,陛下已全力转圜,元照同怀宁都感铭于心,再者陛下亦有恩于怀宁,愿放怀宁同思婧出征,成就他一番抱负,元照代怀宁谢过陛下。”
  他一口一个怀宁,李擎听得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真不怪朕?”
  “不怪。”
  李擎笑道:“既然不怪,那先前要朕应承下的另一件事,怎么到现在都不开口?”
  周明晏出征前曾向李擎含蓄表明他有心仪之人,待得胜凯旋便请旨赐婚,李擎亦允诺了。他本想稍迟些同孟思昀商量后再提此事,不想李擎直接说破,面上顿时发起烧来:“这……陛下……这才刚刚……”
  李擎见惯他稳重冷峻模样,如今见他目光闪烁,言语支吾,简直像见到老虎舔脸伸爪摇尾撒娇,心道这铁树还真有开花的一天,看得是津津有味,笑道:“你不急,就不怕人家怀宁着急?”
  周明晏一怔,旋即瞪大眼睛:“陛下这是已经知道了?”
  李擎笑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如何做这陛下?”
  周明晏目露紧张,双拳攥紧,起身向李擎弓身行礼,沉声道:“那臣便对陛下直言,孟思昀便是臣心仪之人,他虽是男子,可臣与他情深义重,至死不渝,此生唯愿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求陛下成全!”
  寥寥数语,同孟思昀过往种种掠过眼前,少年时萍水相逢,常平村惊鸿一瞥,京郊定情春暮,北境生死相托,还有灵犀出生那一刻孟思昀痛楚却幸福的笑靥,点点滴滴清晰如昨日,于他心中铭心刻骨。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可与孟思昀相伴的暮暮朝朝,日日都是百品不厌的清甜滋味,能让他待到此生尽头,回首来路,无怨无悔。
  李擎见他眼眶泛红,听他嗓音哽咽,眼神中掠过一丝羡慕之色,却被抿唇压下,伸手从御案上取出一本红绸烫金婚书:“好,朕答应你。这婚书夫妇名讳处是空白的,无论男女,你想填什么,都是朕的旨意。”
  周明晏没料到李擎会如此爽快,一时竟忘了去接:“……真的?”
  “金口玉言,怎会有假?”
  周明晏仍是错愕:“可是……”
  李擎知他在想什么,话锋一转道:“你既犹豫,想来也很清楚。此番北疆之战,你和怀宁都立了大功,这旨意不算师出无名,但即便有功勋,有旨意,也不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朕知你们情深意笃,但你们可当真想好了?”
  周明晏当然曾犹豫过,也曾自问过千百遍,可去年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中秋之夜,孟思昀便已经给过他一个清晰而笃定的答案。
  他们会一直在彼此身边,即便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除却彼此一无所有,他们也会守在彼此身边。
  周明晏再次倾身一拜:“谢陛下提醒,即便去官削爵,万千毁谤,臣和怀宁都无怨无悔!”
  生在帝王家,李擎见惯貌合神离的夫妻、同室操戈的手足,周明晏拳拳真情犹如晴日朗月,看似近在咫尺,却是此生终不可得。
  他并非阴暗狭隘之人,不会因自身孤寂而觊觎旁人幸福,手中这帝王权柄帮不了自己,却可以给他的挚友成全。
  “既然如此,这婚书你便收下吧。”
  周明晏双手接过婚书,朗声道:“谢陛下!”
  李擎摆手,待他平身后道:“谈不上什么谢不谢,只是孟公子身体不好,北疆荒寒,久居仍是不妥。京城人言纷杂,久居亦多是非。若你们愿意,朕可赐你巡察使一职,代朕巡行天下,监察地方属官,你可愿意?”
  周明晏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明说,见李擎考虑周全至此,他既感激又惊喜,再次谢过,却还是放心不下北境:“臣自当领命,只是那镇北军……”
  “北境你不必担忧,此前曾有人给我上书。”李擎微微一笑,眸中却有隐约黯然,“说起来,如今她也是你的亲人了。”
  周明晏立时意会,略略有些惊讶,却道:“此人有勇有谋,堪当此任,但陛下是不是还应当慎重考虑……”
  “元照所言极是,所以朕让她去问姑母了。”
  李擎望向帘外,不知是否是周明晏的错觉,李擎虽然仍面带笑意,他却似在对方眼底瞥到一痕似曾相识的怅然若失。
  

第60章 大婚
  几日后李擎正式下旨,孟氏姐弟临危受命,收复寒州,平定北疆,战功卓著,封孟思婧为安国夫人,享食邑若干,另靖安侯周明晏与安国夫人弟弟孟思昀才德相配,良缘天成,特下旨赐婚,望二人同心同德,永修秦晋之好。
  圣旨一下,不出意外地再次轰动了京城。
  几乎所有人初听都以为是圣旨出了差错,要同周明晏结亲的该是孟思婧而非孟思昀。但很快又有消息传开,说这赐婚圣旨还是周明晏主动向李擎求来的,议论立刻风起云涌。
  有人说看不出这相貌堂堂的靖安侯竟是个罔顾人伦礼法的断袖,之前同孟家大小姐纠缠不清竟然全是暗度陈仓。
  又有人感叹靖安侯英明一世,如此枉断前程,实在可惜。
  更有人好奇这个叫孟思昀的商人到底何许人也,竟能引得此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靖安侯对他情根深种,不惜为他折腰。
  还有别具慧眼者留意到同是在北疆立了功,周明晏和孟思昀却都未加官进爵,由此推断这婚事是在陆之韦的前车之鉴后,李擎为防孟周两家坐大,为了削弱两家子嗣,故意下的一步大棋云云……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倒是别有一番热闹。但毕竟两人都有战功,又有圣旨在身,没人当面指摘半句,也丝毫无碍靖安侯府无视所有言论喧腾,把侯爷的婚事办得排场浩大,空前绝后。
  虽说是男子成婚,问名纳采三书六礼有条不紊一样不缺,城中各大珍宝阁成衣铺都接到了侯府筹备聘礼的订货单子,规格之高让人无不感叹,哪怕是给公主下聘都未见得有这般讲究。
  婚期定在来年春日,大婚当日更是热闹。当日侯府自不消说,孟府亦是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笙箫鼓乐之声,数里外都清晰可闻。
  周明晏身着新郎大红袍服,走在迎亲队伍排头,虽说更大的排场也见过千百次,可哪一次都不曾让他如今日般心如擂鼓,素日冷峻面庞透着红晕,紧张里又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迎亲队伍行至孟府大门,一众孟府家丁上前拦住,凡心从其中踱出来,袖着双手清咳一声,故意板起脸道:“新郎官听令,今日要见我家公子,需经三道考验,此乃第一道,通过后才可放行!”
  这是大曜婚礼习俗,新郎官需得通过新妇亲友种种考验,一展才华与真心,方能抱得美人归。周明晏早有准备,略一招手,身后秦臻等人便奉上满满一盘早早封好、装满今年新铸铜钱的荷包,恭恭敬敬地送到凡心手里:“管事请过目。”
  凡心略略扫了那堆荷包一眼,又抬头望着眼前英姿俊朗的年轻将军,仿佛又见到去岁周明晏在雨中立在孟府门前赔罪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陪着公子惦念了这个人好多年,曾在替公子抱不平时记恨过,也曾为了公子的幸福争取过,恼过他对公子的真心一无所知,却也欣慰于他最终还是不曾辜负公子的期待。
  不过身为娘家人,他还是有些不满,虽说周明晏主动请旨赐了婚,也紧锣密鼓地赶着办了婚礼,但终归还是迟了,人还没迎进门孩子都落地了,再晚点小灵犀都快能开口喊爹爹了!
  凡心一口气堵在喉咙,按规矩给了荷包便该放行,但他偏不,眼珠一转,回头对众人道:“各位,今日公子大婚,侯爷现在给多少,我回头就散给大家多少,大家说这些够了吗?”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高声道:“不够——”
  凡心满意地回过头来,笑吟吟对周明晏道:“新郎官,真是对不住,这是大伙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可以给侯爷支个招,今日要是没带够现钱,可以签个欠据,三分利就行,若是还不起呢,在府里干上几年也是可以的——”
  凡心滔滔不绝,充分体现了孟氏商铺现任主事的职业素养,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周明晏脸上了。周明晏忍俊不禁,既不着急,也不反驳,冲秦臻等人使个眼色,众人齐齐从怀里掏出荷包,解了封口向空中一抛。
  霎时满目金光缤纷,无数枚崭新铜钱如骤雨洒落,引得众伙计连声欢呼,纷纷哄抢起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