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3 16:21:58

  孟思昀长袖当风,说话间步履不停:“去救人,这姑娘是我的病人,我不能坐视她枉送性命!”
  孟思昀一介白衣,此举可谓以卵击石,凡心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孟思昀,急道:“至少等大小姐回来,对方可是陆中郎将,大小姐有官身,能说得上话——”
  “来不及了!”凡心的话提醒了孟思昀,他略一思忖,道,“你现在去宫外,想办法看能不能给思婧捎个口信,如果她出来了,让她立刻赶来茶楼,快!”
  宫中,懿德殿,颐阳长公主起居处。
  颐阳长公主李芳时,是先帝胞姐,当今圣上李擎的姑母。李擎本是先帝幼子,并非皇后所出,因生母势薄,多亏有颐阳长公主助力,方才顺利继承大统。
  李擎登基后不久生母薨逝,姑母成为宗亲中最为亲近之人,姑侄二人感情甚笃,长公主时常留居宫中,懿德殿便是李擎特意为姑母安排的起居之所。
  近来李芳时在京郊庆云寺为皇室诵经祈福,昨日刚刚回城,立刻被李擎邀进宫中休养。此时她方用完早膳,虽已早过芳华之年,但保养得宜,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秋水双眸清湛通透,比之盛时的娇媚,另有一番容光焕发。
  孟思婧着侍卫劲装,侍立在她身侧。
  她与孟思昀是孪生姐弟,眉眼自是肖似,但比起弟弟的温润清隽,思婧更飒爽犀利,张扬有余,妩媚不足。她负手而立,身形也比弟弟更挺拔些,只是朱唇轻抿,眼中略略透着几丝不耐。
  李芳时看在眼中,眸间漾起细微笑意,低头品了口茶,正欲开口,孟思婧忽道:“殿下,圣上来了。”
  内侍通传声起,李擎屏退左右,快步入内。
  李擎年纪与孟思婧相仿,登基时不过是个孩子,几年前方才亲政。他身着绣金龙袍,头戴蟠龙玉冠,容色虽稍显苍白,端正眉眼间却尽显皇家沉稳清贵之气,见长公主要起身相迎,忙抬手道:“不必多礼,姑母快坐。”
  昨日李芳时回宫时李擎正与众臣议事,未及探望,今日方得空前来。李芳时又为李擎盛了些粥,李擎笑着接了,姑侄叙了些别后寒温,李擎瞥了孟思婧一眼,关切道:“孟统领可是身体不适?”
  孟思婧自幼习武,因机缘巧合得长公主赏识,现任长公主亲卫统领,时伴李芳时左右,与李擎交集颇多,彼此亦是熟稔。
  未及孟思婧答言,李芳时便笑道:“她才不是,她是为了今日不能出宫瞧小周将军凯旋回朝的热闹,正在不甘心呢。”
  李擎眼眸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可是姑母不准孟统领的假?”
  他本是玩笑,孟思婧却认了真,忙道:“并非……回陛下,并非如此。只是殿下身边不能离人,又没有副统领愿意临时顶替下官……”
  周明晏凯旋回京,全城轰动,宫中自然也有耳闻。李芳时浅笑微微,和李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擎便笑道:“孟统领不必烦恼,那小周将军稍后便会到宫中来,不如朕就在这里见他,你和姑母自然也能见到,不比在街市上远远的瞧得真切?”
  他口气和缓,目光却略带紧张,暗暗端详着思婧的脸色,李芳时侧眸打量着,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孟思婧摇头,道:“那不一样。他进宫必得收刀卸甲,将军没了甲胄,就跟老虎被剪了爪子拔了牙似的,看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是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那才叫好看。”
  一席话说得理直气壮,李擎和李芳时都听愣了神,片刻后李擎低头清咳,李芳时则一挥衣袖,笑道:“既然如此,思婧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小周将军仪仗大概刚刚进城不久,现在出去应该还能看到威风凛凛的小周将军。”
  见两人神色,思婧也知自己方才言语直白,面颊微红,不过她一向坦率惯了,见李芳时放她走,忙回道:“多谢殿下,但舍弟已经替下官去了,下官回去听他转述也是一样。”
  “思昀那孩子,不是身体不好么?”李芳时宽和道,“左右本宫这里也无要紧事,你便回去吧,好过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她说着掩唇一笑,冲李擎挤挤眼睛,“瞧那拔了牙的老虎。”
  李擎神色略显复杂,听了姑母的话便也笑了,冲孟思婧抬了抬手:“既是姑母的意思,你便去吧。”
  见两人乐得成人之美,孟思婧便也不推辞,道谢告退。
  一出宫门,便见凡心急匆匆奔来:“大小姐!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明&避雷:
  纯甜文,攻受一见钟情双向暗恋,有隐瞒有误会,很快会解开,没有互相钩心斗角算计拉扯,没有第三者插足,误会解开就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就携手打怪
  病弱受,后期有生子,孩子叫受娘亲,孩子戏份不多,权谋/战争戏份都不严谨,一切为小情侣恋爱服务,有BG线副CP
  有含蓄交通
  小透明第一本 希望大家喜欢两个崽 鞠躬~
  

第2章 初逢
  玉麟卫拉扯着少女,她鬓发散乱,原本白皙干净的脸上满是泪痕灰尘,哀求着请陆准饶她一命。
  陆准高坐马上,对少女的哭喊无动于衷,仿佛她的性命不过他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街沿列队的玉麟卫身后,不少百姓面露不平,却碍着陆准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周明晏策马而来,垂眸看了那少女一眼,对陆准道:“这姑娘是盲人,应当不是刺客,冲撞仪仗是无心之失,要她性命实在过了。”
  语气沉稳,虽然不高,但掷地有声。此言一出,少女身旁的玉麟卫自觉停了手。
  陆准在京城横行无忌惯了,鲜少被人当面反驳,面上顿时掠过不耐,碍着周明晏的面子又不好发作,眼珠一转,道:“小周将军所言甚是。”
  他居高临下,望向脚底匍匐啜泣的少女,眸中闪过森森寒光:“可既是盲人,不好好待在家中,却跑到街上冲撞仪仗,实在可疑。来人,拖下去细细审问,一定要让她说出幕后主使。”
  玉麟卫负责京畿安防,衙署内设有慎刑司,审讯手段毒辣,令人闻之色变。
  少女已没了挣扎的力气,眼见要被玉麟卫拖走,人群中忽有人道:“官爷且慢!”
  孟思昀自人群中走出,行至街边,被玉麟卫持刀拦住。他不与对方冲撞,迎着刀锋向陆准躬身一礼。
  “陆中郎将息怒,这盲女是我茶楼中的伙计,仰慕小周将军已久,在下便允她今日出来瞧热闹。不想她一时情难自已,冲撞了仪仗,实在抱歉,孟某替她向诸位大人赔礼,请中郎将大人不计小人过。”
  孟思昀长身玉立,玄青长衫不染纤尘,雅洁面容犹胜桃花,人似玉山朗润,声如拂面春风,嗓音温煦如流水潺潺,只一入耳,便让人心中怒气减了三分。
  天上掉下来个谪仙般的人物,陆准烦躁中生出好奇,眯眼打量着他:“哟,正说要问出幕后主使,你这就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认识我?”
  孟思昀又是一礼,和颜悦色道:“在下孟思昀,经商为业,不过家姐孟思婧忝为颐阳长公主亲卫,和陆相同朝为官,耳濡目染,孟某也比旁人多了几分见识。再者,陆中郎将英名在京城如雷贯耳,孟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只向着陆准说话,周明晏却忍不住看他,听他说到“陆准英名如雷贯耳”,不由唇角微扬,又把人多瞧了几眼。
  难得见这样有趣的人物,一介商贾,伙计出了事,非但不撇清关系,还当场上前维护,面对陆准亦不卑不亢,说话绵里藏针,含沙射影,颇有意思。
  同在京城为官,陆准自然知道孟思婧是长公主的亲卫长。皇亲贵胄身边人,饶是他也得让上一让,但毕竟不是本人在场,陆准上下打量孟思昀,试图掂清他的斤两。
  “难怪,敢当众跟我求情,想来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不过……”陆准用马鞭指指那盲女,“这是个瞎子,怎么会是你茶楼里的伙计?”
  孟思昀不慌不忙:“回中郎将,这位姑娘是孟某茶楼里的琴师,弹得一手好琴,不信大人瞧她指尖琴茧,皆是常年练琴所致。”又冲那少女道,“采薇,手伸给中郎将瞧瞧。”
  少女立刻高举双手,朝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玉麟卫扭着她朝向陆准,十指上果然都是厚厚的琴茧。
  少女这一举动,将她的眼盲彰显无疑,百姓中顿时响起压低的感叹之声。
  孟思昀轻叹一声,道:“中郎将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这姑娘乃是盲女,她目不能视,冲撞仪仗乃是被人推搡,绝无害人之心,还请中郎将网开一面,一应惩罚孟某皆可承担。”
  孟思昀风度超然,言谈从容,一席话听下来,陆准对他的兴趣早已超过了对那盲女的兴趣。
  他摆了摆手,玉麟卫转身将孟思昀推至他马前,他从马背上俯身,居高临下望着孟思昀道:“孟老板这意思,是愿意代她受过?”
  孟思昀被玉麟卫推搡,险些跌倒,声音却一丝不抖:“依大曜律令,冲撞官员仪仗,诚心悔过者,当罚银五十两。孟某愿代采薇缴纳罚银,还请中郎将开恩。”
  陆准嗤笑出声:“罚银?”
  陆准品性顽劣,本能地讨厌一切同他相反的人。孟思昀的一切都令他厌恶,无论是他光风霁月的外表,仗义执言的性格,还是不卑不亢的态度,皆是陆准眼里的沙子。
  生在高门,眼高于顶,对旁人的轻慢分外敏感。陆准看得出来,孟思昀虽然态度恭敬,语气委婉,却字字含着机锋,听来甚是刺耳。周遭百姓虽不敢出声,神色却是无声的证明,比起身份更高的自己,他们更钦佩敬重的是孟思昀。
  险些当众落马的窘迫还没散去,陆准对孟思昀愈发恨之入骨。他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孟思昀,既然这人不自量力,非要撞进他的手心,就莫怪他攥攥拳头,将这身让他瞧不顺眼的傲骨摧折。
  陆准朗声冷笑,目光沉沉笼住孟思昀,语气不屑:“果然是下九流,鼠目寸光,利欲熏心,冲撞将军仪仗乃是重罪,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来人,把他给我拖——”
  “孟思昀。”
  周明晏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高,却把陆准的命令生生截断。
  孟思昀僵在原地。
  暌违数年,这是周明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咽喉发干,心间涌起无数纷繁念头,慌乱里攫住最清晰的一个,居然想的是,原来自己的名字,被周明晏念出来,听起来是这样的。
  三个字,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大概是第一次念,平仄起伏里带着几分生疏,听起来却分外仔细绵长,听得孟思昀喉咙发紧,身心发颤,仿佛不是他的名字在周明晏舌头上滚了一圈,而是他整个人被周明晏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揣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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