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那哪行!”周哥头一个不干了,“上回榨油的买卖就是你出的本钱,这回又是你一个人担着。咱们又不是没手没脚,哪有光跟着分钱不出本钱的道理?”
  “就是!”李延年也点了点头,“买卖的事,风险不能你一个人扛。这半年来咱们几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如今你要开饭庄,咱们多少都得出一份力气。”
  赵之远心里头热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
  铺面的事他跟镇山先去谈,菜籽油有贡品的名头顶着,往后不能卖,但用来做菜是官府管不着的。
  他跟镇山琢磨了一下,觉得饭庄要能立住,单靠镇山一个人掌勺还不够。
  在家里做饭是把好手,可饭庄那个灶眼比家里的锅大了不止一倍,光翻锅就得练一阵子。
  “所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延年身上,“我想让丰寿过来,跟着镇山学厨。菜籽油的买卖如今没了,人也不忙,学门手艺,往后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李延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上回菜籽油的买卖被官府截了胡,他就琢磨过让自家儿子另寻一条出路。
  如今赵之远主动提出来,他哪有不愿意的。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爽快道:“行,回头我就跟丰寿说。他要是敢偷懒,你让镇山别客气,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阿肆在旁边坐着,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从头到尾把赵之远的话听了个明白,知道镇山叔和赵先生要去城里开饭庄了,知道丰寿哥要去学厨了。他低下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以后还能见着你们吗?”
  赵之远低头看他,还没开口,李延年先笑了:“你急什么。你当你跑得掉?你也跟着去,当个店小二,顺带学点手艺。你娘要是舍得,你就跟大柱一块去。”
  阿肆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周哥。那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不舍。
  他想去,又怕离了家,爹娘照应不到。
  李镇山看着阿肆那副模样,放下酒杯,慢慢开了口:“你爹也不是闲着。我跟之远商量过了。饭庄开起来以后,光靠城里采买不行,菜得有人从村里往城里送。油、菜、肉、蛋,每样都得是咱们自己产的才放心。这送货的活,往后就交给你阿耶。两天跑一趟,赶着驴车去,当天就能回来。你阿娘要是想你了也能跟着去。”
  阿肆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不光去城里,还能见着阿耶阿娘。
  “好。我去!”
  李延年见大家伙都决定了,心里也高兴,借着这股劲宣布了一件事。
  “大家伙,我年岁大了,这把老骨头也操持不了几年了。我想着趁还能干的动,跟媳妇歇歇,能出去走走。往后这保长的担子,我也打算卸给周奇。”他把目光转向周哥,语气郑重起来,“周奇,你为人稳重,村里人都服你。往后村里的事,你多担着些。”
  周哥愣住了,他看了看李延年,又看了看自家媳妇,赵婶也是一脸意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可看着满桌子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驴叫。
  那叫声又尖又亮,把趴在桌底下啃骨头的两只狗惊得汪汪直叫,噌地蹿起来往门口跑去。
  李镇山放下筷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说了句“人来了”,便往院门口走去。
  院门一开,一个敦实的身影站在外头,手里牵着根驴缰绳,驴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人还没进门,先朝院子里头伸了伸脖子,看见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么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
  周哥回过头,认出了来人。
  那是赵店的赵二,上回争水源时在对面压阵的那个敦实汉子。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镇山。
  李镇山一边把赵二往院子里让,一边拍了拍赵二的肩膀,朝周哥解释道:“二哥是我昨儿特地去请的。路远,来晚了。往后饭庄开起来,他在城里头有些门路,能帮咱们照应照应。”
  赵二把驴拴在木桩上,把布袋卸下来搁在桌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憨笑道:“也没啥金贵东西,就带了点干货,给你们添个菜。”
  他倒也大方,见桌上还空着几个位子,自己搬了把凳子坐下来,接过赵之远递来的酒杯,也不推辞,仰头喝了一口,眼睛便亮了:“这酒不错啊。比我在军营里喝的强多了。”
  李镇山在赵二旁边坐下来,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羊肉。
  看对方呼噜呼噜吃得正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二哥,昨儿我跟你提的那事。你琢磨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来城里,跟我们一起干?”
  赵二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没有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在韶关军营里掌了好几年的勺,从伙头兵做到掌厨,什么糙米粗粮野菜都经了他的手变成热乎的吃食。
  后来退了伍,回到赵店,那双手握起了锄头。锄头柄磨出来的茧和锅铲柄磨出来的茧,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李镇山,咧嘴笑了笑:“我原本就想着退伍了去城里找个酒楼的活计。只是咱们这种伙夫,没有门路,没有引荐,人家酒楼哪看得上。就这么耗着耗着,就在村里种了几年地。”
  “那就一块干!”李镇山端起酒杯,朝他扬了扬,语气平淡却笃定,“当初在北边的时候,我就想过等退了伍,凭这手艺怎么也不至于饿死。有了手艺就不用做流民。后来回了村,遇到了之远,这手艺倒成了立业的本钱。你在韶关,我在大散关,咱俩都是伙夫出身,谁也不比谁金贵。可咱俩做出来的菜,不比那些大酒楼差。”
  赵二端起酒杯,跟李镇山碰了一下。两只粗瓷酒杯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行。那我就跟你一块干。”他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眼睛里映着堂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亮堂堂的。
  满桌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似乎明白过来了。
  李镇山一直瞒着村里人自己是个伙头兵的事,就是怕村里人瞧不起自己。
  可现在呢?有赵之远在身边,他心里底气足得很,压根不在意这些。
  赵之远看在眼里,嘴角露出笑意。
  都是一个村子的,又在一起干活那么久了。
  李镇山是亲兵也好还是厨子,他们压根不在意。
  回去路上,李延年拉着薛大婶的手,嘴上念叨着。
  “厨子好。厨子好。有门手艺饿不着。”
  薛大婶也点头附和,“镇山也是有福。”
  

第62章 聚鸿盛
  赵之远去牙行签契书那天,特地拉上了李镇山。
  牙行的掌柜把契书摊在桌上,挨个指了指条款,又说了句“这铺面后头还有个后院,五间房,就是旧了些,拾掇拾掇还能住人”。
  赵之远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签了字画了押,等牙行的人走了,才转过头对李镇山说:“五间房。咱们不用另寻住处了。走!咱们看看去!”
  他把契书揣进怀里,拉着李镇山就往后院走去。
  穿过厨房便到了后院,原先这里就是给掌柜和小二歇息的地方,即便许久没住人了,脏了些,可那些个家具还在。
  “这间给赵二住!他一个做厨子的,平日里活重,睡不好可不行,得一个人一间。”
  赵之远打开西侧的厢房看了看,房子不大,但是窗子柜子都有,甚至还摆了一张桌子。
  那张床不大不小,够睡下一个人,想必这屋子原本就是个单间,是用来给掌柜休息的。
  看完了西边的厢房,赵之远拽着李镇山去了东边。
  这间屋子就宽敞多了,只不过是空的。
  “之远。要不这间给丰寿他们住吧?两个孩子还小,夜里怕黑,有丰寿照应着,大家伙也放心!”
  李镇山说着进屋兜了一圈,这砖石的房子看上去就是实在,比村里那些个石头土胚的房子要好。
  除了太久没人住了,结了不少蛛网外,没什么可说的了。
  “先不急!”赵之远打量了一下这个独立出来的屋子,心里头有别的想法,“咱们先看看北边几间正屋。”
  既然赵之远发话了,李镇山便没有继续坚持,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头去了北边的三个正屋。
  三间屋子依次排开,方方正正的。
  赵之远依次看了一遍,心里头立马有了主意。
  他指着正中间的屋子说道:“这屋子大,够住下三个人的,让丰寿他们住在这儿。”
  正中屋子的确宽敞,摆下三张床绰绰有余。
  李镇山点了点头,这屋子采光好,给孩子们住也不算亏待。
  “那另外两间呢?”
  “左边的也摆上床,要是周哥他们送货累了可以歇歇脚,等以后有人来拜师学做菜,也可以给他们住!”
  赵之远清楚,就李镇山这手艺放出去,不出半年周边都得知道了,到时候来学徒的肯定不少。
  学徒可是只管饭管住,不给工钱的。
  如此一来,店里人手也够了,还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这厨艺即便不教人,也肯定有人会私下琢磨。倒不如多收几个学徒,省得人惦记。
  “至于右边的,咱们就先当个杂物房好了。平日那些个干货什么的,就放在这儿好了!到时候院子里再搭两个棚子,一个养驴,一个堆柴!”
  “好!”李镇山猛地点了点头,光听赵之远这么说,他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有意思,“到时候咱们再搭个茅厕!”
  赵之远的什么习惯,这个汉子都摸得清清楚楚。
  赵之远笑了笑,伸手拽住李镇山就往原先东边的厢房跑去,“走!看看我们的屋子!”
  那是一间单独出来的屋子,砖石结构,距离其余屋子比较远,这就有个好处了。隔音。
  李镇山太过壮实,动静太大,那间屋子刚好。
  赵之远站在门口,指了指这些个地方,哪里砌炕,哪里放桌子,哪里放衣物和他那几箱子书。
  安排的妥帖后,他这才看向李镇山,“这里住咱俩刚好!有空了你去提小壶菜籽油放屋里,这样我好受些。”
  赵之远这么一说,李镇山脸通的就红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来了一句,“下次我轻点。”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笑了笑,转而走向酒楼前厅。
  赵之远和李镇山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望着满屋落了灰的桌椅,忽然觉得这地方比头一回来踩点时亲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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