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你懂什么!这是给衙门送银子的事。那些个人等多久才能找个正儿八经的由头收银子啊?现在哪怕是拿着银子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要!”
  听到赵之远这么说,李镇山这才反应过来,他俩这是错过了一次光明正大的行贿机会,以后也不知道会被怎么排挤。
  “要不,咱们以后衙门来人吃饭就不收钱了吧?”
  赵之远想了许久,才不得已开口。
  钱,他想挣,但是得顺顺当当的才好。
  李镇山点了点头,“实在不行,咱们找机会请他们吃饭,解释解释!”
  “也只能这样了!”
  

第64章 入狱
  新上任的主簿姓薛,单名一个霖字,是怀远杨氏举荐来的人。
  他年纪不大,看着比当初的张辰还要年轻几岁,说话慢条斯理的,脸上总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在任这几年,逢年过节从不收铺户的节礼,也不像前任张辰那样变着法子敲竹杠,除了上次修县志。
  可越是这样的人,赵之远越觉得摸不透。
  不收钱,那他图什么呢?
  趁着年节刚过,赵之远特地让李镇山备了一桌好菜,亲自写了帖子,差阿肆送到县衙去。
  帖子上措辞客气得很,只说承蒙衙门这几年的照拂,想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薛霖倒也不推辞,当晚便来了。
  他穿了身半旧的青衫,只带了个提灯笼的小厮,进了雅间便笑吟吟地拱手:“赵先生太客气了,都说您是读书人,是个儒商。今日来这雅间一看,这布置果然少了些铜臭味道,多了不少书卷气啊!”
  赵之远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儒衫,又看了看陈设布置。
  这些年光顾着做买卖赚钱了,哪里有什么读书人的样子,但对方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只得尴尬地点了点头,附和着。
  “不敢当,不敢当。这有时候读书读多了脑子就不够用,很多事都疏忽了!”
  他想接着这个空当把话题挪到上次修县志的事,可对方似乎压根不接茬。
  薛霖点了点头,一边坐下一边朝着门口看去。
  “不讲。不讲。既然是来吃饭的,就说吃饭的事,什么脑子好不好的,读书读傻了的话,咱们就不说了。赵老板,上菜吧!”
  从赵先生到赵老板,这分明就是不给赵之远道歉的机会,直说这顿饭,不提修县志的旧事。
  既然这样,要是再说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只不过是自讨没趣。
  赵之远朝外头招呼一声,李丰寿便端菜进来了。
  葱爆羊肉、瓦罐焖羊肉、糖醋鱼、红烧鸡。再加几样素菜连同一壶温好的黄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酒过三巡,赵之远才试着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这几年饭馆生意还算红火,全凭衙门照拂,我这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如今手头宽裕了些,便想着给衙门的诸位大人们送些东西,往后这衙门的一日三餐就由我们聚鸿盛包了。权当是孝敬……”
  话头刚开始,薛霖便端起了酒杯,笑着抿了一口,直到赵之远“孝敬”两个字出口,他赶忙打断。
  “唉!赵老板!这怎么行呢!你是要害我们呀!”
  这话一出口,赵之远赶紧闭嘴,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薛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义愤填膺。
  “前任官员怎么被罢免的?”薛霖将脑袋探了过去,一脸小心地继续说道:“还不是收了银子?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以后被查出来,都说不清!就像今天这顿饭吧,为什么只有我来?还不是被他们推出来的!跟你说实话吧,今日我还带了银子结账呢!”
  被邀请过来吃饭,还要结账。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不合适!
  尽管赵之远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也恭恭敬敬的,可对方就是不领情。
  薛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刚才都拒绝了,可这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赵老板的心意我代县衙心领了,你要真为县衙的弟兄们好,这事以后就别说了!省得弟兄们干着急,谁不想吃上你聚鸿盛的饭菜啊?可是上头看得紧!”
  几句话就将自己的好意用上面的规矩给拒绝了。
  赵之远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不是借口,他不知道。不过自己的诚意还是要摆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往后你们县衙可得多多照顾咱们酒楼,但凡县衙的人愿意过来赏脸吃饭。咱们酒楼一律不收钱。您看行吗?也当是给县里略尽绵薄之意了!”
  “哎呦!”
  薛霖故作为难的神情,摇了摇头。
  “赵老板。不是我说你。饭庄有饭庄的营生,衙门有衙门的体统。你这口子开了,底下人还不得见天来吃白食?那不行!要是被百姓们瞧见了,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呢?还是各安其分的好。你说是吧?”
  尽管薛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可语气依然温和,每句话都是为了大家伙好。让人说不出的憋屈。
  赵之远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慌,顺着话头便换了个说法:“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上次修县志,我一时忙忘了。以后县里头要是修什么桥啊,碑啊,什么的。还请您不忘知会一声,我们也好报答县里头。”
  “这个好说。”薛霖自顾自倒了一杯酒,轻轻咂摸了一口:“赵老板。这事都好说。等有机会了,一定不忘!”
  这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毕竟嘴上说是好说,这要是不修呢?哪里能找到机会表表心意呢。
  最终这顿饭薛霖没有掏银子,这让赵之远心里稍微好了些。
  至少人家肯来,这就是好事。
  可打这以后,衙门的人却很少来聚鸿盛吃饭了。
  偶尔有个把差役过来也就是打包几样菜带走。
  最让赵之远头疼的是,他们都规规矩矩地付了银钱,从不肯赊账。
  也不知道是真被规矩压着,还是衙门特地叮嘱的,总让他惴惴不安。
  赵之远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些差役匆匆来去的背影,心里头隐隐觉得不踏实,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踏实。
  李镇山倒是没多想,只是安慰几句,就又端起瓦罐又回后厨炖羊肉去了。
  在这汉子的心里,只要酒楼生意好就行。这县官几年一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是这波人了。
  安稳日子又过了两年。
  赵之远见一直没事发生,心里头也就渐渐放下了这层执念与恐惧,心说弄不好就是自己误会了,新来的官员们个个都是为民请命的好官也说不定。
  他偶尔翻翻账本,看见库里攒下的银钱已经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便想着再攒一攒,过几年把铺子交给赵二和李丰寿打理,自己跟李镇山回李家村养老去。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画好了图纸,在院子里再种两棵枣树,把牲口棚翻修一下。
  可这世上最不经念叨的就是安稳。
  那天阿肆从外头买菜回来,一路小跑着进了大堂,脸色发白,手里提的菜篮子都忘了搁下,哑着嗓子喊了一句:“赵先生,出大事了。霍将军被满门抄斩了!”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客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赵之远从柜台后头站起来,一把拽住阿肆的袖子把他拉到柜台后头,压低声音问:“你听谁说的?”
  阿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道:“外头街上都传遍了!说霍将军杀良冒功,圣上震怒,满门抄斩。”
  这消息是从菜市口传来的,起初是一个卖鱼的说的。
  而那卖鱼的是从码头上听来的,码头上的人又是从运河上北方回来的商船上听来的。
  这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不过两三日工夫,整个溪州城都知道了。
  聚鸿盛的大堂里每天都有客人议论这事。
  有人说霍家满门忠烈,镇守大散关这么些年,北辽的骑兵连边墙都没翻过来过,这样的将门怎会做出杀良冒功的事。
  有人说是铁门那一场战,霍将军英明神武,救了大燕,肯定是朝中有奸佞眼红,这才陷害忠良的。
  有人说是圣人糊涂,听信谗言。
  说的人多,传的话杂,可谁也拿不出个准信。
  李镇山在后厨听见了。
  他正炒着菜,锅里油冒了烟,他端着锅铲却忘了翻。
  赵二在旁边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把锅铲往锅里一撂,转身走到后门口,蹲在门槛上,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蹲着。
  赵之远从大堂里过来找他,看见他那副样子,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你要是想说,我听着。”
  李镇山没抬头,只是闷声开了口。
  “当年在军营里,有回霍将军巡视伙房,尝了我做的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手艺好,往后退了伍也不愁没饭吃。还真让他说着了!”
  如果不是霍将军赏识他的手艺,李镇山也不可能在军营过得那么潇洒。
  那些年虽说边关苦,但是李镇山却过得很好,时不时还因为做菜做得好被赏银子。
  他叹了口气,想到霍将军一家吃饭时的夸赞,想到了霍将军家的小女儿,摇了摇头。
  “霍将军家的小姐最喜欢吃我做的瓦罐焖羊肉,每回来了都要让丫鬟来伙房讨一碗。”
  李镇山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军营的时候,霍家小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现在也就十二三岁,正是好年纪。
  满门抄斩,那个丫头就这么没了。
  “走的时候霍将军还赏了我银子,送我到了营门口,他让我以后好生过日子,遇到什么麻烦事就回大散关来找他。”
  这些话赵之远都听过,当时自己骗了李镇山,对方急的时候就说要去大散关找霍将军帮忙。
  当时他就知道霍将军一家跟李镇山关系应该不错。李镇山心地善良,心里头自然是难受的。
  就这样,他把这些话一样一样地说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像是在把那些旧事一件一件地从心里掏出来,摆在光下,擦干净了,再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这话后来他也在大堂里对相熟的客人说过几次。
  他没遮掩,也没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能说。
  有人问他是真的吗,他便说真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笃定。似乎想给霍将军求个公道。
  赵之远在旁边听着,没有拦他。
  他知道这汉子心里头难受,不让他说出来,憋着更伤身子。
  霍将军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传到溪州后没几天,衙门便来了人。
  来的不是薛主簿,而是县尉徐矿,他带了两个佩刀的差役,态度倒是客客气气的。
  只是说霍将军的案子牵扯到其旧部,李镇山当年在大散关做过伙夫,按规矩得带回去问几句话,官府不会为难他,问完便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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