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赵之远不在,是李丰寿站了出来。
  他挡在李镇山前头,说这个人是他们聚鸿盛的掌勺,饭庄离了他不行,能不能稍晚些再过去。
  毕竟人真要是进去,再出来可就难了,先弄明白,先打点好了,出来的也就快些。
  徐矿摇了摇头,说这是规矩,但让酒楼放心,就是问个话而已,晚些就出来了!
  李镇山解了围裙搁在灶台上,回过头看了赵之远一眼,说了句锅里还炖着羊肉,一会儿让赵二端下来别糊了,便跟着差役走了。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丰寿,叮嘱道:“要是赵之远回来,先不急着说,等我回来,就说我偷懒去了。”
  可他不知道,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李丰寿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两个差役把李镇山带出门口,拐过街角便不见了。
  那扇门还在晃,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直接将他惊醒了。
  回过神来的李丰寿赶忙去后院牵驴,路过门口,他朝着阿肆喊了一嗓子。
  “我去找赵先生!你们把酒楼看好了。实在不行关门就成,晚些去找熟人问问怎么了!”
  他在学堂多年,衙门的事多少清楚些,县尉亲自来抓人,那就不会是什么小事。
  为今之计,得赶紧把赵之远找回来,该花银子花银子,赶紧捞人,迟了只怕人在里头遭罪。
  饭庄里头一下子炸了锅。
  有客人放下筷子便走,有客人围上来问出了什么事,说李师傅那样的老实人怎么也摊上官司。
  阿肆和大柱站在角落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后厨里赵二一个人守着两口灶,锅铲翻飞,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油锅里的滋啦声一阵接一阵,像是什么东西在替这个饭庄喘着气。
  李丰寿从外头回来,一进门便觉得气氛不对,问清楚了缘由,脸色也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道士。
  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的道袍,料子粗糙,衣袖宽大,走路时袖管一晃一晃的。
  头发挽了个髻,插了根木簪子,背上背着一柄不到三尺的刀,脚下一双布鞋已经磨得变了形。
  他风尘仆仆,脸上却一点也不疲沓,反倒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气。
  站定在酒楼门口,他抬起头看了看门口挂着的那招牌,眯起眼,自言自语道:“聚鸿盛?我记得聚鸿盛不是什么千年老店啊——不对啊!这个世界怎么也有?这也能撞名字的?那得尝尝。”
  说着他便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挑了张角落里的空桌坐下,把刀放在了桌上,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菜牌,目光在那些菜名上停了很久。
  炒腊肉、葱爆羊肉、油焖萝卜、瓦罐焖羊肉……
  直到看见蛋炒饭和饺子,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过身朝阿肆招了招手,阿肆正在收拾邻桌的碗筷,连忙放下抹布小跑过来。
  “小活计,你们这儿有醋溜土豆丝吗?西红柿毛圆汤呢?”
  阿肆愣住了。
  他拿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挠了挠头。
  “客官,您说的这两样我们没有。这豆子怎么切丝啊,还有什么柿子毛圆的,毛也不能吃啊!要不给您看看别的?”
  那道士听了他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这菜牌上的菜是谁想出来的。
  阿肆说有些是他们老板赵先生定的,有些是镇山叔想出来的。
  “那你们老板呢?在吗?实在不行,让你那个镇山叔出来也成!”
  道士的话刚出口,阿肆又犯难了。
  “客官。他俩也不在!赵先生回村子去了,镇山叔刚被衙门抓走。”
  道士点了点头,叹气道:“都不在啊?那行吧。要是你们老板回来了,你让他去城西的齐云山找我。我叫陆茗,是那里的道士。你就说我可以带他回家。问他愿不愿意回去!”
  阿肆只觉得这话奇怪。赵先生回家还用带吗?
  他点了点头,嘴上说着一定会转告赵先生。心里头却还想着镇山叔刚刚被抓的事。
  道士站起身来把布袋往肩上一挎,又回过头来看了阿肆一眼:“就这几天啊!我这几天在附近找人,三天后就不在那儿了。你跟你们老板说,过时不候!下次再来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说完他饭也没吃,直接跨过门槛走了,灰蓝色的道袍在门口晃了一下便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赵之远从村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是赶着驴车去的李家村,所以这次回来几乎将能带的值钱东西都带了,连同他那几箱子书。
  李丰寿知道事情急,但怕赵之远受了刺激,只能在边上说些安慰的话。
  “赵先生。这事急不得!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霍将军的案子是朝堂上的事,镇山他一个退伍的伙夫不过是例行问话,只要查不出什么干系,过几天自然会放人。”
  赵之远听了这话,心里头稍微安稳了些,可一想李镇山现在还在牢里,想到当年张林立被打的样子,他就害怕,害怕这汉子吃苦。
  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吃没吃上饭。
  他推开聚鸿盛的门,阿肆正趴在桌上等他,见他回来了立马站起来,迎上去开口便道:“赵先生,前不久来了个道士……”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赵之远打断了他,径直往柜台后头走,把装满银子的包袱搁在桌上,“救镇山出来才重要!”
  阿肆张了张嘴,看着赵之远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道士说只有三天,心里头忽然有些不安,可看着赵之远满眼血丝的样子,就不敢再提了。
  

第65章 回家(大结局)
  第二天一早,赵之远便揣着银子去了衙门。
  要说行贿他可是有经验的,前几年自己刚出来那会儿,李镇山可是都跟自己说过的。
  上回张林立的案子教会了他俩一件事。
  在县衙这个地方,银子就是敲门的砖。
  敲不敲得开,看的是这块砖的分量。
  守门的差役开始,赵之远就开始掏银子,一直塞到牢房的看守,每人手里都搁了分量不轻的碎银。
  逢人便是一句“我家掌勺的被关在里头,烦请通融”,话说得客客气气,银子递得不动声色。
  那些人收了银子也不多话,侧身便让他进去了。
  牢房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酸腐气。
  霉烂的稻草、铁锈和陈年污垢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李镇山被关在最里头那间,不过这次是右边,也就是上回张林立那头,这让赵之远心里面有些发慌。
  赵之远到了地方,走近了才借着气窗里漏下来的那一缕天光看清李镇山的模样。
  他趴在石板地上,背上的衣裳被抽破了,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一道道横在古铜色的皮肉上,有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有的还在渗着血。
  他侧着脸枕在自己胳膊上,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看见栅栏外头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一下。
  那笑扯动了嘴角的伤,疼得他眉头一拧,却又硬撑着没收回那个笑。
  赵之远蹲下身把提篮里的饭菜一样一样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一碗粳米饭,一碟炒腊肉,一瓦罐还温着的鸡汤,还有几个揣在怀里带进来的粟米饼。
  他把筷子也递进去,手指碰到李镇山的手背时才发现那上头也添了好几道新伤,指节肿得老高,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碾过。
  他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往李镇山手里塞了塞。
  “破费了!”李镇山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一地吃食,没有急着动,只是把碗往石板上搁稳了,“这次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
  能把这些东西带进来,这银子一定没少给。
  赵之远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没事!”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语气却稳得很,生怕李镇山听出来自己个儿的情绪。
  有了上回张林立那案子的经验,他心里头大致有数。
  这种没凭没据的牵连,衙门无非是想敲些银子。
  就像张林立那样,拖上个一年半载,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来,自然就会放人。
  他把这话跟李镇山说了,刻意把语气放得很平,生怕对方担心。
  李镇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赵之远带来的饭菜夹起来往嘴里送,嚼得很慢,似乎就连咀嚼都得费些气力。
  “那就等吧!干酒楼这些年,确实也有些累了,就当是歇一歇!”
  他吃了一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以前在军营里想歇都没得歇,回来了也是。现在倒好,有人送饭,有人管我!”
  赵之远朝外头看了看,见没人盯着,这才一边给他往碗里夹菜一边小声说:“村里人已经商量过了,大不了这几年就当酒楼没开,几家人把攒下的银子凑一凑,加上库里存的那几百两,应该差不多够应付这场官司了!”
  这是他离开村子前,几家人说的,特地叮嘱赵之远,钱不钱的不重要,只要李镇山能活着出来就行。
  李镇山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慢慢吃完了,又把那碗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是几家人多年的积蓄,日子才刚有些起色,就因为自己全没了。
  赵之远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模样,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又会跟以前一样,说什么‘算了吧,把我放这儿就行,不要乱花钱,重新雇个厨子’。”
  李镇山听这话,抬起头也莫名地笑了。
  他放下碗,抬起那张挂了彩的脸看着赵之远,栅栏缝里漏进来的天光正落在他眉眼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那是以前!以前我一个人,怎么都行。现在有你,傻子才那么想呢。我想活着出去!不然谁给你当牛做马的使唤啊!”
  赵之远从那间牢房里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头正烈。
  他在衙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眼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东西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整了整衣襟,朝聚鸿盛的方向走去。
  从那以后,他隔三岔五便往衙门送银子,名目是五花八门的。
  有打点牢头的,有给李镇山加铺盖的,有托人往里头送饭的,甚至有请人帮忙写陈情状的。
  但凡能找到由头递银子的,他都用了个遍。
  他也不问这些银子到底落到了谁手里,只管送,送完了就顺路拐进牢房去看李镇山。
  有时候带一碗热汤,有时候带两件换洗衣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