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毕竟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就好比是孤魂野鬼附身一样,跟黄皮子成人也差不了多少。
  李镇山没说话,赵之远也没催。
  许久之后,这个汉子开口了。
  “你又要赶我走。是吗?”
  这下轮到赵之远傻眼了,刚刚是自己没说明白吗?还是这憨货没听明白?
  “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我。”
  “你不怕?”
  “我怕。我怕你赶我走!”
  赵之远深吸一口气,哑然失笑。
  见赵之远笑,李镇山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也跟着笑了两声。
  去他娘的读书人赵之远,那个差点参加府试,被顾先生看中的赵之远,李镇山压根没见过。
  他李镇山只认识那个一肚子小算盘,奸懒馋滑的赵之远。
  眼前这个人不是说他是什么“黄皮子”嘛?自己也只是个“还乡鬼”而已。
  这是好事啊。
  伙夫配不上读书人。“还乡鬼”跟“黄皮子”是天作之合。
  李镇山站起身来,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等我。咱俩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你站住!”
  赵之远喊了一嗓子,随即逼问了一句,“咱俩啥关系啊。你就跟着,还跟我死。”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那赵之远可不客气了。
  就瞧见李镇山愣了愣,几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小声说了一句,“媳妇。”
  听到媳妇两个字,赵之远尾巴骨一寒,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见对方起身要走。
  “你去哪儿?”
  李镇山方才耳朵根都红了,或许是害羞或许是担心赵之远遭罪。
  “我回去卖房子卖地。”
  再不拦着,恐怕这个憨货真要去卖家产了。赵之远赶忙嚷嚷道:“回来!回来!你个王八蛋!我还有话跟你说!”
  李镇山“哦”了一声,停下脚步就往回走。
  见赵之远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凑近。
  他很听话的蹲下身子往前凑了凑。
  “方才逗你玩的。这案子跟我没关系,过几天我就出去了。”
  李镇山的脸垮了,以为对方是宽慰自己,他叹了口气,“你别骗我了。”
  “你个憨货!”
  赵之远见这汉子居然不相信自己,赶忙扫了扫身边的稻草,从里面端出了一只烧鸡。
  “给你一半!”说着,他撕下一半,递给李镇山,“这是昨晚顾先生差人送来的。我吃的就剩下一只烧鸡了,一会儿还会有人来送。顾先生说了,这事,我只要配合就行。”
  见到了烧鸡,李镇山心里头有些信了,“真的?配合啥?”
  “县衙和学堂看上张培生的家产了!势必要让张林立吐出来!”
  赵之远说着叹了口气,“咱们以后还是少跟这些个人打交道的好。”
  

第60章 出狱
  赵之远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手里还攥着半只没啃完的鸡腿。
  “昨天刚到县衙,张辰就私下跟我说顾长水会安排人来送饭。那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到了夜里,学堂的人来了,我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他说着,把鸡骨头搁在石板上,拿袖子擦了擦手。
  “来的是学堂的管家,陈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上回咱们去学堂,站在顾先生身边那个中年仆从。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还带了两个提食盒的。那两个人你我都认识。就是刘四和许三。”
  李镇山蹲在栅栏外头,眉头猛地拧紧了。
  “刘四,那不是在张家站出来替老爷子传话的那个吗?许三我记得啊!就是骑马来村里报信那个。”
  “对!就是他俩!”
  赵之远看着李镇山的表情,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从咱们第一次离开学堂之后,这两个人就去张家卖身当了仆从了。他们不是张林立的人,他们是顾长水安插进去张家的人!”
  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在过道里晃了一下,在幽暗的牢房里衬出些许的阴冷。
  赵之远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陈寻进来以后,刘四和许三就把饭菜一样一样从食盒里端出来摆在石板上,甚至还不忘拿来一小壶温过的黄酒。陈寻亲自给我斟了一盏酒,对我客客气气的。”
  陈寻当时说话滴水不漏,大概就是说这桩案子瞧着凶险,但赵之远必定不会有事。
  这案子就是看张家那边的人不识好歹,专门用来替赵之远出气的。
  陈寻话说得很漂亮,可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饿不饿、冷不冷、伤着没有。
  赵之远看得出来,对方哪里是来探望自己的。分明就是来办事的而已。
  李镇山越听越不对味,两道浓眉几乎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顾长水安插人手进张家,少说也有一年了。那张老爷子不会是……”
  “陈寻跟我说,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出去了。”
  赵之远没有直接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但他希望我出去以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吃吃,该睡睡,不要把今晚的事对任何人提起。另外……”
  他抬起眼,隔着栅栏看着李镇山。
  “他要我出去以后,假装跟张林立争家产。拖着这场官司,让张家的钱财被案子绑住,动不了,拿不出来。”
  李镇山的脸色变了。
  “他们要耗死张林立?”
  “我问了。我问他,张林立会死吗。”
  赵之远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搁在膝上的手。
  “他说不会。他们不会要他的命,只是让他交不了田税和铺子的税。铺子会被封掉,张林立自己攒的那点家底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耗干净。等到张培生留下的田产商税利滚利,滚到他不得不卖地,滚到他还不上的地步,学堂再出手。到时候以最低的价钱,把张家的田产和铺子全收走。顾长水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先用张家的人命官司把人拴住,再拿我这个干儿子的身份当幌子拖着案子,最后用税赋这把软刀子,一刀一刀把张家的肉全剐下来!”
  他说完这些,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李镇山才闷声问了一句:“张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之远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墙壁上,摇了摇头。
  “咱们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而且这个猜测,你出了这个门就得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他停了一下,又说,“陈寻说了,不会亏待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银子。而且这银子是提前给,这几天就会送到李家村去。算是封口费,也算是上次菜籽油那件事的补偿!”
  “所以你现在还欠他们什么?”李镇山低声问。
  “什么都不欠了!”
  赵之远说完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把压在胸口上的一块石头搬开了,可那搬开的空当里,又灌进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他想起张培生坐在堂屋里喝茶的样子,想起那老头眯着眼瞧自己写字时啧啧的叹息声。
  那个人稀里糊涂地收了他当干儿子,又稀里糊涂地被人惦记上了家产。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三天。”李镇山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隔着栅栏覆在赵之远的手背上,“这三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城里等着,然后我带你回家。”
  赵之远抬起眼,隔着栅栏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崴了脚的那个晚上,这汉子也是这样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头说“我带你回家”。
  那时候他心里头乱得很,不知道这句“回家”到底算什么意思。
  如今他又听见了,就在这间又潮又暗的牢房里。
  他点了点头。
  “好。”
  到了第三天,赵之远走出牢房大门的时候,日头正悬在头顶。
  他在阴暗的牢里待了好些天,乍一出来被日光刺得眯起了眼,还没来得及抬手挡光,就看见衙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正牵着黑驴站在那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胡茬也刮干净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收拾过。
  驴背上搭着个包袱,里头是赵之远的换洗衣裳。
  李镇山看见他从衙门里出来,没有跑上去迎,也没有喊,只是站直了身子,朝他抬了抬下巴,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在正午的日头底下亮闪闪的,像是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一道门从里头被推开。
  “走!先洗个澡,去去晦气。”
  李镇山把缰绳往树上一拴,从驴背上取下那个装衣裳的包袱,指了指街对面。
  “昨儿我就打听好了,巷子后头有家澡堂子,水烧得烫,池子也大。”
  澡堂子在一条窄巷尽头,门脸不大,掀开布帘子进去,一股热腾腾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池子用青石砌成,水面蒸腾着白蒙蒙的雾气,空气里弥漫着皂角淡淡的清苦味。
  赵之远脱了那件污了好几道灰印子的儒衫,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慢慢坐进热水里。那股热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顺着小腿、腰背,一直暖到胸口。
  他把头靠在池子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天沾在身上的阴冷和霉味一并吐了出去。
  李镇山也下了水,隔着一臂远的距离坐着。
  水汽氤氲里,他看见赵之远的肩膀终于不再绷着,微微泛红的皮肤被热水泡得舒展了,整个人像一张被慢慢抚平的纸。
  他别过头,拿手捧了把热水泼在自己脸上,闷声说了句:“这水还不错,比咱家那木盆强。”
  赵之远眯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衣裳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从家里带过来的。上回你让我收拾柜子,我就把你那件新做的夹袍装包袱里了,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从澡堂子出来,两个人找了家临街的饭庄。
  赵之远点了好几道菜,炙羊肉、清蒸鱼、油焖笋、一碗鸡丝面。
  等菜端上来,他挨个尝了一遍,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拿筷子头点着盘子里的炙羊肉,嫌弃道:“这厨子也是个棒槌。肉都炒老了,你尝尝。跟你上回做的那个爆炒羊肉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亏得还是开在正街上的饭庄。”
  李镇山夹了一块尝了尝,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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