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那汉子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攒了满肚子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眼里全是血丝,脸上叫晨风皴出好几块红痕。
  那双旧布鞋的鞋底早已磨穿了,露出沾着泥土与血痂的脚掌。
  然后李镇山哭了。
  不是上回那种趴在栅栏上撕心裂肺的哭法,而是无声的。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眼泪顺着那张憨厚的脸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砸在冷冰冰的石板地上。
  那汉子的肩膀打着颤,两只手死死攥住栅栏的木条。
  “我听见他们说,昨晚动了刑,十板子,张辰亲自盯着的。我还听见他们说叫得惨,说细皮嫩肉的经不住打。”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句,说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我也是糊涂!要是在张家听你的话,先回家就好了!早些把银子取来,说不定能赶在他们动刑之前递进去……这样也能让你打点好牢头。也不知道这次带的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回去凑!你别怕。”
  赵之远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栅栏前,低头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伸手去擦那张脸上的泪,手抬到一半,又悄然放下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将语气放得很轻,“我没挨打。”
  李镇山愣住了,泪还挂在脸上,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张辰昨晚的确动了刑,但打的不是我。是张林立。十板子,一板子没少。我在这边听得真切,张林立叫得确实挺惨。”
  赵之远咂摸了一下嘴,回想起昨晚那动静,他也忍不住有些咋舌。
  看了看一脸不解的李镇山,他解释道:“张辰恨我不假,可他不敢动我。顾先生虽说不一定管我死活,顾家的招牌总还挂在那儿。他动了我,便是打顾家的脸。这个分寸,一个做到主簿的人不会没有。”
  他拿起粟米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隔着栅栏把那些饼子又往李镇山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一口,我看你应该一夜没吃东西了。”
  李镇山还是愣着,低头看了看那些饼,又抬头看赵之远。
  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那小瓶喝了一口粥。
  这粥搁在包袱里,早已凉透了。
  他是故意把这凉的留给了自己。
  饼一直捂在怀里,凉不了。
  他咽下那口凉粥,放下壶,这才抬起袖子,胡乱把脸上的泪抹干。
  “你没挨打……那你头发怎么散了?”
  “睡觉睡的。这儿连个枕头都没有,只能靠着墙。”
  李镇山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额头抵在栅栏的木条上,肩膀终于不再抖了。
  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之远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谁说没事的?有事!不光有事,还是大事!”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可以吃个好点的榜单,在榜单上完结的,所以拖了拖。同时想让新书早些吃上榜单,所以前几天光去更新新书了。结果两个榜单都不太理想,那就立个目标吧,五天内完结!!!反正有存稿,修改一下就行了,不带怕的。
  

第59章 卖房卖地
  “什么叫有事?你别吓我呀!”
  李镇山听到赵之远说有事,事情还不小,刚松懈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赵之远眯着眼睛,神情有些得意。
  牢房昏暗,他的头发又凌乱,刚刚才哭过的李镇山此时眼睛有些发花,压根瞧不清楚对方的神情。
  “你快说啊!我也好想办法。”
  李镇山说着说着便急了,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他怕,怕这个读书人不商量,瞒着自己扛下了。
  “唉!”赵之远长长地叹了口气,“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
  李镇山将包袱卸下来,抖了抖。一个个银子被他抖落了出来。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了,上一次就打算拿来给赵之远兜底,这次也是一样。
  “这银子够不够?”
  赵之远瞥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没好气地笑了。
  “不够。”
  李镇山急了,低下头想了想。
  “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他停下了,过去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把屋子跟田卖了,加上你那些钱,应该够了吧?”
  听到李镇山要将他俩的家业都给卖了,赵之远差点骂出口,但见对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没用的。钱再多,有学堂的钱多吗?”
  赵之远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的,可见到李镇山这幅下定了决心的样子,生怕对方真去卖房卖地,只得将事情往大了去说。
  “仵作昨夜剖尸了。是中毒。”他故意叹了口气,用生无可恋地语气说道:“张林立被打了十板子,居然咬死不知道!这案子破不了,即便我没罪,也难逃嫌疑。这是人命案子,学堂那边很难插手,最多就是求求情,能流放发配就算烧高香了!”
  “发配?”
  李镇山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就赵之远这个身子骨,流放发配还有活路吗?
  见对方不说话了,纹丝不动的发愣,如同一块石头。赵之远决定给这个闷葫芦再说点狠的。
  岂料还没开口,李镇山居然张嘴了。
  “你别怕。学堂不行。我就去找大散关找霍将军。”
  “霍将军?”赵之远笑了笑,“你不过是个当兵的而已,他能帮你?”
  这笑声很是讥讽,是他故意捏着嗓子发出的。
  李镇山一字一句,咬着牙说:
  “我说我找霍将军。顾先生不管,我去求霍将军。”
  这个汉子猛地站了起来,语气决绝,“霍将军是记得我的。我骗了你,我不是他的亲兵,可我是他的厨子!”
  “厨子?”
  赵之远疑惑了一声。
  脑子里有些事忽然就明白了。
  这汉子当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霍大将军的亲兵,可马不会骑,弓不会射,身手也差劲,之前在张家的时候只有挨打的份。
  合着对方居然是个厨子。
  难怪这王八蛋做饭那么好吃,手艺那么好!
  一想到自己给一个厨子做了将近一年的饭,这个厨子还愣是照吃不误,赵之远心里头一股子怒火就上来。
  “你他娘的!居然骗我!”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镇山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如何搭救自己,根本没在意这句话,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他夸过我的菜。霍将军家的小姐,最喜欢吃我做的瓦罐焖羊肉。我走的时候霍将军还赏了我银子,他让我往后有事就去找他!”
  赵之远听到对方此时还说了一道自己的拿手菜,都快被气笑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去一趟大散关,往返太久了。到时候说不定我都死半道上了!”
  赵之远扭过头,用极为凄凉的嗓子补了一句,“李镇山。我要真发配了,你一个人可咋办啊?”
  这话落在李镇山的耳朵里,比在张家挨的哪一下都疼。
  “那……”李镇山抽了抽鼻子,“那我就跟你一起去,路上照顾你。发配到哪儿,咱们就在哪安家!”
  李镇山自己当了几年兵,回来后发现家没了,实打实是个还乡鬼,其实连还乡鬼都不如,因为他当时无家可归。
  是眼前这个读书人收留了自己,别说什么是为了赋税,为了保田。
  这些个借口比不上一口饭,一张床。
  身上的衣服连同那件袄子,哪一样不是这个读书人给自己买的?
  或许一开始李镇山是为了报恩,可对这个读书人的好感是自打第一面就有的,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赵之远给了李镇山一个家,这就是他和赵之远的家。
  说破天去了,赵之远也是自己的家人。
  不。
  他赵之远,就是李镇山的。
  听到李镇山这么说,赵之远长长地喘了口气,喃喃道:“李镇山。那我要是死半道上呢?”
  “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咱俩埋一块。”
  李镇山这句话说的很快,但是那果决的语气不像是没过脑子,而是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从什么时候自己就想过这事了呢。
  是昨晚的路上?还是那天在阿耶阿娘坟头?又或是穿上那件羊皮袄子的时候?
  李镇山记不清了,但是他敢肯定,他会这么做。
  他的确会这么做。赵之远心里清楚,李镇山说得是真的。
  “李镇山。我告诉你件事。这事,我没敢跟任何人说,你是头一个。”
  赵之远侧过身子,看向眼前这个汉子。
  幽暗的牢房里,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他们就是这样望着对方。
  “我其实不是什么读书人。甚至不是你们这个地方的人。”
  说出这句藏在心里的话,赵之远长长地松了口气,“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是穿越过来的。就好比你死了,但灵魂飘到了几百年前,附身在了几百年前的人身上。”
  安静。李镇山出奇的安静,他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赵之远瞧不清对方的神情,只当是吓的失了神,于是自顾自地说:“所以我不属于你们这儿。这些年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毕竟我来了才不到五年。当然,我也没读过那么多书,也写不好你们这边的字。所以我一直觉得跟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赵之远有些恍惚,似乎这些年他都没觉得自己属于这儿,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作家人,甚至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算是这儿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是黄皮子,在那儿跟人讨封。其实我觉得还真是那样。在张家那三年我一直糊糊涂涂的,不知道为啥活着,觉得只要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行。我一直想成为人,成为你们这儿的人。是你。李镇山,是你让我觉得在这儿做人挺好,是你让我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赵之远说完这些,眼角不知不觉竟然有些湿润了。
  “李镇山。我知道这样说,你很难相信。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什么读书人,我就是一个混吃混喝,自私自利的人。这样的我,还值得你跟我一起走吗?”
  赵之远释然了,将这些话说出口后,他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他知道这么说会吓着李镇山,或许这之后,这个憨厚汉子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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