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现如今要是细细算下来,这张家的家产确确实实有他赵之远一半。
  

第57章 一起
  郎中背着药箱,跟着刘四穿过灵堂后头的回廊,七拐八绕地进了偏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
  这几日府里发丧,屋子里各色物什连同香烛纸钱堆得满满当当。
  还是小吏们发了话才临时腾出块空地,搁了张门板搭的床,这才让赵之远和李镇山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李镇山趴在门板上,衣裳褪到腰际,露出后背上一道道青紫交错的伤痕。
  那些瘀痕横亘在古铜色的皮肉上,几处肿得老高,泛着暗紫色的淤血,在昏黄的烛火下瞧着分外触目。
  赵之远站在一旁,手里的烛台端得稳稳当当,把那些伤处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举烛台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烛焰跟着轻轻晃了一下,旋即又稳住了。
  郎中俯下身子,伸手在李镇山背上按了几处,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与肩膀。
  李镇山趴在门板上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郎中的手指摁到一处肿得最厉害的淤青,他的肩膀才猛地绷紧了,随即又硬生生地松弛下去,把那声闷哼死死咽回了嗓子眼里。
  “万幸!没伤着骨头。”郎中直起腰来,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粉并一罐子药酒,“这位壮士身子骨皮实得很。别看瞧着吓人,可都是些皮外伤,没动着筋骨,不碍事的!这包药粉内服,分三次咽下,能止痛。这罐子药酒外敷,把淤血揉开就成。将养个五六日便差不多了。”
  张家那些家仆到底也不是什么莽撞的傻子,东家让他们打人不假,可真要下了死手出了人命,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
  赵之远将药粉药酒接过来搁在一旁,赶紧从怀里掏银子。
  这次出门走得急,两个人身上拢共才带了不到三两银子。
  方才托刘四去请郎中,光上门钱就去了几贯,可上门归上门,诊金还是少不了的。
  付了诊金,赵之远又亲自将郎中送出门去。
  等他折返回来,李镇山已经自己撑着爬起来了。
  那汉子正费劲地往身上套那件沾了血迹的衣裳,动作牵扯到背上的淤伤,眉头猛地拧了一下,随即又装作没事人似的扯了扯衣襟。
  “你别动了!”赵之远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衣襟,替他将领口理了理,“这药我来帮你上!”
  李镇山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找个干净地儿将就一晚就成,你睡这儿!”
  “李镇山,你疯了吧?郎中是说了没伤着骨头,可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你就老老实实躺这儿歇着,别乱动。要是严重了,老子还得替你掏银子。”
  赵之远的嘴一向不饶人,可李镇山知道他这次是为自己好。
  这汉子没有接话,只是把赵之远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拿下来,握在了自己手心里。
  他粗糙的手比赵之远大了足足一圈,把那只微凉的瘦手整个儿包在里头。
  “你已经被张家那伙人盯上了。要不今晚咱们轮流睡,别让他们动了手脚!”
  赵之远叹了口气:“他没那个胆子!官府的人都在这儿呢,他们不敢动手的!”
  李镇山低下头,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也是太着急了,竟忘了官府的人就住在张家。
  对方哪怕心思再歹毒,也不敢当着官差的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赵之远看着他那副模样,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那粗糙的掌心里抽出来,反手覆了上去,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过李镇山的指缝,慢慢地扣紧了。
  “要是明儿仵作来了,这事能了结,咱们片刻都不耽搁,直接回家。”
  李镇山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一件事:“那赔偿呢?咱们不要了吗?”
  一提赔偿,赵之远心头便是一凉。那为首的小吏可是特地提了主簿张辰。
  “那钱咱们就别要了,就当是给张主簿赔罪好了。”他眉头轻蹙,又轻声嘱咐道,“要是事情不能了结,大家伙得去县衙,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先回李家村!”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张培生临死前想见自己一面,倒还说得过去,可声称要留一半家产给自己,那是绝不可能的。
  依张林立的性子,纵使贪图家产,也断不敢对张培生起什么歹念。
  而自己离开张家那会儿,年过半百的张培生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怎会说死就死了?
  若真是张主簿暗中使坏冲着自己来的,可不能连累了身边这汉子。
  “不行!”李镇山想都没想,“我不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要是被带去了县城,我也得跟着,不然我不放心。”
  赵之远皱了皱眉,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一只白净纤长,一只粗黑厚实,十根手指交错着,骨节分明。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行,那咱们就一起。”
  赵之远垂下眼帘,手指在李镇山粗糙的指节上轻轻摩挲着,不由得想起去年秋天村口那个月光很亮的晚上。
  这汉子蹲在自己面前,把脚腕上的淤青慢慢揉散了,仰起头说“我带你回家”。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这憨货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李镇山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每回他觉着差一点就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这人便往后退一步,拿那些考功名、当官老爷的话来搪塞他。
  好像在这人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而他就只配给自己当牛做马。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强势,从来不许对方忤逆,才叫这人没了胆子。
  直到第三天晌午,仵作才从城里赶过来。
  那干瘦老头背有些驼,肩上挎着个油腻腻的皮箱子,进了灵堂便把旁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两个小吏守在门口,关上门在里头验了快一个时辰。
  再出来时,他一边擦手一边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张林立赶紧迎上去想问个究竟,刚走几步便被两个小吏伸手一推。
  “急什么急?一边待着等消息!”
  仵作与那为首的小吏耳语了几句,从怀中摸出刚写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那文书上写得清楚,遗体没有致命外伤,脖颈也无勒痕。
  张培生年事已高,自然病故与中毒皆有可能,但凭眼下的查验手段,没法完全断定就是自然死亡。
  要想继续往下查,只能将尸身运回县衙,让县老爷给掌管溪州刑法的司法参军写一封文书送去,得了允准后再行解剖。
  看明白了文书上的内容,为首的小吏将手一挥:“来人啊,将张林立跟赵之远,连同尸身,一并押回县衙。”
  张林立登时急了:“大人,这……这到底怎么了呀?”
  “怎么了?”那小吏冷哼一声,“你说怎么了?仵作的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能确定张培生是病死的。你二人嫌疑最大,按大燕律,必须入狱候审!”
  张林立回头望了赵之远一眼,咬了咬牙。
  小吏又道:“其余人各自归家,不得擅自离开本县,随传随到。若有违者,以嫌犯论处。”
  这话一出,张林立猛地喊了一声:“大人,可否容我跟族人们知会一声?”
  “可以啊。”小吏朝其余人一指,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查出来张培生的死与你有关,不管今日你同他们交代了什么,到时候可就是将他们视作你的同伙了!”
  那几个族人原本还伸长了脖子想听张林立的安排,身子都往前凑了,一听这话,齐刷刷地往后退去。
  连院子里那些仆人和账房先生也纷纷避之不及。
  “大人,我得跟着一块去!”
  小吏循声望去,见是昨日那个挨了打的汉子,不禁努了努嘴,“行!自己上杆子的事,我们拦不着。其余人呢?还不走,是想也跟着去吗?”
  “不不不!”
  “我们回家待着,大人有什么事尽管传唤就是。”
  张家族人七嘴八舌地应着,脚下像抹了油一般朝门口涌去。
  “大人,那我们这些长工呢?也得回家待着吗?留在张家成不成?”
  “是啊大人,我们呢?”
  长工和家仆见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敢开口询问。
  尤其是那些长工,眼瞅着这几日就得收庄稼了,若这时候走了,庄稼可就要烂在地里了!
  “走!这里是张家,不是你们家。况且这案子里头还夹着案子,这宅子都得封了!”
  小吏说得很清楚,一个人都不给留。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长工壮起胆子道:“大人,眼看要收成了,说好了张家得结工钱的。”
  庄稼是张家的,可工钱是自己的啊。庄稼烂地里就烂地里,他们吃不着也用不着,可这工钱不能不要!
  小吏眯起眼,瞥了张林立一眼,见他还在原地愣着,便催促道:“赶紧的啊,给人把工钱结了,咱们还得赶路呢!”
  事到如今张林立也瞧清楚了,这钱不掏是不行的,与其磨磨蹭蹭跟官差闹得不痛快,倒不如爽快些。
  账房先生将长工的工钱一一结清后,便带着家中仆从离去了。
  等将屋子一间间贴上封条,那为首的小吏才踱到三人跟前。
  “咱们可先说好了,上枷,还是囚车?”
  从这儿到县城几乎都是山路,戴枷靠两条腿走,到了那儿也得脱层皮。
  “囚车!”张林立抢了先,“大人,我坐囚车。”
  小吏点点头,将手一伸:“囚车?行,五两银子。”
  张林立浑身上下摸了摸,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根本没带银子。
  他讪笑着往那小吏跟前靠了靠:“大人,我钱都在屋里,您把封条撕了,我去取,成不成?”
  “想得美。”小吏将手一缩,顺势把他推了个趔趄,“那是死者张培生的钱,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一句话噎得张林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昨日让他掏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方才催他给长工结工钱时也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一扭头,这钱自己便动不得了?
  李镇山见状赶忙从怀里掏了掏,把身上所有碎银铜钱全捧了出来,朝那小吏走去:“大人,我们就这些。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等过几日,我再给您取了送来!”
  他回头望了赵之远一眼。
  这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哪吃得了戴枷的苦,何况还有那么远的山路。
  “好说!不过到时候记得把钱送到县衙,这账一码归一码。要不,就得从你们昨日挨打的赔偿里头扣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