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赵之远看见李镇山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忍不住笑了出来,朝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李镇山愣了一下,拿手背抹了抹嘴,也笑了。
  就在这时候,李延年从城里回来了。
  他赶着驴车从村口过来,车板上搁着几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倦色,但眼睛是亮的。
  赵之远起身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文书,展开来看了一遍。
  是官府关于菜籽油采买的正式文书,上头盖着鲜红的官印。
  价格和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每年固定采买多少桶,每桶作价多少,年底由县衙统一结算。
  李延年从车上下来,接过薛大婶递来的碗,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才开口:“我粗略算了算。这个数,听着不算多,可搁在从前,够咱们一村人嚼用好几年。往后免了赋税,田里打的粮食全是咱们自己的,再加上这笔固定的进项。说句老实话,这日子,往前数三代也没过上过!”
  大家伙都笑,说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往后总算不用愁吃穿了。
  赵之远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手里的碗搁在地上,清了清嗓子。众人见他有话要说,渐渐安静下来。
  “保长说得对。“保长说得对,往后村里免了赋税,官府每年还有这笔采买的银子,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可我琢磨着,往后这田税既然都免了,各家各户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再让大家白白来帮着种这十几亩水田就有些不合适了!”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伙先是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张婶第一个不干了,说赵先生你这叫什么话,当初要不是你弄的菜籽油,咱们村哪来的免赋税,哪来的好日子?
  周哥也跟着附和,这水田是大家一起开的,帮工是心甘情愿的,谁也不觉得亏!
  李延年摆摆手,让赵之远这事不用再提,村里人不图这个。
  赵之远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可语气很坚定:“你们听我说完啊!往后咱们用村自己种菜籽,自己产油,也就是出个力气的事。这官府给的采买钱,大家伙人人有份!不过我就不要了!这水田啊,还是你们帮忙种着!成不?”
  “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赵先生当了地主,急着跟咱们划清关系了呢!”
  “就是!但那菜籽油的钱我们还是不要,您到时候给咱们个菜籽钱就行了!”
  “对!反正不妨碍种庄稼,这都错开着呢!”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就是担心这个读书人太客气,不愿意麻烦他们。村里头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离不开赵之远。
  赵之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田埂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自打菜籽油不准买卖了,村里已经很久没听见这动静了,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那马跑得急,蹄子踏在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马背上的人远远就扯着嗓子喊:“赵之远!赵先生在这儿吗?赵之远赵先生!”
  赵之远站了出来,狐疑地打量着远处的马匹,大声应着:“我就是。什么事?”
  那人纵马赶来,到了跟前赶忙翻身下马,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满脸通红,额上全是汗,衣裳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喘了好一会儿,对方才说出话来:“老爷子,张老爷子快不行了!他让我来找您,说要见您最后一面!”
  赵之远愣了一下。
  “哪个张老爷子?”
  “张培生,张员外。您的——”那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您的干爹。他这几日水米不进,大夫说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您快去一趟吧,再晚怕是见不着了!”
  赵之远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去年他从张家出来的时候,那些族人就围在院子里盯着他,瞪着他。
  至于张培生这个干爹就这么坐在堂屋里,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
  赵之远对他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可也说不上怨恨。那人说到底也没亏待过他。
  在张家的日子虽然寄人篱下,好歹有口饭吃,有间屋子住。
  临了临了,张家也给了他这几亩旱地和屋子,还有那些书,也是张培生点了头,他才能带走的。
  张家也好,张培生也好,对赵之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去!”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找到李镇山。
  那汉子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褪得干干净净,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赵之远朝他点了点头,李镇山便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大步走过来。
  “我跟你去!”
  李镇山只说了这四个字。没有一丁点的迟疑。无论去哪,他都会跟着。
  赵之远没有推辞,他也知道这汉子不会让他一个人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延年,李延年朝他点了点头,“放心去吧,家里头有我们呢!”
  自打那头黑驴买了回来,赵之远每日便会催着他去试一试。
  起先,那驴骑上去脚还拖着地,后来驴长大了些,慢慢地也就会了。
  “我去牵驴!”
  李镇山说着就要往院子那边走,可张家来的仆从却急了:“驴太慢了!马快些!”
  “我不会!”
  赵之远摆了摆手,示意李镇山赶紧去牵驴。
  赵之远不会骑马,但是李镇山会骑驴啊!
  驴跟马虽说不是一样东西,但驾驭的法子都差不多。
  这个汉子看了看那匹高大的骏马,心里盘算了会儿,壮着胆子就骑上去了。
  这一幕看得不少村里的年轻人都心生艳羡。
  “镇山哥,这一下真不赖啊!”
  “废话!毕竟是霍将军的亲兵。骑个马算啥!”
  李镇山听在耳边也顾不上村里人怎么说了,直接纵马来到赵之远跟前。
  李镇山骑在马上,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冲着赵之远点了点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让对方放心,自己可以。
  赵之远点了点头,也没有犹豫,握住那只粗糙的手,脚下一蹬,整个人就被李镇山拽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后。
  他把脸埋在李镇山宽厚的后背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
  那件粗布衣裳被汗浸透了,潮潮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气味。
  那是皂角的清苦味,灶火的焦烟味,还有李镇山身上特有的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马蹄在土路上踏出急促的节奏,耳边的风呼呼地响,田埂、老槐树、村口的石碾子,一样一样地往后退。
  赵之远闭上眼,心里头乱糟糟的。
  他想起张培生坐在堂屋里喝茶的样子,想起这老头在祠堂里说“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样子,想起他被赶出张家那天这老头始终不肯出面说上一句话。
  但是那些个粳米和腊肉咸鱼啥的,却是对方嘱咐下人一件件装上车的。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东西。
  等他们赶到张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张家大门口挂起了白灯笼,惨白的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地照着门楣上的丧幡。
  院子里站满了人,全是张家的族人,有几个人赵之远见过几面,可大多数人他不认识。
  正堂的门大敞着,灵堂已经草草地布置起来了,香烛纸钱的气味从里头飘出来,混着夜风里的凉意,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晚了!”
  赵之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白灯笼在风里晃。
  他的脚步忽然有些迈不动了。
  还是李镇山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赵之远抬脚迈进了门槛,才进院子,便有人认出他来了。
  一个尖脸的中年妇人先叫了起来:“赵之远?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第56章 一半家产
  这一声喊像是往滚热的油里泼了瓢水,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散在院里院外的张家族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有的说你都出去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有的说这节骨眼上来怕是没安好心,有的说准是冲着家产来的。
  一个穿着孝衣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量与赵之远相仿,眉眼间带着几分张培生的影子,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戚。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赵之远从里头看到的不是悲伤,是警惕跟算计。
  那是张林立,张培生的继子。
  当时张家的族人生怕张培生的家产落到赵之远这个干儿子手里,硬是请族长出面,让张培生认了这个继子。
  张培生见对方是自己二哥的孩子,眉眼间与自己年轻时有些像,心一软就同意了。
  加上赵之远本是顶号来的,每日窝在房里看书认字,丝毫不过问家里的生意和田产。
  张培生便想着这个读书人自视清高也没事,要是能去参加科举拿个功名也行,说不定还能减免赋税。
  谁料让赵之远去参加府试,对方却推三阻四的,说什么要多看一年书,十拿九稳了再去。
  一来二去,架不住继子和族里人怂恿,张培生就跟赵之远断了亲。
  赵之远当时想过跟张培生解释,但怕对方以为自己鬼上身,只能认栽。
  后来李家村那两间屋子和田地就是张林立出面从牙行那儿买来的,为的就是让赵之远回不来!
  “你来干什么?”
  张林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之远。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族人,一个个面色不善。
  赵之远没有被吓着,只是往屋里看。
  “老爷子派人来叫我,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谁去叫的?我怎么不知道?”
  张林立偏过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站出来的仆从身上,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那是个新来的,叫刘四,是去年入秋后和另一个叫许三的人一同来张家做仆从的。
  那两个人手脚麻利,头脑伶俐,张林立当时还觉得这是捡到宝了。
  “是我,我跟许三都听见了!我让许三去请的赵公子!老爷子还嘱咐过我,说这家产有赵公子一半!”
  刘四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张林立,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张林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之远,语气平平:“下人的话当不得真!阿耶走的时候没提你。丧事有我们操办,不劳外人费心!请回吧!”
  他身后那几个族人往前逼了一步,虎视眈眈的架势摆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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