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方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知道以后免了所有的税,村里人自然是高兴的,往后不用交粮了。
  菜籽油成了贡品,他们也觉得面上有光,只是这不准私自售卖让他们心里头有些吃不准。
  “赵先生,官府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以后还榨油吗?”
  周哥这些日子已经吃到了甜头,他管着田里的事,每一笔分成他都记在心里,眼瞅着家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多,阿肆脸上的肉也一天比一天厚。听到不准售卖,难免有些着急。
  “暂时停了吧!”
  开什么玩笑,私下兜售贡品,那就不单单是坐牢了的事了,那是杀头的罪过。
  想要榨油卖油?可以,那就出了溪州再干。只要出了溪州地界,这油就不再是贡品,就只是油。
  李镇山拍了拍赵之远的肩膀,“那封信,你看看顾先生那边怎么说。”
  他不懂贡品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这汉子能想到的,也就是顾先生的信了,或许那里面有什么好消息。
  “对!”
  赵之远回过神来。
  要不是李镇山提醒,他差点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顾先生托人送来的信。
  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越看心里头越凉。
  顾先生在信上说,主簿张辰现如今已经吃了瘪,让他不用担心。县衙那边不会再找麻烦了,这是好事。
  顺带也解释了一番这溪州的菜籽油为何成了贡品。
  原因其实很简单,四个字:延误农耕。
  溪州地处江南,粮税占了整个南燕的三成之多。
  朝中有人担心农户们重利轻本,见菜籽油利润高便把稻田全改成了油菜地,到时候粮食不够,饿殍遍野。
  皇帝江铸听了这话,便否了朝臣的提议,不准把这油当作专营,只准充作贡品。
  学堂中,顾长水捧着茶碗,得意地抿了一口。
  “要不说我那个族兄能做右相呢,盛京城里的圣人都斗不过他!也难怪咱们平江顾家是五姓七望之首,不过是略施拳脚,这菜籽油的买卖不就成了?”
  其实事情远非赵之远想的那样,也不像顾长水那封信里说的那般轻巧。
  起先顾家是想联合其他世家一同分了这菜籽油的买卖,向皇帝江铸讨一个专营的权力,就好比粮商一般,有了专营,就能把这桩买卖牢牢攥在手里。
  谁料江铸却不愿意,想把这菜籽油收归官府,与盐铁一样化作官营买卖,以此冲抵田税,好减掉那份新增的人头税。
  两边一来二去拉扯了好些日子,最后才各退一步,将这菜籽油定为了贡品。
  那意思很明显了:既然大家都不让步,那索性都别惦记了。谁也别想独占,谁也别想得逞。
  谁料最后还是出了纰漏。
  顾家家主顾长衍在上书时将菜籽油的来历写作“溪州”,这贡品便成了溪州一地的差事。
  就好比洞庭的贡橘,那是实打实的贡品,民间不得售卖,可别处就没有橘子了吗?哪儿的橘子不能买卖?
  这溪州的菜籽油成了贡品,别处的油照样能卖,只不过跟李家村没关系了。
  到时候地方官员再稍加配合,哪个商贩还敢买卖菜籽油?这买卖还不是落到了他们手里?
  “先生说的是!”仆从陈寻在一旁轻声附和,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赵之远那边毕竟是您的学生,也算得上自己人。当真不告诉他真相?”
  “你说什么?”顾长水眉毛一挑,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冷哼一声,“他一个读书人,不学无术,放着圣贤书不读,偏去研究这些奇淫巧技。我与他说什么?说了,他听得懂?”
  陈寻见自己说话惹了顾长水不悦,赶忙低下头,不再作声。
  顾长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又开了口。
  “不过,这个赵之远也不容易。一个外乡人,手又废了,能在李家村折腾出这么一摊子事,也算有些小聪明!张家那边,我看也差不多了,你去盯着些,等时机到了,拿点银子出来,权当是给他的补偿。”
  “是。”陈寻躬身退了下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顾长水又在后头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到底是读过书的人,就这么废了,可惜了!”
  

第55章 张家出事了
  虽说是头一年种粳米,没什么经验,可架不住村里人照顾的勤快。
  哪怕是入夏的晌午时分,这水田都有人轮流看着,哪怕饿了肚子也不会误了开渠灌水。
  这一季的穗子却出奇的大,颗粒饱满。
  站在田埂上的李延年弯下腰捞了一穗,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壳皮,里头白生生的,半点秕谷都没有。
  他将米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角立马就漾开了笑纹。
  “成了!明儿就开镰,咱们村里人一齐上!趁这两日天晴,一口气都给收完!”
  有李延年的话,蹲在田埂边上的赵之远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李镇山,就瞧见对方痴痴地看着地里,一声不吭。
  瞧对方的神情,就像是沉醉在这随风摇曳的稻田中了,似乎那魂儿也跟着涟漪远去了。
  “发啥愣呢!”赵之远拿手够够李镇山的衣角,仰起头朝着李延年的方向点了点。
  回过神的李镇山这才想起李延年说得话,赶忙嚷嚷道:“好嘞,李叔!我这挨家挨户知会一声去!”
  开镰那天,天还没亮透,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就连阿肆也跟着来了,周哥说孩子虽然挥不动镰刀,但也能帮着捆稻子。
  十五亩水田是全村人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暗河的水是大家一起寻到的,渠是大家一起挖的。
  如今稻子熟了,村里人都有股子丰收的喜悦。
  李镇山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赤着脚第一个踩进了稻田。
  他左手攥住一丛稻秆,右手的镰刀贴着泥面轻轻一拉,一茬稻子便整整齐齐地断了下来。
  那动作稳当得很,一茬一茬,节奏不快不慢,身后的稻茬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齐齐地排成一行。
  赵之远也难得下了田。
  他不会使镰刀,也做不好什么重活,就跟在收割的人后头把割下来的稻子一捆一捆地扎好。
  头几捆还扎得有模有样,扎到后来那稻秆便不听话了,要么捆得太松,一提就散,要么捆得太紧,把穗子都勒断了。
  张婶从旁边经过,瞧见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抿嘴笑着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子,三两下就把散了的那捆重新扎好,再拿膝盖一顶,手上一使劲。绳结就稳稳地勒好了
  “赵先生。这活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干的。你放着,让咱们来!”
  这话不是什么客套,要是真让赵之远这么干下去,后头还得跟个人给他善后呢。
  庄稼活做不得假,更偷不了懒,每漏下一束稻穗,一亩地就是漏下一锅饭。
  赵之远直起腰来,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眼前这片金灿灿的稻田,去年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土地板结石头遍地。
  那时候跟李镇山一同来看地,他站在坡顶上看着,心里头还在盘算这六亩地能打出多少粮食来,够不够吃到明年开春。
  可如今呢?
  这十五亩水田一望无际,稻浪在风里一浪推着一浪,沉甸甸的穗子碰在一起,发出干燥而饱满的疏疏声。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继续捆稻子,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了回去。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把捆好的稻子一抱一抱地往牛车上搬。
  阿肆抱着一捆比他脑袋还大的稻子,脸憋得通红,脚下却跑得飞快。
  李延年在后头喊慢点慢点别摔了,阿肆嘴里虽然应着,可脚下一点也没慢。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嘻嘻哈哈地追着他,田埂上扬起一小溜尘土,在午后的日光里金灿灿地飘着。
  晒场那边,薛大婶领着几个妇人把运过来的稻子一捆一捆地摊开晾晒,拿木耙子翻了一遍又一遍,让每一穗稻子都能晒到日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稻特有的清甜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晒场上干草垛的暖香。
  傍晚收了工,站在晒场边上的赵之远看着满场金灿灿的稻谷,忽然转过身拍了拍手,大声说:“明儿晌午都别回去吃饭了!就在田边等着,我给大伙做顿好的!”
  有人问做什么好的,赵之远笑而不语,只是朝李镇山眨了眨眼。
  家里头的粳米还剩下不少呢,足够大家伙吃上一顿了!
  第二天一早,他让李镇山赶着驴车去附近几个村子跑了一趟,挨家挨户地收鸡蛋。
  等李镇山回来的时候,驴车上的竹筐里装了满满三筐鸡蛋,足足有六七十个。
  厨房里,赵之远系着围裙,把十几个鸡蛋打在盆子里,拿筷子飞快地搅着,蛋液在筷子头上拉出一道道黄澄澄的弧线。
  李镇山在旁边切野菜跟腊肉,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菜籽油下锅,滋啦一声响,整个院子里都弥漫开那股熟悉的焦香。
  腊肉丁下锅,一股子咸香霸道得很,直往人鼻子里钻。
  见腊肉丁都出了油,赵之远将煮好的粳米饭倒进锅里,在热油里翻腾,一粒粒米都裹上了金亮的油光。
  蛋液浇上去,与米饭搅在一起,黄的白的一片,油汪汪的。
  野菜碎撒进去,再撒上一把盐,翻炒几下,香味便炸开了。
  那是热油、腊肉、鸡蛋和米饭混在一起的味道,浓郁,实在,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村里人端着碗围在田边,或蹲或站,有人靠在稻草垛上,有人直接坐在田埂上,一人一碗金灿灿的蛋炒饭,吃得满嘴油光。
  阿肆吃了两碗,又去添第三碗,赵婶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说少吃点给大人们留些,阿肆护着碗往后躲,旁边几个婶子笑得前仰后合。
  周哥端着碗坐在稻草垛上,感慨道:“去年这时候还在发愁过冬的粮食,今年倒好,吃上了这个什么蛋炒饭了!”
  田埂上,赵之远将碗搁在膝盖上。他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满田的稻茬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稻草垛一堆一堆地码在晒场边。
  孩子们在草垛之间追逐嬉闹,狗也跟着瞎跑,汪汪地叫。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还在为了一坛子腌坏的韭菜发愁,为了几根柴火差点劈了自己的脚。
  那时候院子里只有他和李镇山两个人,冷清得很。如今这田埂上到处都是人声,到处都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到处都是笑声。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镇山的目光。
  那汉子蹲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手里端着一碗蛋炒饭,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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