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白鸻没说话，他移开脚步，抬头朝天花板看去，华丽的水晶吊灯下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赵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觉自己的行为彻底暴露。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精心布局的监控早就出卖了你。”
　　“我......”赵西犹豫了，他面前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可怜的联姻工具，而是一个精于算计和反抗的世家少爷。
　　“想被他重视，靠的从来不是算计和伪装，更不是拿着别人的遗物自欺欺人。”
　　白鸻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帮我拿到商冥屿书房电脑里所有的刹车系统数据，我不仅帮你保守秘密，还能帮你在商冥屿面前留一条后路。”
　　他俯身，再次凑近赵西，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清楚，现在的你，没有选择。帮我，我们各取所需；不帮我，我们同归于尽。我反正早已被他怀疑，多一次指控也无所谓，但你，可不止丢掉秘书长职位这么简单。”
　　赵西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我帮你，但你必须说话算话，不能连累我，也不能让商先生知道袖扣的事。”
　　白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伸手拍了拍赵西的肩膀，语气平淡：“放心，我说话算话。你只需要记住，在商冥屿面前，你还是那个阳光无害、忠心耿耿的秘书长。”
　　赵西连忙擦干眼泪，慌乱地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恐惧和慌乱。
　　“还有，把袖扣拿出来。”白鸻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带着黎安的东西在他面前晃，可对你没好处。”
　　赵西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珍珠袖扣，指尖微微颤抖着递给白鸻。
　　白鸻接过袖扣，自然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去吧。”白鸻嘴唇动了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赵西点点头，拿起桌上那台仿冒的电脑，快步走出这间套房。
　　看着赵西的背影彻底消失后，白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袖扣举在半空中，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发出冷白色的光芒。
　　他沉默地看着这枚不起眼的袖扣，眼底讳莫如深，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七月初，夜晚的海风裹着燥热吹向佘江市的每个角落，平均气温都能达到27度。
　　白鸻离开酒店后，回到别墅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他身上余留的燥热还未散去，习惯性轻手轻脚进入别墅客厅，抬眼就见商冥屿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一身西装革履，显然没来得及脱掉。
　　旁边还蹲着他的那只边牧，正担忧地看着他这个主人。
　　商冥屿其实应酬完就赶回别墅，他这次喝了挺多酒，胃烧得厉害。
　　这栋别墅设置了严密的安保系统，没有专门配备保姆，只有一个厨师、一个司机和三五个保镖。这些是商冥屿要求的，他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
　　有次商冥屿真的酒醉上头，白鸻那会儿才刚和他联姻没几天，话都没说过几个字，他想装作看不见，但良心又实在过不去，于是去厨房弄了点暖胃的汤，给人灌了几口，而后又帮人脱掉外套，准备扶去房间里躺着。
　　谁曾想，哪怕商冥屿醉得神智不清，还有力气抬手掐他的脖子，骂他杀人凶手根本不配出现在他面前，更没资格碰他。
　　白鸻当时没说一个字，默默地看他踉跄着脚步走上楼。
　　此后，他再也没管过商冥屿的死活，哪怕是躺在沙发上睡到天亮。
　　今晚也一样，白鸻熟练地绕开沙发，提步踏上台阶，准备去往二楼自己的房间。
　　怎料，那只边牧小跑过来绕在他的脚边，嘴里“嘤嘤”地叫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白鸻天生不是心硬的人，更不像商冥屿那么爱恨分明。面对小动物，他总会不再有自主地心软起来。
　　他蹲下身，双手扶起边牧的脑袋，轻声说：“卷卷不用担心，你主人没事的，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边牧仍然朝他“嘤嘤”叫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看样子很着急，像是在央求他。
　　许是见白鸻无动于衷，这只边牧伸出爪子挠他的手，然后自顾朝沙发上的商冥屿跑去。
　　跑到商冥屿身边，又露出紧张的眼神看着白鸻，尾巴不停来回摇了摇。
　　白鸻再有多不情愿，都能感受到边牧反常的情绪。
　　他走过去几步，在离商冥屿不到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这才看清楚商冥屿把整张脸埋在沙发里，右手在使劲捂着肚子，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只边牧尾巴摇得更起劲了，抬起爪子挠了几下商冥屿，见人依旧没反应，又看向站着的白鸻。
　　白鸻捏了捏手心，大步走向商冥屿，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商冥屿快醒醒。”
　　如果只是寻常的醉酒，白鸻这么碰他，一定会有反应。但白鸻又用力拍了几下，仍然没有动静。
　　白鸻索性将他整个人翻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庞，嘴唇毫无血色，额头浸满汗珠，眉头皱得都快拧成一股绳。
　　“商冥屿，你怎么了？”白鸻暗觉不妙，哪怕再醉得厉害，都不该是这种生理反应。
　　他利索拿起茶几上的公用电话，联系了司机。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将人扛上车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深夜的医院格外宁静，只有三五个病人还在走廊里晃悠。
　　白鸻独自坐在走廊的靠椅上，静静看着司机吴旭跟着护士办理住院手续。
　　不到半小时，主治医师从手术室里出来，对白鸻说：“病人现在脱离危险了，要是你们再晚几分钟，他可能就没命了。”


第10章 恶心
　　“医生，他只是酒醉了，怎么会这么严重？”白鸻疑惑道。
　　主任医师翻看病历，叹了口气说道：“普通醉酒是没事，但病人有很严重的胃病，加上这是酒精中毒导致的休克，再晚几步，后果不堪设想。”
　　“酒精中毒？”白鸻嘴里喃喃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医生向他解释：“没错，重度醉酒很大可能会导致酒精中毒性休克。年轻人啊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胡乱喝酒。”
　　白鸻觉得蹊跷，和商冥屿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酒量非常好，在酒局上不会轻易酒醉，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地位。
　　“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司机吴旭刚办完住院手续，白鸻嘱咐他联系赵秘书，让他来医院，顺便跟老爷子报备情况，自己则回别墅收拾东西，连夜前往巴林。
　　凌晨三点，他刚下飞机就收到赵西发来的文件，是关于FLASH车队往年更新过的刹车系统数据。
　　这个赵西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好，行动力倒是快得惊人。
　　白鸻顾不上时差带来的疲惫，快速把文件发给工程师周永年，让他帮忙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不到几分钟，周永年给他发了车队所在的酒店位置。
　　“我看了一下数据，没发现什么异常。”周永年摘下老花镜，“你这哪里搞来的？”
　　白鸻皱眉盯着他电脑上的文件，说：“商冥屿的秘书发来的。”
　　周永年心下了然：“数据是没问题，但不完整。”
　　白鸻的眼眸亮了一下，问：“周叔，怎么说？”
　　周永年滑动电脑屏幕，在滑到某一款刹车系统分析图时停了下来。
　　“就拿三年前黎安更换的这款来说，要想更换新的刹车系统，不仅得通过汽联组织的技术认证，还要提供三次赛道测试后的性能数据，以此来评估允许的使用期限。很显然这款刹车缺失了这部分的测试数据。”
　　白鸻不自觉地扣了扣手指，他很快察觉到，要么是数据丢失，要么是赵西故意留了一手。
　　他原本想直接让赵西破解那个硬盘，现在看来，不是好时机，赵西这个人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周叔，我会想办法找到那部分。”
　　周永年点点头，看他眼底的乌青，不禁关心起来：“慢慢来，不着急。你刚下飞机，先好好休息吧。”
　　“好，谢谢周叔。”
　　临走前，周永年又提醒他：“小白啊，商冥屿这人精得很，你调查真相得千万小心，知道吗？”
　　白鸻点点头：“知道。”
　　抵达巴林三天后，正式迎来周五的练习与测试赛，各个车队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车辆调校和赛道测试，马虎不得。
　　白鸻亦如此，不仅要查真相，还要备赛，尤其对手还是强劲的FLASH。
　　巴林国际赛道是沙漠中标志性的现代化赛道，以多布局适配、夜赛标杆、高腐蚀赛道为核心特点，对赛车调校与轮胎管理要求极高，更是对每个车手都是挑战。
　　BOOM车队这几年来收益严重亏损，根本没什么钱造出一台高性能的四轮驱动赛车。单凭赛车性能来看，都不及FLASH车队的十分之一。
　　所以哪怕白鸻复出比赛，都不足以震慑FLASH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的车手。
　　“我说，你们这破四轮车还用得着调校吗？”
　　白鸻刚下赛车脱掉头盔，就听见背后传来嘲讽的男声。
　　他本不想搭理，但说话的男人直接几个大步走到他跟前，眼睛斜视着看他。
　　男人留着寸头，小麦色皮肤，个子比他高一点，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才研究透的对手——高凌云。
　　“有事？”白鸻懒得抬眼看他。
　　“当然有事。”高凌云双手插着腰俯下身玩味地盯着他的脸，“杀人凶手跟我一起比赛，我得提防着点，不然要是被撞死了可怎么办？”
　　白鸻都不屑于反驳一个字，将头盔递给旁边的工程师，直接擦过高凌云的肩膀往前走。
　　“你！”被冷眼无视的高凌云瞬间气急败坏，“白鸻，老子警告你，最好识相点立马滚出FE1，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鸻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对方，扯起嘴角冷笑道：“原来是这么个事啊！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没等对方发作，白鸻利落转身走开，准备去往BOOM车队所在的维修区，好巧不巧碰上商冥屿。
　　医生跟他说过，商冥屿需要住院一周观察。出人意料的，他刚到巴林的第二天，商冥屿紧接着就赶了过来。该说不说这车队老板真是敬业。
　　白鸻没打算搭话，他们之间除了那点仇恨，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他垂下眼眸，想径直走过，不料手臂却被狠狠拽住。
　　“放开！”白鸻沉声反抗，他想不出商冥屿又想找什么茬，更不想到一个刚出院的病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