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商冥屿深深地盯着他,发出质问的语气:“那晚你去云湾酒店做什么?”
  白鸻眼眸微动,除了赵西,没人知道他去了那里。
  “赵秘书告诉你的?”白鸻反问他。
  “不管是谁告诉我的,”商冥屿朝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去那里究竟干了什么?”
  白鸻抬眼直视他,说:“既然是赵秘书告诉的,那你去问他啊,他最清楚我干了什么。”
  他能确定,赵西不敢告诉商冥屿实情。至于为什么会故意透露他的行踪给商冥屿,想必这个赵西是想敲打他,好让他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我说过,离我身边的人远一点。”商冥屿加大力度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警告,“你也不想白家因为你前功尽弃吧?还有你那爷爷——”
  “够了!”白鸻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往后退了一步。
  他可以接受所有的谩骂和指责,但唯独提到爷爷,他的心就痛得难以呼吸。
  哪怕眼前人是他所谓的联姻对象,哪怕有多恨他,也不是随意践踏他的理由。
  “商冥屿,你反反复复总在说这些话,无非是你认为我害死了黎安。你可以恨我怨我,但还请别总拿我的爷爷来压我,否则我不介意告诉你爷爷,告诉他你的所作所为,究竟还有没有诚意和白家合作。”
  商冥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节攥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将人捏碎。
  他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克制的白鸻,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白老爷子是爷爷与白家合作的关键,也是爷爷为数不多有所顾忌的人。
  自打联姻的那天起,老爷子就警告过他,别对白鸻乱来,更是加派人手安插在疗养院时刻照看白老爷子。
  商冥屿从不敢问爷爷为什么这么重视这场联姻。当初他死命反抗,换来的却是老爷子以解散车队相要挟。
  “你敢。”商冥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却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太清楚,白鸻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到老爷子面前,不仅两家的合作会功亏一篑,他的车队也会被爷爷毫不留情地解散。
  白鸻直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被触碰底线后的倔强与冷意:“我为什么不敢?商冥屿,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不到我的家人,更牵扯不到爷爷。你要是再敢拿他说事,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商冥屿第一次看到他红了眼眶,心里不自觉发紧,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正在左右着他,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急了是真的会咬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周围路过的车队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避开,不敢靠近这剑拔弩张的两人。
  巴林赛道的晚风带着沙漠的燥热,吹得两人的发丝微微晃动,却吹不散彼此眼底的敌意与拉扯。
  话落,他不顾商冥屿的脸色有多难看,又有爆发多么大的情绪,他只想逃离商冥屿的视线,多看一秒都恶心。


第11章 同一条船上的人
  商冥屿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的恨犹如千万根针,恨不得一一扎向对方。
  人人都羡慕他商冥屿有权有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没人知道,他不止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失去了选择的自由。
  他嘲笑白鸻没资格选择做任何事,自己何尝不是?
  从三岁起,他被母亲带去M国生活,从小受到严格管教。一上高中就开始学习皇家礼仪课程,每天跟那些条条框框打交道,高墙外的纷繁世界被这些所谓的严肃精英教育完全隔绝。
  待长到16岁,正是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期,他结交了同校的一个外国男友,还染上烟瘾,母亲知道后气得将他暴打一顿,随后办理转校。
  从那以后,母亲明令禁止他25岁以前都不得谈恋爱。
  在M国读高中的那段时间,是他最黑暗也是最厌恶的日子。他每天都偷偷打电话跟爷爷诉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硬是没打动老人家,换来的都是一些不温不暖的安慰话。
  后来他再也不打电话,也不跟母亲说话,甚至跟她唱反调,成了所谓的青春叛逆期的少年。
  直到他18岁进入大学,第一次看见黎安从一辆赛车上下来,对方白净的脸上露出明媚且自信的笑容,他才知道真正的心动是什么感觉。
  大学期间,在和黎安日益相处中,他学会一点点放下对母亲乃至整个家族的成见,也学会了爱和包容。
  可命运往往不尽人意。
  看似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谁又能知道后来要独自直面恋人的死去,学会妥协,学会放弃,也学会恨一个人。
  他恨白鸻,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是被赋予家族责任的联姻工具。
  白鸻的背影模糊成一团,他才收回视线,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想吐。
  他挪开步子准备去往卫生间,这时腿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发抖,眼前的地面也开始旋转起来。
  远处的白鸻无意间回头,恰好看见他轰然倒下的身影。
  FE1周五的测试和练习赛是不允许媒体和观众在场的,以免影响各车队的测试结果。
  当商冥屿晕倒的时候,各车队的工程师们都在围着赛车和车手忙活,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只有白鸻一个人冲了上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这么快,兴许只是不想惹麻烦。他在心里这样想。
  他快速跑向商冥屿,二话不说扶起对方,准备去往FE1官方临时搭建的医务室。
  “放......开......”商冥屿气虚得说话都使不上力,却还是清楚知道扶着他的人是谁。
  白鸻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想给这不识好歹的人来一拳。
  好不容易拖着拽着送到医务室,确认人还能活,白鸻就放心将人交给医生照料,自己则准备离开,接下来还有一轮测试。
  这时一个男医生叫住他:“先生,作为病人家属,您得先签一下字。”
  “我不是——”他刚想说不是家属,但好像也不完全不是。
  他利落签下字后,发消息给了司机吴旭,让他带几个保镖过来照看商冥屿,自己回了车队所在的维修区。
  各车队完成赛道测试后,已经快接近下午四点,晚上还有一个简单的练习赛,目的是让车手提前熟悉一下赛道,好调整策略。
  白鸻其实一整天都在注意一个人,那就是FLASH车队的云柯,但对方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直到晚上八点,对方才缓缓现身。
  由于云柯首次参加FE1比赛,其余车手都不认识或者不了解他。
  唯独白鸻不止是在新闻视频上见过,更是将他的比赛视频来回看了个遍。的确如时凯云所说,他的赛车风格和黎安很像。
  甚至云柯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愣怔了一下,仿佛那就是黎安,因为那张脸太过相似。
  他想不明白商冥屿为什么找了一个这么相像的人,更想不到的是那个人竟然无视其他车手打量的目光,直接朝他走来,礼貌伸出手,声音恰到好处的温柔动听:“你好,我是云柯。”
  就连声线也那么的像。
  赛场上是对手,赛场下可以成为朋友。这句话是五年前黎安曾对他说的,那时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竞争对手的善意。
  “你好,白鸻。”
  这一次,他从黎安那里学会的善意,大方地展现给另外一个人。
  “我早就想过来打个招呼,”云柯说,“奈何一直没时间。”
  白鸻不擅长和人寒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他提起手里的头盔,笑了笑:“赛场上也可以打招呼。”
  云柯眉毛挑了挑,也跟着笑:“爽快,我喜欢。”
  一个刚复出FE1,一个刚加入FE1。那些看热闹的车手见他们之间自然的问候,都面露惊讶。
  唯有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高凌云,腮帮咬得极紧,指节死死攥成拳头,青筋隐隐绷起,像是在暗下某种决心。
  晚上八点二十分,练习赛正式开始。
  FE1的每一场练习赛都不计入比赛积分,练习的圈数也可自由决定。
  通常车手们都会选择跑二十圈上下,其余的时间和车队分析跑圈后的车道数据,为接下来的排位赛和正赛做调整策略。
  “砰!”
  发车指令一响,二十辆赛车如利箭破风而出,尾流卷着细沙狠狠拍在后方路面。
  白鸻率先占据领跑位置,不到0.5秒的时间,云柯的赛车瞬间咬近,两车几乎齐头并进。
  在准备进入第一个高速弯时,云柯方向盘往左猛打,率先切入弯心,迅速把白鸻甩在身后。
  白鸻也不甘示弱,在对方还没彻底出弯时, 他从右侧率先出弯,给对方来个猝不及防。
  在出弯后,白鸻余光扫过转速表,毫不犹豫快速切向内线。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鸣声,他始终保持着完美走线,没给后方云柯半点拉开距离的机会。
  下一个弯道是低速发卡弯,也是关键超车点,这时白鸻的赛车仅仅超了云柯小半个车位。
  云柯看准了这个弯道的优势,眼睛紧盯前方的切弯点,从最右侧开始制动踏板,然后切入弯心。
  在他准备贴着右侧路面加速出弯时,他余光瞥见左侧的白鸻进弯时做了一个急转,在进弯阶段明显用时加长。
  很快,白鸻猛打方向盘,把赛车摆在比较合适的出弯角度。
  在出弯后是长直线区段,白鸻这样的出弯操作,让他在直线上大大节省了时间,很快又把云柯甩在身后。
  两人你追我赶,仿佛整个巴林赛道只有他们两个车手在互相较劲,就这样持续跑了十九圈。
  在最后八百米长直道,云柯死死锁住内线,油门轰到红区,准备冲刺。
  白鸻余光扫过后视镜,确认云柯想通过内线超车,于是他微调方向,车身顺势滑向外线,同时油门踩满,硬生生利用外线推力极致加速。
  云柯这时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看着前方的白鸻切回内线,控着赛车稳稳冲过终点线。
  随后,引擎声缓缓收歇。
  白鸻摘掉头盔靠在座椅上,胸口平缓起伏,他仰头望向挂着星星的夜空,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空中盘旋。
  汗珠顺着发丝滑至眼角,他的眼底依旧沉静。
  他很享受极限速度后带来身体上的虚脱感,这会让他的大脑暂时得到放松,耳边只有自己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降下车窗,见云柯的车停在旁侧,对方探出头来,语气里还带着点控诉:“你这狠劲儿,真不是人。”
  白鸻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冷而稳:“你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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