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他一下车就见赵西抱着一沓文件，迎面朝他走上来。
　　“真是太麻烦白先生了。”赵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鸻眼睛快速扫过他怀里的文件，笑得极其温柔：“不麻烦的，举手之劳。”
　　这栋别墅只有他和商冥屿能通过人脸识别开门，秘书之类的工作人员进来都必须用商冥屿给的特殊门卡。
　　将人领到客厅后，白鸻自然地脱掉外套，示意赵西随便坐，视线却紧紧跟随着对方移动。
　　赵西此次来是要将商冥屿签好字的文件带走，顺便看一看那只边牧的情况。
　　白鸻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赵西正给那只边牧喂食，那一沓文件被随意放在沙发上。
　　他快速扫了一眼，大概是关于FLASH车队与投资商的合作企划书。
　　对于这些文件他不甚在意，在意的是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的人。
　　“白先生，我一会儿就走。”赵西朝他礼貌说道。
　　“赵秘书不用拘谨，我又不会吃人。”白鸻放轻语气，温柔清亮的嗓音飘入赵西的耳朵里。
　　“白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赵西赶紧解释，“我是怕打扰到您。”
　　白鸻向他走近，蹲下来跟着摸了摸那只还在埋头吃食的边牧，说：“没什么打不打扰的，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性质，真挺辛苦的。”
　　赵西跟在商冥屿身边兢兢业业做事五年，头一回听到老板的枕边人这么共情打工人的，眼里的泪花都快止不住洒出来。
　　“白先生你人真的好好啊。”赵西忍不住发自内心赞叹。
　　白鸻闻言扑哧笑出声，难得一个工作五年之久的人，依然还能保持这么纯粹的性格。
　　“你也很可爱。”
　　赵西被夸还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底下那些小秘书知道他在白先生面前这么犯花痴，指定要打趣他三个月。
　　不一会儿，沉浸在粉色泡泡氛围的赵西突然当头一棒，他想起还有个重要的事，于是急忙站起身往商冥屿的书房走。
　　那书房除了商冥屿能随意进出，其他人员也要通过特殊门卡才能进。
　　白鸻看着他拿出那张门卡，进到了书房。
　　透过狭窄的门缝，白鸻见他从书桌抽屉拿出那台黑色电脑，随即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几分钟后，赵西关上电脑，又放回抽屉里。
　　白鸻记得，这种特殊门卡是有连接感应的。只要一开启，书房内所有的设备都会自动解锁。
　　白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跳莫名地也加速起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接近真相的时候。
　　赵西显然没注意到白鸻的反应。他关上书房的门，又拿起沙发上的那些文件，跟白鸻道别后，火速离开了别墅。
　　白鸻说不着急是假的，但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赵西这个人看着没什么心眼，但会严格执行老板商冥屿的命令，况且秘书长这个职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当上的，这个赵西一定有商冥屿欣赏或者认可的地方。
　　更何况，即使现在能拿到那台电脑，还需要商冥屿的指纹才能彻底解锁。所以赵西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商冥屿出差的这几天，赵西往别墅来了两三趟，都是白鸻给他开的门。
　　白鸻其实有些警惕商冥屿知道是他给开的门会是什么反应。他找了机会试探赵西，对方坦诚这是商冥屿默许的。
　　白鸻听到这回答，心里莫名发怵。按商冥屿的性格，他不是那种会出现失误的人。哪怕是忘记给门卡这么小的事情。
　　所以，赵西在他面前倒腾那台电脑的时候，白鸻只是远远观察着。他要防备商冥屿随时可能会回来。
　　今天正午时分，赵西向往常一样抱着文件来到别墅，那着急的样子比前几天更甚，应该是有棘手的工作等着处理。
　　白鸻侧身靠在客厅的咖啡机旁边，余光一直停留在那间书房。
　　“白先生，您......你可以过来一下吗？”赵西从书房冒出头来，朝白鸻说话。
　　他突然这样改口，是因为白鸻之前就跟他说不要这么客气地用“您”来称呼。
　　白鸻端着杯咖啡，放轻脚步往书房门口挪了挪。
　　赵西见他有些犹豫，才想起来是因为什么。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急需发送一个重要的技术文件给到商冥屿，好巧不巧电脑这时候突然黑屏。
　　于是二话不说连忙拉着白鸻进书房，求他帮忙看看这电脑。
　　电脑就在眼前，白鸻再怎么激动，表面依旧平稳淡定。
　　他指尖飞速触碰那键盘，冰冷的触感都浇不灭内心的躁动。
　　电脑黑屏的问题他尚且能轻松解决。不到几秒，电脑就打开了。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份关于FLASH刹车系统技术更新的文件。
　　李天石跟他说过，当年黎安在比赛的两个星期前突然被工程师要求更换刹车系统，给出的理由是现有的刹车技术不足以支撑变速箱。
　　一个车队临时决定更换刹车系统，这么重大的事情，其数据文件不经过高层领导的签字同意绝对换不了。
　　所以，商冥屿这台电脑很有可能还存着当年新换的那套刹车系统的数据文件。这也是他最想得到的东西。
　　只要插上时凯云给他提前准备好的特殊芯片，就可以快速拷贝商冥屿电脑里所有的文件。
　　这一切显得那么轻易得到，从而让白鸻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冷硬且低沉的嗓音直接破门而入，猝不及防地刺进白鸻的耳朵里。
　　那声音裹着无尽的怒意，瞬间划破了书房里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一旁的赵西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光听到那声音就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老......老板，我......我们......”
　　白鸻缓慢站起身，喉咙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指节下意识攥紧，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强迫自己抬起头，眼睛尽量直视眼前突然出现的商冥屿。
　　他表面看似平静，心底早已翻涌成潮。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商冥屿一身黑色西装，直直地立在书房门口，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平日里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白鸻。
　　他的脚步很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白鸻逼近。
　　“谁让你进来的？”商冥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敢碰我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打开的电脑屏幕，又落在白鸻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眼底的怒火更甚，伸手一把揪住白鸻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在书桌边缘。
　　白鸻的后背撞到冰冷的桌沿，传来一阵钝痛，却没有挣扎，只是倔强地抬着眼，不肯有半分示弱。
　　“说话！”商冥屿低吼一声，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问你，谁让你碰我电脑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西吓得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作为贴身秘书，他太清楚老板的脾气。只要一发怒，任何人都不敢上前阻拦。
　　白鸻迎着他灼热的怒火，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算不上平稳，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我没干什么。”
　　他刻意避开商冥屿的目光，却被商冥屿一把捏住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没干什么？”商冥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愤怒，“没干什么，你会擅自闯进我的书房，碰我最忌讳别人碰的电脑？白鸻，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过你，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第8章 你太心急了
　　白鸻的脸颊被捏得泛红，却依旧不肯低头，甚至微微抬眼，直视着商冥屿的眼睛：“我只是帮一下赵秘书。”
　　赵西被这快要失控的场面吓得差点丢了魂，听到白鸻叫“赵秘书”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上前向商冥屿解释：“老......老板，是电脑突然黑屏了，我让白先生帮我看看，没别的。”
　　“那也不能让他进书房。”商冥屿冰冷的目光转向赵西，“工作出现失误，就是你的失职。”
　　赵西不敢反驳，低着头认错：“是，老板，我下次会注意的。还请放了白先生，他也是好心帮我。”
　　商冥屿松开手，盯着白鸻那张被捏得发红的脸，周身的怒意瞬间被冷漠取代，警告的话却是对着赵西：“作为我的秘书，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不经过我允许的，一律不准进这书房。再有下次，你这秘书长也别想当了。”
　　“好的，老板，我会谨记于心。”赵西说着便赶紧扶着白鸻往门口走。
　　“白鸻，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所以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商冥屿这些话赤裸裸地扎进白鸻的后背，让他不禁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他当然知道商冥屿的手段，狠绝、果断，从不留余地。高速路上被丢弃的无助，被掐住下巴时的剧痛，被冷眼敌视的日日夜夜，还有刚才书房里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这一切都归咎于，商冥屿认为他是害死黎安的罪魁祸首。
　　白鸻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愤懑。
　　之后的两天里，商冥屿都没回别墅。
　　白鸻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翻篇，没想到赵西突然给他发消息，说要请他吃饭以表达歉意。
　　他想拒绝，但一想到赵西是秘书长，总归有些利用价值。
　　见面的地点就在别墅附近的某家私房菜馆。馆内布置得很讲究，暖黄色的灯光，随处可见的绿植，一进去里面，就如同置身于野外森林，心中的烦闷不知不觉散去。
　　“白先生，这家的菜品都非常不错，保证让您吃得开心。”
　　赵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左脸颊会有个深深的酒窝。这样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白鸻端起一杯茶水，看了一眼茶杯上的纹路，随即抿了一口，也笑着回应：“谢谢赵秘书，有心了。”
　　“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老板会突然回来。”
　　“都说了没事的。”白鸻安慰他，“我们没做错什么。”
　　只是白鸻觉得奇怪，商冥屿向来做事都是提前计划，很少临时变动。哪怕是去外地出差，都会一一详细规划，让秘书严格执行。
　　他没立场去过问商冥屿出差做什么，又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他不知道，但身为秘书长的赵西也不知道吗？
　　“哎呀！”
　　赵西突然的惊叫，让白鸻的思绪很快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