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他无力地蹲在高速路边，内心在无声呐喊：“妈妈，妈妈......”
　　从那以后，他开始对商冥屿有了怨恨，或者说对自己的怨恨，恨自己不能掌控命运，被白家拿捏。
　　如今他想调查真相，第一步就难在了怎么接近商冥屿的电脑。
　　许是被人盯着的目光太过炙热，商冥屿下意识往白鸻这边看，白鸻也回过神和他对视，随后两人默契地同步移开。
　　这时白启祥握着杯红酒朝白鸻走过来，始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父亲的姿态：“傻站着干什么呢？你该跟商冥屿学习学习，多去跟人走动，这样我就少操点心。”
　　白鸻对他那句“少操点心”持怀疑态度。
　　母亲去世后不久，白启祥就另娶他人，还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比他小八岁的白榆。白启祥对于这小儿子那叫一个宝贝，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你操的那点心也是为了白榆，干我什么事？”
　　白鸻毫不客气地反驳，白启祥一时哑然，随后反应过来直接骂道：“真是生了个白眼狼，要你有何用，一天正事不干。我可听说你复出比赛的事，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这几年光听这些话，耳朵都快起茧子，白鸻不耐烦提醒道：“父亲，你来这儿可不光惦记着教训我几句吧？”
　　白启祥这才想起来，他还要找老爷子说点正事，走时还不忘继续摆出那副威严：“你乖乖待在商家别惹事，知道吗？”
　　白鸻无奈摆摆手：“知道。”
　　碍眼的人终于走开，他打算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捋一捋接下来的对策。
　　他顺着餐厅某个过道走，准备去后方的泳池边透透气。
　　等快要走出通道时，迎面撞上来一个年轻男人，对方正跟人通电话：“小吴，你那个方案不行，老板看了一定会发怒的，再给你一天时间......”
　　白鸻认得这个人，是商冥屿的秘书长，赵西。
　　赵西还在专注跟人通话，没注意到眼前人是谁，擦肩而过的时候，夹在胳肢窝的文件不小心洒落下来。
　　“不好意思。”赵西低头连忙道歉，弯着腰伸手准备捡地上的文件。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捡起文件，他抬头才看清楚白鸻的脸，顿时喜大过于惊。
　　“抱......抱歉，白先生，我不小心撞到了您。”
　　白鸻快速地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名称，而后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温声说：“不碍事。是在忙吗？”
　　打工社畜有说不完的苦衷，但眼前的是老板的枕边人，他只好陪笑：“对，不过事情处理好了，谢谢白先生关心。”
　　白鸻虽然在商冥屿面前不讨好，但在这些秘书眼里，却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除了那众人皆知的赛车事故，最值得他们讨论的还是白鸻那张长得极其好看的脸。
　　每次商冥屿需要一个秘书去别墅拿文件，他们几个秘书都争着抢着去，为的就是想近距离欣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白鸻不知道眼前看似淡定的秘书长此时内心在激动什么，他将文件轻轻递过去，说：“辛苦了。”
　　话落，他转身继续往过道外走。
　　赵西张着嘴，脑海里还在回味刚刚白鸻说的“辛苦了。”等回过神来，就见地上落了一块手表。
　　他赶忙捡起来，朝那远去的背影大喊：“白先生，这是你的......”
　　人已经走远了，赵西赶紧拿出纸巾将那块表包起来。终于可以有机会正大光明接触到白先生了。他在心里美滋滋这样想。
　　白鸻走到后院的泳池边，脑子里飞速回忆刚刚看到的文件名——关于FE1工程师与车手重组名单调整。
　　按赵西秘书长的身份，他能接触到的文件多半都得让商冥屿亲自过目。刚刚那个文件很大可能是要送去给商冥屿。
　　白鸻不多想，快步走回宴会厅，就见赵西拿着那文件直奔商冥屿所在的方向。
　　他侧身站在一个香槟塔旁边，余光盯着商冥屿的动静。
　　只见商冥屿和宾客结束交谈，随即放下酒杯，接过文件上了二楼，秘书长紧随其后。
　　白鸻这时候如果跟上去，必定会惹来商冥屿的注意，现在唯一能接触的，就是那位秘书长。
　　所以，他得等时机。
　　大约等了半小时，他才见赵西下楼来，但没见商冥屿。
　　“白先生，我还正想着找你呢。”
　　赵西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
　　“赵秘书是有什么事吗？”白鸻问。
　　赵西摊开手里用纸巾包裹着的东西：“这是您的手表吧？刚刚碰见你的时候落下的。”
　　都说想俘获人心，就必须舍得下血本。
　　白鸻笑了笑：“看来这表跟你有缘，就当送你了。”
　　“白先生，这怎么行。”赵西一脸受宠若惊，“我......我不能收的。”
　　“我说送你的就是你的。”白鸻依然笑着对他说，“这表是我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专门找一位老师傅定做的。现在我人比那会儿瘦了些，带着总是不舒服。看你挺合适的，还是说你不喜欢？”
　　赵西用惊喜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心情，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喜欢的。那谢谢白先生了。”
　　白鸻看着眼前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受到触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件事或者一个东西而发自内心地开心过了。
　　赵西走后，商冥屿才下楼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他刚一抬眼，便撞上白鸻的目光。
　　白鸻以为，商冥屿会将他视若无睹然后离开，没想到下一秒就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劝你最好离我的人远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鸻抢了他什么恋人。没猜错的话，商冥屿所说的“人”就是那位秘书长，刚刚商冥屿撞见了他和那位秘书长在一起。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鸻直视着他说道。
　　宴会已接近尾声，不少宾客陆续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别跟我装聋作哑。”商冥屿沉声警告，“别忘了这场联姻是有条件的。你们白家拿了那么多好处，如果因为你搞砸了，猜猜看，你那父亲会把你怎么样？”
　　“你！”白鸻捏着手心，指甲快嵌进皮肉里。
　　商冥屿冷笑一下，向他走近一步，胸膛都快抵过他的额头，说话的声音又冷又利，直直地扎进他耳朵里。
　　“所以，最好安分点，我们还有的商量。”


第7章 俘获人心
　　商冥屿说话向来没有人情味，尤其是对白鸻。
　　换做以前谁对他这样说话，白鸻都不会给任何眼神。
　　商冥屿这话倒说得没错。他们有家族联姻束缚，他想翻脸都得掂量掂量会承担什么后果。
　　夜已深，宾客们散得差不多。偌大的宴会厅里始终容不下白鸻，更是商冥屿眼里的沙子。
　　“说完了吗？”白鸻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商冥屿才冷冷说道：“还有半个月就比赛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
　　白鸻握紧拳头，嘴角抽了抽，愣是没回应对方，迈开腿快步离开这里。
　　商冥屿看着那背影，说是落寞倒显得不贴切，应该说是倔强。联姻这一年以来，他曾无数次窥见白鸻眼神里的东西——倔强、骄傲以及悲悯。
　　他对此更加感到厌烦。因为这种复杂的眼神情绪，黎安也有。只是黎安从小被家人和朋友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眼神所传达的情绪更多的是乐观和喜悦。
　　这种积极的情绪是黎安与生俱来的东西。而同样富家出身的白鸻似乎连装都装不出来。
　　商冥屿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张脸，死气沉沉，连笑都费劲。
　　宴会结束后的几天，两人几乎错开时间在客厅活动，碰不上面。
　　距离FE1首场分站赛的正赛还有十五天。BOOM车队宣布白鸻回归FE1后，外网再次热议当年的撞车事故。
　　毫无意外，大部分车迷都持反对态度，但也有极少数对当年事故的调查结果提出质疑。双方讨论僵持不下，这倒是给FE1赛事本身增加了不少热度。
　　FE1，世界E1级方程式锦标赛（FIA Formula E1 World Championship），每年的首场分站赛会定在七月份中旬，截止到下一年的3月底。
　　今年的赛季总共有21个分站赛，赛道遍布世界各地。按FE1的规定，会有十支车队参赛，每个车队派出两名车手。每个分站赛会决出前十名的车手，并依次给出相应的积分。21个分站赛结束后，累计积分最高的车手将会是FE1年度总榜冠军。
　　三年前的事故没发生之前，白鸻连续四年稳坐冠军席位，成为FE1史上最年轻的四冠王车手。
　　有了这样强劲的车手加入，FE1一度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和看点的极限运动。
　　可自从白鸻退出FE1后，赛事本身热度逐年降低，几个常年合作的品牌投资方也纷纷解约。
　　如今白鸻回归FE1的消息一释出，不少品牌方蠢蠢欲动，都在盯着这块自带热度的“肥肉”。
　　反应快的品牌方，第一时间联系了车队老板李天石，这让李天石有些受宠若惊，还在白鸻面前调侃他是车队的“财神爷”。
　　白鸻只当作玩笑听，他只是个车手，商业合作上的事他不懂也不在乎。
　　他近期除了常规的赛道训练，还需要和工程师团队磨合。
　　所幸之前的工程师都还在，尤其是比赛工程师老周，周永年。他们几年前一起拿下无数个FE1分站赛的冠军，成为最有默契的搭档。
　　只是眼下除了备赛，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调查真相上。
　　“别担心，总会有破解的办法。”老周安慰他，“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谢周叔。”白鸻说。
　　他手里摩挲着那个硬盘，眼睛看向前方的赛道。这么些天了，按道理应该会有些动静。
　　正想着，突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打开一看，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段话：“白先生，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白鸻嘴角弯起，站起身将头盔递给周永年，说：“下周五的赛道测试安排在晚上吧。”
　　周永年瞬间懂他的意思：“行，我让李天石多派几个工程师。”
　　“谢了。”
　　和周永年道别后，白鸻开着车前往那栋别墅，这时手机又弹出新消息：“白先生是这样的，老板他去外地出差了，走的时候忘记给我客厅的门卡，我想请白先生帮忙开一下门。”
　　发消息给他的人正是赵西。
　　他边回消息边加速油门，不到半小时，车子就抵达别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