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时凯云拿起硬盘，熟练地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
　　不过十秒，他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指尖也停了下来。
　　“这种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规算法。”他抬眼看向白鸻，语气凝重，“得匹配专属设备，更关键的是，必须要有特定人员的指纹，才能彻底解锁，缺一不可。”
　　时凯云是A国常春藤名校计算机专业的在读博士，精通各类数据破解与处理，业内小有名气，可这样严苛的加密方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白鸻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大半。
　　“或许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他还是不甘心。
　　时凯云轻轻摇头，指尖轻点屏幕上的加密程序，忽然话锋一转：“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难度不小，找到那个能解锁的特定的人，一切就迎刃而解。”
　　白鸻心下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周说的话：数据是从FLASH车队内部流出来的。FLASH是商冥屿的车队，是他一手掌控的领域，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加密权限……
　　“那个人，大概率是商冥屿。”白鸻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笃定，也藏着一丝复杂。
　　时凯云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要么是他，要么是FLASH车队核心的首席工程师。但工程师的权限未必够，商冥屿的可能性最大。”
　　白鸻眼底的希望再次燃起。忽然觉得这场荒唐的联姻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商冥屿。
　　提起商冥屿，时凯云脸上的凝重又多了几分，忍不住追问：“话说，这一年来，他对你的态度到底怎么样？真像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只是互相敌视？”
　　白鸻端起桌上早已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
　　“还能怎么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认定是我害死了黎安，恨我入骨，没对我动手，已经算克制了。”
　　“动手？”时凯云面露惊慌，伸手抓住白鸻的手腕，掀开他的衣袖仔细查看，“他真打你了？有没有伤？我就说你不该答应那破联姻，明明知道他恨你，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白鸻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没有。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打回去。我白鸻就算落魄，也不会任人拿捏。”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时凯云太了解白鸻的性子，看着隐忍沉默，骨子里却骄傲得很，不容人随意践踏尊严。
　　可他还是放不下心，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性子硬，但商冥屿是什么人？他背后有整个商氏家族，权势滔天，真要跟你较真，你根本讨不到好。你复出赛车、查黎安的事，我不拦你，可你得答应我，别硬来，更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白鸻沉默着，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他知道时凯云说的是实话，商冥屿的手段，他早就见识过，三年前银速车队的覆灭，就出自商冥屿之手。
　　可他没有退路，黎安的死、“赛道杀手”的污名、三年来的隐忍，都让他必须往前走。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会硬来，但我也不会放弃。不管那个硬盘里藏着什么真相，我必须去试。”
　　时凯云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笔记本电脑。
　　“行吧，我不劝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再研究一下这个加密程序，看看能不能找到临时的破解漏洞，哪怕能看到一点点碎片数据也好，总比你毫无头绪地去碰商冥屿要强。”
　　白鸻抬眼，看向时凯云，心底生出一股暖意。三年未见，这份从小到大的友情依旧未变，在他深陷黑暗的时候，时凯云无疑是他唯一的光。
　　前些年在国外比赛的时候，白鸻不懂外语，也是时凯云在一旁耐心翻译，顺便充当他的保镖保护他。
　　“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时凯云摆了摆手，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又开始飞速滚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留意。FLASH车队的新车手云柯，我查过他的资料，不光是CE耐力赛的年度冠军，他还是商冥屿亲自挖过来的，据说两人关系很近，而且他的赛车风格，跟当年的黎安有几分相似。”
　　白鸻的心猛地一紧。云柯，李天石之前提过的名字，商冥屿力捧的新人。
　　商冥屿为什么要找一个风格像黎安的车手？是执念，还是另有目的？
　　“我知道了。”白鸻说，“下次赛道测试，我会留意他。”
　　两人又聊了许久，时凯云将硬盘还给白鸻，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才各自离开。
　　咖啡厅的灯光依旧昏暗，白鸻握着硬盘，站在门口，任由晚风往脸上吹。
　　他抬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隐约可见，而商冥屿的别墅，就在那片灯火深处。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既要备战分站赛，还要小心翼翼地接近商冥屿，寻找解锁硬盘的机会，更要提防商冥屿的防备与算计。
　　但他不会退缩。他要的，从来不是原谅，不是重返巅峰，而是真相——属于黎安的真相，也属于他自己的清白。
　　回到别墅时，客厅的灯竟然亮着。白鸻的脚步顿了顿，握着硬盘的手紧了又紧，推门走了进去。
　　商冥屿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面前放着一杯未动的咖啡，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FE1首场分站赛的参赛名单。
　　听到脚步声，商冥屿没有回头，依旧是那句冷冰冰的问话：“去哪了？”
　　白鸻收起眼底的波澜，语气平淡：“见朋友。”
　　商冥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审视，不禁嘲讽道：“见朋友？手里攥得这么紧，藏的是什么？”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更甚，“白鸻，我警告你，安分点。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白费力气罢了。”
　　白鸻抬眼，直视着商冥屿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回避，语气坚定：“我说过，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商冥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白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看你是忘了三年前的教训。别给我耍花样，更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下巴传来尖锐的疼痛，白鸻却没有皱眉，也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商冥屿，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你可以试试。”
　　商冥屿咬紧腮帮，鼻腔呼出温凉的气息，直扑白鸻的脸上来。
　　“白鸻，我好心提醒你，做什么事之前，最好想一想你那躺在疗养院的爷爷。”
　　话落，商冥屿狠狠拽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白鸻推得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与冰冷的墙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冥屿没再给他任何眼神，拿起电脑去往二楼房间。
　　白鸻背部贴着墙面，胸膛剧烈起伏。一想到爷爷还躺在疗养院，他就喉咙发紧，一股委屈和不安涌上心头。
　　母亲去世后，爷爷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亲人，也是三年前事故发生后，唯一还相信他的人。
　　若是爷爷看到他如今这般，被人折辱、敌视，还要顶着“赛道杀手”的污名艰难前行，该会多么心疼。
　　这份委屈没有持续太久，便被骨子里的倔强压了下去。白鸻缓缓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更深的决绝。


第5章 上演恩爱戏码
　　第二天一大早，白鸻迷糊醒来就见管家带人来送了几套定制西服，说是今晚老爷子会在老宅设宴，让他们两口子早些去。
　　白鸻怎么听都觉得“两口子”这三个字格外刺耳，忍不住皱了皱眉。
　　管家自觉说错话，便忙不迭改口：“他老人家也是想你们了，想早些见到你们。”
　　“知道了。”白鸻向来不喜欢为难人，“我会早早准备的。”
　　其实白鸻心里门清，老爷子这一出，多半是为他设的鸿门宴。
　　他和老爷子不算熟，联姻这一年以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他的父亲白启祥，一直在老人家跟前晃悠，还时不时主动慰问他的贤婿商冥屿。
　　他太知道白启祥的嘴脸了，能这么献殷勤无非是想趁着联姻期间，从商家多捞几笔。
　　利落换上挑好的西服后，下楼就见商冥屿端坐在沙发上敲着键盘。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挺......人模狗样的。
　　白鸻在心里这样腹诽。
　　许是注意到楼梯口的动静，商冥屿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抬抬眼皮望向白鸻。
　　“现在九点零八分，你最好给我在两分钟内出门。”
　　这样硬梆梆的话以前商冥屿不是没说过。每逢需要两人出席的宴会，商冥屿都会是第一个打扮好，然后一脸严肃拿着电脑边办公边等着他。
　　白鸻起初还不适应商冥屿这种性子，后来慢慢也习惯了。明明不需要赶时间，但在商冥屿眼里，时间必须精准把控到几分几秒，任何人都不得打破他的时间原则。
　　白鸻无视他的话，倒是注意起他手上的电脑。
　　按时凯云的推断，能解开硬盘的设备，一定是商冥屿能随身携带的电脑或者其他保密的设备。
　　他缓慢挪动步子走到玄关处，眼睛忍不住瞥了几下那电脑。
　　从外观上看，那台黑色电脑跟普通电脑没什么区别。
　　在他印象中，商冥屿几乎都是拿着这台电脑在办公，几乎不离身，甚至连他的助理都不能碰。
　　“看什么呢？”商冥屿眉头拧紧，白鸻一如反常的视线追随，他想不注意都难。
　　“不用两分钟，”白鸻微微眨眨眼，提醒他，“现在可以出发了。”
　　商氏老宅距离他们住的这栋别墅不到五公里，占地面积却比这别墅大了不止五倍。
　　白鸻上一次进这老宅，还是两个月前白启祥硬拉着他去跟老爷子通通气，让商家再拿出一个亿以补公司资金漏洞。
　　他至今想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能忍受白家毫无底线的索取，除了白家让出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一个偌大的商氏家族这么重视这场联姻。
　　白鸻不愿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调查真相。
　　他抛开思绪，低着头直直地往一台黑色轿车走去，但被管家及时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