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区别就是，我可以让你直接成为FE1正式车手。”
　　周玄挑眉，似是有些惊讶，面上却不屑：“先前就有人找过我了。”
　　“一亿五千万。”商冥屿干脆道。
　　“什......什么？”周玄有些不可置信。
　　“欧元。”商冥屿平静补充道。
　　他身姿挺拔，态度不卑不亢，摆出真诚谈合作的姿态：“当然了，这只是一年的签约薪资，额外还有奖金分成、商业广告分成等等。”
　　本来周玄打算几句话把人打发走，听到这么丰厚的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此前来找他签约的都是比FE1稍低级别赛事的车队，且给的价格远不如眼前这位开口就上亿的老板。
　　就在他思忖之际，商冥屿利索递出名片：“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没等对方接话，商冥屿转身大步离开。
　　周玄盯着名片上的名字思索了很久，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来，干脆不再去想，拿起手机拨通某个号码。
　　“师父，我这次比赛又得冠军了。”他语调上扬，“回来请你们吃饭。”
　　“对了，小榆是不是放假了？那我叫上他，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那行，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周玄随意将名片塞在裤兜里，吹着口哨上了车，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金淮市的北部郊区比其他区域都要荒凉，但占地面积大，这里驻扎着专攻GT越野赛的领飞车队，正是周玄所在的车队。
　　他开着心爱的奔驰越野车驶进车队基地，俩手臂挂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大摇大摆朝维修区走去。
　　维修区的灯光很明亮，依稀照在那些报废得不成形的赛车，它们一一排列在维修区的中心。
　　其中最夺人眼目的还是那台刚报废的红黑涂装赛车，在上一个赛场光荣牺牲。
　　周玄从赛车旁走过去，蹲下身，目光探向底盘，7号扳手正卡在那上面。
　　“师父，这还修呢？我还打算明儿让周师来收拾收拾，拉去废品站得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的身影从维修区入口缓步走来，手里握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底盘还好着呢。”白鸻身上套着半旧的藏青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点，目光淡淡扫过那处待检修的底盘位置。
　　他脚步放得轻，停在周玄身侧，微微弯腰，视线顺着对方的方向往下看：“油箱缺了点小口，堵上就好了。”
　　“那这破外壳呢，”周玄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检修一堆破烂，“废品站未必会收，说不准还低价收。”
　　“那你自己也收拾收拾去废品站行不行啊。”白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这小嘴一天叭叭的。”
　　“哎呀师父，”周玄笑呵呵跟在他身后，抬手捏捏他的肩膀，嘟囔着嘴，“我这不是心疼你一天到晚忙嘛，你今天都没去看我比赛，我这心里可难受得很呢。”
　　白鸻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塑料包装，都是些烤串，还有零星的几片生菜。他把这些烤串一一摆放好，拿起筷子撇开一块肉，往嘴里送。
　　“毫无悬念的比赛，看了有什么意思。”他说。
　　周玄也跟着吃起那些烤得焦黄的肉串，嚼吧嚼吧才回过味来这话是在变相夸自己，顿时嘿嘿一笑：“也是，我在前面领跑的时候也觉着没意思，一点刺激的感觉都没有。”
　　话说着，周玄突然想到今天递给他名片的那个男人。论比赛的刺激程度，没有哪种赛车赛事比得上FE1，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追求的东西。
　　“师父，那个四轮驱动赛车开起来是什么感觉？”
　　白鸻夹起一片腰花，筷子顿在半空，垂眸看了眼油亮的肉片，才缓缓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听到这个问话，原本平静的眼底开始有了些波澜。
　　“你在比赛的时候，有过心流状态吗？”他不答反问。
　　周玄愣了愣，原本悬在嘴边关于四驱车的问题一时卡在喉咙。他抬手挠了挠下颌，回想在GT赛道上的感觉。
　　“有过，脑子一片空白，眼里只有赛道，不用刻意控方向，车跟人像是连在一起。”
　　白鸻轻轻点了下头，放下筷子。
　　“四驱，就是这种感觉再往上一层。” 他脑海里回想起那些年深刻难忘的比赛瞬间，漆黑的眸光逐渐变得明亮，“四个轮子一起抓地，车身稳得像贴在地面。入弯不用大量收油，动力持续推着你走。但也有代价，车重会压着底盘，反应会钝。”
　　他抬眼看向周玄：“人和车融为一体的那种心流，两驱靠人去贴车，而四驱，是车主动接住你。”
　　周玄眼睛亮起来：“那岂不是很爽？”
　　“爽是爽。” 白鸻淡淡收尾，“可一旦抓地力崩掉，救回来的余地，比两驱小得多。”
　　“稍有不慎，”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报废的赛车，“车身起火爆炸，最后只剩残骸，都没机会去废品站。”
　　“师父！”周玄哭笑不得，“你还学会打趣徒儿了。”
　　白鸻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是......”周玄眼睛滴溜转，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联系那个陌生男人，要不要参加FE1，索性改口，“就是想知道师父你在FE1比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认识师父五年以来，周玄还从没敢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待在FE1。
　　虽说他周玄大大咧咧惯了，但在师父面前，有些话说不得也问不得。
　　“你想知道什么感觉，”白鸻认真看着他，“不妨自己上场试一试。”
　　“师父，您说笑呢。”像是被戳中心事般，周玄眼神躲闪，连忙拿起一串腰花往嘴里塞，“就我这水平，去FE1那不是找虐呢嘛。”
　　“怕什么，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白鸻收拾那些签子装进盒里，“想当年我17岁的时候，一场FE1都没跑过，还不是被车队经理硬拉着上了赛道。”
　　“17岁......”周玄喃喃重复这话，心里逐渐有了决定，“师父，你说得对，我现在23了，我怕什么。”
　　“这就对了。”白鸻顿感欣慰，“作为我徒弟，可不能怂。”
　　“嗯！”周玄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接着放下手里的烤串，“师父，你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这臭小子......”白鸻摇摇头叹气，也不管他撒开就不见人影，自顾把剩下的烤串全解决了。
　　填饱肚子后，拿起扳手，钻回那台红黑赛车的底盘，继续检修。
　　次日清晨，周玄早早蹲在他的房间门口，他开门的时候立即冲了进来，给他吓一跳。
　　“师父，快！”周玄快速走进卫生间，给他挤好牙膏，递上洗漱杯，“没时间了。”
　　洗漱完毕，白鸻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他一把塞进车里，前往市中心的某家餐厅。
　　抵达餐厅门口，白鸻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玄拉着他往前走。
　　这家餐厅是金淮市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按周玄的消费习惯，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白鸻在心里思忖着，一时摸不清楚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跟着他往里走。
　　周玄带他进去的不是普通的包房，而是一个隔了木屏风的雅间。屏风半掩，里面坐着个人。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眼望过来。
　　“商老板，”人还没完全踏进雅间，周玄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带我师父过来了。”
　　他笑着转过身，正要郑重将自己的师父介绍给眼前的大人物，身后却空空荡荡。
　　方才还跟在他身后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周玄瞬间僵在原地，一脸茫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而屏风内侧端坐的商冥屿，见状即刻起身，黑色衣料随着步履轻扬，带着一阵风掠过周玄的身侧，步伐干脆，毫不犹豫地快步追了出去。
　　白鸻没敢回过头看，几乎是小跑起来，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端着茶杯的侍应生。
　　就在他以为那人不会追上来时，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五年了，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白鸻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住。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和无数个深夜里反复闯进他梦里的声音重叠。
　　“白鸻，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78章 别想再甩开我
　　“放开！”
　　五年没见， 白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般冷冰冰的两个字。
　　商冥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白鸻的后背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难以挣脱开来。
　　“你好狠的心，”商冥屿整张脸埋进他的肩膀，顿时感受到一股温热，“这五年来都不肯见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我......”
　　白鸻刚要说什么，商冥屿抽泣着自顾继续说：“你是该生我的气的，气我没本事护你周全，气我眼睁睁看着你跳海。”
　　“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商冥屿又用力地将他搂住，“我有能力让你不再受到伤害，不再受人威胁。你不要再跑了好不好？”
　　白鸻被他的臂膀箍得差点喘不过去，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推了推他，商冥屿又抱得更紧了：“你放心，以后没有人会逼你们白家交出核心技术，现在商家是我说了算。”
　　“你先......”五年了，商冥屿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白鸻使劲顾涌着身子挣脱，“你先放开我。”
　　听到这话，商冥屿跟安了弹簧似的立马弹开，紧接着又上前伸手摸他的脸颊：“对不起，有没有弄疼你？我只是......”
　　商冥屿低下头，委屈地撇了撇嘴，“怕你又跑了。”
　　白鸻无情撇开他的手：“商冥屿，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谁说没有关系？”商冥屿有些急眼，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把人找到，立马扼住自己的脾气，他现在不能再把人吓跑了。
　　白鸻也不管他的反应，转身就要走，商冥屿眼疾手快又把他拉住：“那张离婚协议我没有签字，所以现在我们还是法律上的伴侣。”
　　“那也......”白鸻惊愕地看着他，竟然一时找不出正当的反驳的话，“早就名存实亡了。”
　　说完这话，白鸻偏过头不去看他，以为会等来预想中的发怒，没想到商冥屿沉默着，往后退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