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以后我没机会再管你了。”
　　“爷爷......”
　　在这一刻，所有的怨恨、争吵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爷爷临终前对孙子的嘱咐：“那帮老狐狸不是吃素的，你的脾气该收就收，不能和他们硬来，知道吗？”
　　商冥屿点点头，声音哽咽：“知道......”
　　“还有明希，他还小，希望你这个当哥哥的能给他做个好榜样，未来能帮一帮你。”
　　商冥屿郑重承诺：“我会的。”
　　“去吧，”老人缓缓闭上眼，“去找你想找的人。”
　　话落的同时，老人的手缓慢悬在床边，心电图发出“滴”的一声长鸣，上面的曲线归于平直。
　　“爷爷......”
　　商冥屿隐忍地啜泣着，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紧紧握住那枚玉扳指，心里才真切感受到沉甸甸的家族责任。
　　老爷子的葬礼定在三天后，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几乎整个佘江市政商两界的人都赶来现场吊唁。商业财经媒体纷纷报道：一代商业枭雄就此圆满落幕。
　　商冥屿看着一群群赶来吊唁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妈，爷爷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撑着伞，目光落在那墓碑上。
　　“站在你的角度，他也许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爷爷。”秦夫人说，“站在生意场上，他这一辈子为商家铺了很多路，为的就是让你们不再走得那么辛苦。”
　　“这人啊，哪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秦夫人深深看着他，“你现在还处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状态，兴许还不能理解你爷爷的苦衷。”
　　商冥屿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静静听着母亲的话，点点头道：“妈，我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单是因为母亲的这些话，更是这三年来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的事，让他内心的浮躁一点点消失。
　　这些经历好似是白鸻给他设置的一道人生课题，只有他完成了，才会真正见到白鸻。
　　“妈，他现在过得好吗？”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母亲，白鸻去了哪里，母亲只摇摇头不作答。后来他才逐渐明白，这也许是白鸻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见他。
　　“不知道，”秦夫人这次回答得很认真，“那天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秦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只要想见他，总会见到的。可能是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就是不知道你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份心意。”
　　“别说二十年了，”商冥屿十指攥紧，“我这辈子都跟定他了。”
　　葬礼圆满结束，来吊唁的人陆续驱车离开。
　　“走吧，”秦夫人推着轮椅，那上面坐的人是商冥屿的父亲，由于药物治疗的副作用，整天昏睡不醒，“你爸现在经不起风吹雨打。”
　　商冥屿看了最后一眼墓碑上老人的照片，弯下腰深深鞠了三个躬，随后他接过轮椅扶手：“我来推吧，这石路不好走。”
　　秦夫人看着那宽阔挺拔的背影，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儿子成熟了很多。
　　“妈，过几天你生日，”商冥屿转过头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郁金香吧，”秦夫人笑了笑，“记得当年小鸻还在我们家的时候，他就送我这个。”
　　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脚步也跟着停下来，商冥屿抬眼看了看天空，说：“要不你生日那天，我们做一束月季花去看看白鸻的母亲吧，她一定很高兴。”
　　秦夫人眼里又惊又喜：“好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更年期到了。”
　　“嘿你这小子，“秦夫人揪他的耳朵，“刚还夸你成熟来着，这张嘴怎么就没跟上。”
　　商冥屿连连喊痛，双手还不忘紧紧握着轮椅扶手：“妈，妈，爸还在这儿呢，小心摔了。”
　　“下次再敢说，”秦夫人警告他，“我替小鸻好好收拾你。”
　　“好好好，我的母上大人永远不会老，永远漂亮。”
　　“本来就是。”
　　......
　　雨停了，翻涌的云层露出一点微光，照在这片宽阔的墓场上。
　　商冥屿偏头看了眼身侧的母亲，目光又沉沉落回轮椅上熟睡的父亲，最后转过去，望向身后渐渐在视野里缩成一点、越离越远的墓碑。
　　心底漫开一阵钝痛。他多希望眼前这片刻安稳的温暖，能留得久一点，不要转瞬就消散。
　　至少要见到白鸻。
　　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护住想护的人，可以不再任由命运把他们拆开。
　　两年后
　　利森连续为FLASH车队拿下四个FE1总冠军后，对外宣布正式退役，彻底告别赛车生涯。
　　商冥屿第一时间送上祝福，除了高额的奖金，还附送两栋豪宅，风风光光地为他举办欢送会。
　　“商总，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信任。”利森搭上他的肩膀，给他递上一杯白酒，“来，咱们不醉不归。”
　　商冥屿接过酒，猛灌一口下去，说：“要说谢，也是我谢谢森哥，没有你，FLASH不会走到今天。”
　　“害！”利森摆摆手，“这些新一代的年轻车手个顶个的厉害，他们是出于尊重，才对我这个老车手手下留情。”
　　“话说，”利森凑过来问他，“替补的车手有人选了没？”
　　商冥屿挑挑眉，反问道：“森哥有合适的人？”
　　“瞧瞧，”利森激动地指了指他，“什么都瞒不过你。”
　　接着利落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周玄，GT越野赛常驻冠军，跑了将近五年，关键人今年才23岁，年轻有劲。”
　　“GT越野赛......”商冥屿看着名片上的名字，“据我所知，他们今年的赛季没几场就结束了。”
　　“是啊，下一场就在金淮市，离咱们这儿就隔了一条海。”利森自顾闷下一口酒，“商总，要不去现场观摩观摩？”
　　“谢了。”商冥屿收下名片，看了看他，”这虽说是给你的欢送会，但还是少喝点酒，不然你老婆又得让你睡沙发。”
　　“嘿哟！”利森惊讶得指了指他，“商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就乐意有人管着我，没人管我，我就是个野人。”
　　商冥屿笑了笑没再搭话，说了声“再见”，抬脚离开了这欢送会现场。
　　GT越野赛还剩余三场比赛，倒数第三场就在金淮市，和佘江市一样，都是沿海城市，海外贸易发达。
　　商冥屿此次前往，不单只是为了找替补车手，也顺便来考察新合作的项目。
　　虽然隔了一条海，但金淮市的气候比佘江要分明一些。
　　现在是四月，平均气温二十四摄氏度，温暖适宜，给越野赛制造了不错的天气条件。
　　GT越野赛的赛场设置和FE1完全不同，多数选择山地或者丘壑地带，赛道崎岖又狭窄，随时可能出现突发情况，更多考验车手的现场应变能力。
　　大多数能来观赛的，都是些寻求刺激和冒险的年轻人，所以当商冥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他们中间时，不少人纷纷侧目而视，都在嘀咕是哪个投资大佬亲自来观赛。
　　商冥屿忽略这些异样的眼光，视线紧紧跟随黄黑色涂装的赛车，坐在里面的人正是周玄。
　　发车指令一响，十辆赛车争先恐后抢过第一个弯道，随后就是连续的上坡赛段。
　　那辆黄黑赛车稳稳控在领跑位置，丝毫不给后方赛车超车的机会。
　　在连续的上坡赛段之后，又是连续的下坡赛段，直接给人和赛车都没有缓冲的机会，最后一段上坡完成，接着一个直线俯冲就进入下坡赛段。
　　商冥屿在现场观摩过不少类型的赛车赛事，却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直观又刺激的赛况，远比FE1常规正赛惊险得多。
　　更让他目光牢牢锁住的，是那台黄黑涂装的赛车。车手防守强硬，几乎不给对手任何超车的空隙，走线刁钻又狠戾，每一次入弯都卡死线路，但凡后方车辆稍有逼近的苗头，立刻封住进攻路线。
　　商冥屿看久了，眉头微微蹙起，他认得这个驾驶习惯。
　　全世界或许有人能模仿相似的走线，能复刻一模一样的超车角度，却没人能复刻白鸻这种极致偏执的防守方式。
　　这种方式凶狠、决绝，哪怕车身贴着护栏险象环生，也绝不会给身后对手让出半分进攻空隙。
　　而如今，周玄竟然也做到了。
　　商冥屿的心不知怎么地跳动得厉害，他猛地抬眼扫视四周，近乎执着地想从某个角落捕捉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惜，除了不断呐喊助威的观众，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台黄黑赛车，眼前的赛车画面逐渐模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当年白鸻赛车的样子。
　　肆意、洒脱、不留余地。


第77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毫无悬念，周玄赢得了这场比赛的冠军，支持他的车迷们纷纷朝颁奖台上投去花环以示祝贺，这也是GT越野赛的特点之一。
　　通过这场比赛，商冥屿已经摸透了这个周玄的赛车路数，按照FLASH选人的标准，的确可以纳入预备役车手的行列。
　　不过，来之前利森就提醒过他，此人脾气火爆，因为赛车技术过硬，目中无人。
　　此前就有别的赛事车队老板主动找他谈签约，都被他拒之门外。
　　商冥屿偏就喜欢跟这样直率的车手打交道。他略过头顶上那些飞过去的花环，径直朝颁奖台走。
　　人还没走近，就被几个常年混迹各大赛车赛事的媒体记者给拦住了去路。
　　“商老板，请问这次是准备签约新车手吗？”
　　“商老板是不是打算从GT挖人？”
　　......
　　碍于没有保镖跟随，商冥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周玄抱起奖杯离开了赛场。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记者，商冥屿快速走到地下车库，所幸周玄还没走远，他三两步就走到人跟前。
　　“周先生，”商冥屿抬高声音，“请留步。”
　　周玄拎着头盔，听到有人叫他，也没转过身，抬起手挥了挥：“要是来谈签约的话，就免了。”
　　“我不是来谈签约，”商冥屿说，“我是来跟周先生谈合作的。”
　　听到这话，周玄发出一声嗤笑，终于肯转过身来：“有什么区别？”
　　这人不光有个性，就连形象也很有特点。寸头、古铜色皮肤、身形健硕高大，左侧脖颈有一个蛇头标志的纹身，顺着脖颈到肩膀往下，露出的手背是蛇尾的图案。